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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真可笑,曾经还当做宝贝在被窝里反复摩挲、怀着喜悦一遍遍读过、一字不差记在脑海,而实际上,根本就是滚烫的烫手石,早扔掉早好。
      无奈的是,就连张守信最后的一丝笔迹都不见了。双鳞鸿信封中的内容,什么时候掉了包?她一点儿都回想不起来。刺眼的“悔婚书”三个大字,真的十分应景。
      这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从婚袍上撕下布料,咬破手指写下的悔婚毒誓,曾经的情意绵绵,怎么会化作如此之深的恨意。真叫人唏嘘不已。
      也不晓得收到这封“悔婚书”的人,看到上头写着的“此生缘分散尽,自今日后,两姓嫁娶不相干”这等绝情绝意的话,会不会也跟现在的阿执一样,曾经悲痛欲绝、哭晕过去。
      她开始后怕,幸好在薛、张两家正式订婚前揭露了张守信的真正面目,不然,张家这巴掌要是在大婚当日,或者两人完婚之后,再扇到薛家的脸上,结局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新嫁娘哭出血泪、手裂红锦、血书发誓能解决问题的了。
      啪嗒,啪嗒,眼泪落在了悔婚书上。阿执泪眼朦胧,没来得及看清楚悔婚书的变化,就听见个挺熟悉的声音。
      “小妹儿咋啦?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哭?”
      她满脸泪痕,匆匆收起了不知名人士写下的悔婚书,低声哭诉:“这君安城里没有王法了吗!在东雷震国可绝对不会这样,爹在东雷震国秉公执法,一点儿都不偏心。”
      “王法啊?”那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君安城里,的确没有这东西。有的是权贵和大把的金子银子。”
      阿执胡乱擦了擦手,还是没法儿抹去眼泪,虽然看不清来者是谁,但她能从声音辨认。
      “你是……”阿执惊讶地张了下嘴,“醉汉大叔?”
      “咳咳,程不寿。”今晚的醉汉大叔罕见地没喝醉,不过看他手紧紧握在满满的酒葫芦上,估计大醉方休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程不寿眼睛里看得清楚。她手里拿着的那悔婚书,正是与首领大人混淆了的重要罪案名单。
      想要站起来的阿执发现双腿依旧瘫软,浑身无力,两脚还发麻,看着程大叔喝了口酒,葫芦满满当当,叹了一声:“豪彘给你换来不少好酒呀。”
      “哈哈,”程大叔大笑,“这酒喝得已经无味啦。我就等着你东雷震国的‘泠泉’呢!”
      一提起家乡,好不容易平静了的阿执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同样的,落在了那写在撕破的婚服上。
      “哎呀,不小心弄湿了。”她沮丧地低头,好歹是拿错了别人的悔婚书,弄脏了多不好。
      “喂喂,”程不寿连忙叫住她,免得阿执看到浸水后悔婚书上浮现出来的字迹,“呃,你到底哭啥?”
      阿执抽泣,断断续续:“豪彘……找到了,也没用啊。嗝,张公子……没、没有了……”
      粗拉拉的程不寿对付妖兽是一把好手,可惜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掉眼泪的小姑娘,他挠了挠头,看看身边,最擅长沾花惹草的徐师不在,再挠挠头,还是喝口酒吧。
      程大叔摇头:“你还真相信张家的‘摧花手’啊?”
      “摧花……”
      “他名声可大着呢。”程大叔喝了一大口酒,眯起眼睛来打量阿执手里那块布料,盘算着有没可能直接夺回来。
      引鱼儿上钩之前,耐心最重要。
      程不寿谨记了首领大人说过的话,“……名单是危险的证物,无论如何都要取回,切忌打草惊蛇,免得惊动长公主府”。
      阿执满脑子都是张守信的绝情和多情,心更沉、更悲、更恨。听程不寿一说“摧花手”,只恨为什么没有在打听清楚张守信真实品性之前,就盲目地对他动心。
      “叫张守信见鬼去吧!”“哦,想报仇啊。你可不能随便杀人。君安的律法不允许——银月缶,也看着呢。”程大叔慢悠悠地开口,回头看看灯火辉煌的张府,“再说了,张家大势大,你没受什么损失,算得上全身而退啦。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把我的泠泉……”
      阿执气不打一处来:“君安城我告不赢,我回东雷震国去……”在君安城里必须行事低调,那就只能等到回家以后,跟爹娘好好哭诉一番,由脾气火辣急躁的娘亲出面,把张家送来的聘礼啥的全部扔回去。
      “哎,你是东雷震国的谁,难道东雷震国国主会为了你出面,开罪君安城的张家吗?先把输我的泠泉拿来吧。”
      阿执哪里还有心思跟程不寿聊泠泉。
      “我不服。”阿执,可真不甘心认命,“爹娘一定能想出办法。”
      “你爹娘又认识君安城里的谁?按照张大人的官品,怎么都得跟君安城主打声招呼吧。”
      阿执攥紧拳头,真、不、甘、心。
      程不寿一口口喝着葫芦里的劣质酒,感慨:“在这君安城里啊,没点儿背景权势,连银子都没有,想找到为你声张正义的,难于登天呐。你还是别想那些啦,我的泠泉……”
      阿执忽然抬起头:“大叔你是银月缶?”
      “是啊。面具拿着呢。”程大叔瞪了瞪白眼,无奈地被白衣蒙面少女屡屡打断,始终没法儿讨来名酒泠泉。
      “银月缶,真的能除恶扬善吗?”
      “当然了。”冰冷的银面具拿在手里,“从选择这张面具的时候起,每个人都发过誓。”
      “……开设地下法场的银月缶么?”阿执轻声,寻思,“我越来越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我相信张守信,却发现他是个大渣男;我不相信银月缶,但地下法场究竟是好是坏呢?”
      “银月缶并不像他人传得那样是什么‘法外的亡命之徒,个个心狠手辣’。但凡官府能派上点用处,还用得着私设法场么?”程不寿看到阿执逐渐凝重且认真的表情,跟她道,“这世界上,好与坏的界限又是什么——从来就分不清楚。小妹儿别想了,还是先把泠泉……”
      “那,”阿执咬咬嘴唇,打断,“银月缶,能帮我吗?”
      此时,空中月亮渐已升,银色月盘仍旧形状如缶。
      徐师笑呵呵地摇着折扇,点亮一排灯火,站在天王庙门口,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程不寿一脸醉相,喝几口葫芦中的劣质酒,眼皮逐渐沉重:“喂喂,小妹儿,已经带你来地下法场了,我的泠泉……”
      天王庙在黑夜中显得更加阴森。若非有求,阿执才不想重回这个鬼地方。
      徐师俨然一副天王庙守门人的形象,挡住庙门,假模假式地拦住她:“哎哎哎,等等。小娘子,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
      阿执咬紧牙关:“我不服。”
      “哦?”徐师眼皮挑起,很好奇地问,“不服什么?”
      “我不相信天底下没有王法。”
      徐师笑着饶舌:“王法这东西,你说他有,他又没有,你说他没有,有时候还有。说罢,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阿执抬头,看着阴森的天王庙,为数不多的几盏灯火,叫她勉强能看清:“我……”
      真的要求助地下法场吗?
      “直接说明来意吧。”徐师循序诱导,“不然的话,这道大门,我不让你进去的哦。”
      狡猾的银月缶啊,这不逼着阿执亲口指证张守信么。
      阿执又有点儿纠结。与张家亲事毕竟是娘亲极力撮合的,在未禀明父母的情况下擅自惩处张守信,是不是会让爹娘很没面子?
      徐师故意表现出等待不耐烦,收拢折扇:“时间不早了,你要是不说,不如早点回去休息。花红院的齐宝宝姑娘今晚还约了我喝酒。”
      听到了个挺熟悉的名字。
      可恶的徐师,你这不故意刺激阿执么!
      “我要指控张守信!”阿执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紧紧捏拳,那块写着悔婚的婚服更加皱巴,“他骗婚!他悔婚!”
      “哈哈哈。”徐师盯着她手里的红布,名单近在咫尺了。
      他重新张开折扇,遮掩了部分表情,笑眼看阿执:“好呀。瞧不上地下法场的小娘子回心转意,来求银月缶惩罚张大渣男。既然说明了来意,那就请进来吧。”
      漆黑的天王庙,惨无人道的地下法场。
      真的要踏进去吗?
      第一次进入天王庙就在昨天,彼时的阿执信誓旦旦维护张守信清白,十二个时辰过后,她重上了地下法场,是为了指控张守信骗婚。
      多么讽刺的巨大转折。
      “我可以,”阿执最后的踟蹰是她犹豫不决的脚步,跨进一道低矮的门槛,可真是不容易,“相信银月缶吗?”
      她闭上了眼睛。
      对于这个问题,徐师早就有准备了。
      他咳了咳嗓子,给阿执一个模糊的背影,低声轻笑道:“是啊,这大概是所有人的问题吧。小娘子,你一定跟那些人一样,不知道首领这些年背了多少黑锅骂名。刚刚设立银月缶的时候,简直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没有人真正关心银月缶究竟做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银月缶救了多少无辜人、惩罚了多少奸佞,没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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