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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人啊,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就能发出最坚定的声讨。没有人关心真相是什么。你憎恨银月缶,是因为我们抓张守信来了地下法场。可小娘子,张家豢养豪彘的事情已经查明,张守信背后还有一沓的罪行没有揭露,加上他如此对你,你会不会觉得冤枉了银月缶?”

      阿执抿了嘴唇。
      “哈哈,不过天底下的人也不都是瞎子,大家都长了眼睛。时间长了,逐渐能够明辨是非。”徐师停顿片刻,不知是不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那样一天到来,“首领大人就是这样相信的。就是这样一股信念,支撑着我们一直走到今天。”
      听了徐师的娓娓道来,阿执在懊悔不已的同时,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同情,对曾经认为可以冠名“邪恶势力”的银月缶,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徐师笑着用折扇指她:“别哭丧着脸,情况很有利于我们呢。你看现在,银月缶的威名建立起来了。别说,还真有跟我们求助的。”
      阿执连忙问:“求助的人多吗?”
      “多与不多,反正你来了。”
      “我回来,”阿执知道徐师在开玩笑,她倔强地强调,“并不等于认同了你们法外滥用私刑的做法。”
      你回来,就有希望和平交换回名单。且你的身份,或许也能查的更明晰一些。
      徐师两手背后,转身往天王庙里走:“不认同银月缶,还来天王庙做什么呢?你告到君安城主那儿去呗。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哦,城主私下里没少跟张家借银子,很大可能会给张守信面子。而你呢?你打算用什么身份状告张守信?”
      是的,诉状人身份成了阿执面临的又一个大难题:她可以相信银月缶,说出自己是东雷震国国主的女儿吗?万一叫银月缶泄露给了君安城主,她必定会给城主“请”去喝喝茶。这一喝,估计君安城的茶水,阿执得喝一辈子。
      “等等,我有个请求。”阿执绞尽脑汁。
      “说罢。”
      “按照银月缶地下法场的规矩,”阿执犹豫极了,“状告张守信,一定要亮明我的身份吗?”
      徐师眼瞅着她:“身份这么神秘,你到底是谁?同时身为诉状人和证人还不亮明身份,怎么对簿公堂、凿实张守信的罪名?”
      “能不能请你们通融一下?”阿执哀求,“别跟张守信说出我的名字,别叫我露面,也别——问我到底是谁。”
      徐师左思右想,挺为难的:“你不露面,也不表明真正身份?唉,那可很麻烦的。银月缶要专门为了你一个人修改审问犯人的流程,这可是卖给你好大一个面子。”
      阿执双手合十,哀求状,十分不好意思:“拜托了。”
      徐师长长的铺垫当然有下文,他故作玄虚,面露难色:“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呀。”然后一敲折扇:“得去问问我们首领。”
      阿执噎住。
      藏身在黑暗中的同色调衣袍,唯有银色冷面,她能够看得见。
      一想起来就头疼。
      难道真的要去求银月缶首领?
      阿执的心里七上八下。
      “只要首领答应了,就没问题。”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徐师十分严肃:“对,没了。”
      她心里咕咕哝哝,犹豫的脚步不肯往前走:这怎么可以呢?爹爹最重家教,要是知道我走上了歪门邪路,不靠官家断案,把未婚夫婿告上了地下法场,还哀求银月缶通融开后门,估计得用七节手杖很打我一顿。
      徐师瞧出这姑娘还在犹豫,暗中早有了盘算,晓得其实就差推她最后一把:“来都来了,三两句话的问题,不然,你得亮明身份。”
      “……”
      徐师抬起一脚踹。
      阿执好不悲催。
      跌跌撞撞地闯入光线暗淡的天王庙,她有些看不清路。
      似乎传来了徐师一声轻叹,此情此景,再适合不过:“君安城啊,天下至尊繁华的名都,其实不过如此。旁人只知道艳羡不已,哪里晓得这里其实太过黑暗。白日里总有浓云密布,夜里更不见太阳。那银月就是夜空里唯一的光芒。”
      阿执的心一动。
      令人无比恐惧的无边黑暗之中,忽地亮起了一盏灯火,不管多么微弱,亦或许随时都可能熄灭,但那是希望,亦是唯一的求生所在。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我还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正义可言。”
      “确定了吗?”
      “拜托银月缶帮忙。”她一字一顿,“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鱼儿终于上了钩!
      天王庙的大门关上。
      程不寿深吸一口气。
      那份写在悔婚书上的危险名帖,已经拿回来了一半。至于她的神秘身份,早晚会浮出水面。蒋亦斌最早提出来,担心这女人是长公主府安插的探子。若真如此,那她就该有着兔子一样的警觉心,察觉得到任何风吹草动。可直到现在,这蒙面少女究竟有什么心机?真没叫人看出来。譬如说,如果她真是个双重身份的探子,躲进张府后的小巷子里哭泣时,手里还拿着名单做什么?为什么她会真心实意地为张守信骗婚感到绝望悲伤愤懑,甚至愿意状告到地下法场?她不该察觉到,这很可能是银月缶逮捕她的陷阱,赶紧转头逃走吗?
      “来,拿好了。”徐师拿出一个小小瓦缶,上面印着缺月的形状,“想要平息冤情,就敲响这个‘银月缶’吧。就好比官家的升堂之鼓。可你得想好了,正如城中流传,我们银月缶呐,十分不受名门正派的待见。一旦击响这缶,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也无法请官家介入了。”
      阿执头也不回,击缶敲响,开启又一个地下法场。
      说实话,清脆的缶声响起时,击中了她的小心脏,果然,还是有那么一丝犹豫的:娘亲灌输的“嫁个君安人”的梦想,还能实现吗?
      对于未来的路,阿执的视线所及之处不过一尺之遥。
      天王庙深深,梁柱遮掩,光线一点一点看不见了,阿执恍若重新落入令人恐惧的黑暗。
      爹,娘,阿执挺起了胸膛,想,是女儿目不识人,错信了张守信,毁掉与张家的婚约,等女儿回了东雷震国,再向爹娘请罪吧,因为女儿实在不甘心,必须求个公道正义;若君安城中,只有银月缶能还女儿一个公道,那女儿便下了这地下法场。

      “刚才是你击缶吗?”
      阿执迷茫着四下查找声音的来源,周围漆黑到什么都看不清,双手摸索半天,终于感觉到有一阵风掠过。她伸手去抓,又如何抓得住风。
      男子的话语十分疏离,听上去十分熟悉。他的声音发闷到有些奇怪,不似正常人。
      不是银月缶的首领,还能是谁呢?
      “你在哪里?”
      在银面具人的视线中,这个睁眼瞎的姑娘在分明清晰可见的天王庙中摸摸索索,胆怯地试探前后左右的步子。
      他抬起袖子点燃了一盏灯,递到阿执手里。
      就如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突然有了小小的光明。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在黑暗中微微闪现着银光的一张面具。
      果然是银月缶的首领。
      银面具人看到了她眼睛中的闪耀。
      “有何冤情?”
      阿执不知为何,脸上挂满了泪水。因为亲手将张守信送上地下法场吗?还是因为在黑暗中寻得到一丝光线,正是她宛如光敏性极强的飞蛾一般渴求着呢?亦或者——徐师的话回响在耳边,经受谩骂和不被理解,还是要升起空中的一轮明月,这就是他的执着与信念了吧?
      赶紧用手背抹了眼泪,她定了定心神,咬牙切齿地指控张府渣男:“我要告张守信!他始乱终弃!满嘴谎话!专门骗婚!!”
      银月缶首领盯了眼她藏在衣襟中,露出了个角的悔婚书,吩咐左右:“开场吧。”
      已经排列开来的两队银面具人手执杖木,哆哆击地,天王庙里沉浸在黑暗中的阴森之气,变得无比庄严。
      阿执赶紧跟上。不巧,没不清的脚下正是个台阶,脚一崴,失去平衡,当务之急,当然是要赶紧试图抓住那面具首领的袖袍。
      咦?他的手?
      阿执心中一惊。
      银面具人顺利躲开,抽回。
      阿执趔趄了下,赶紧用自嘲来掩饰发现了银月缶首领断臂的尴尬:“……我……我看不清嘛……没办法,哈哈哈哈……这里太黑了……”
      首领大人十分嫌弃地推走阿执:“好臭。什么味道?”
      “呃……”
      接着,他还动动鼻子闻了闻,无比精准地做出判断:“是豪彘……”
      啊,是了。伤透了心的阿执哭得鼻腔都肿了,不通气,也闻不见从张府后小巷中带出来的豪彘便便。
      颇有洁癖的面具首领嫌弃的要命,连连拍打衣袖,赶紧退开三四步外,距离她越远越好。
      “……”
      通往地下法场的最后一扇沉重大门打开。
      威严树立的天王像,怒目圆瞪,阿执惦记着此番来访,是有求于银月缶,加上还要掩饰好东雷震国国主之女的身份,一会儿少不得跟他说些好听的话,结果一个不注意,豪彘便便抹到人家袖子上……还是先从关心他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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