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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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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太黑啊?”她举着灯,努力将空空的眼神聚拢出焦点。
首领大人有些无语地看着姑娘好意递过来的灯,周围的环境在他看来,虽然光线暗淡,但依旧清晰可见。
“灯笼,还是给你打吧。”她觉得施点儿“小恩小惠”,或许打破疏远的距离。
可这根本是借花献佛嘛。也难怪银月缶的大首领一脸嫌弃:“灯笼本就是我的,暂给你用。”
“……”
“还有你身上粘了豪彘的粪便……”这最让洁癖之人嫌弃了,他捏紧了鼻子,“离我远一点!”
“……”
伤心到晕了头脑的阿执哪里还顾得上仪容啊。
“那……谢谢你借给我灯笼了。过会儿还你。”阿执怯怯。
不出所料,银面具人无比嫌弃:“别还了。”
阿执争辩:“我……我是不小心踩了一脚,手上……还算干净啦……至于这么讨你嫌吗?”
“你别过来,”他躲得远远,“粘身上了。”
“……”
回归调查审讯张守信的正题。
“准备定他什么罪名?”银月缶首领逐一列举,“张家贪污的白银,当然还有张守信跟着他爹卖官鬻爵,就连他殿试的成绩,也是找了代考。”
说着,他看向沮丧的姑娘:“你真以为他饱读诗书、才高八斗啊?”
……娘亲的确这么说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谁能晓得张守信的罪行用劣迹斑斑来形容都显得不够。
银面具抬起头来,冷光映入阿执的眼帘。
“说罢,你准备告他什么?几条罪名,随便你挑。”
“我——要告他骗婚!”她握紧了拳头,如果张大渣男就在眼前,必定一拳呼上,叫他知道虽然东雷震国相较君安城的确人少、财力薄、兵力弱,但东雷震国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骗婚?”银月缶首领收起了张家累累罪行的证据,“你是说,他同时与多名女子定有婚约?”
阿执咬准:“对!”
首领大人叹了口气:“你只告他这个?”
“就这个!”
果然是女人之见。银面具首领点头:“好。涉案几人?”
“他骗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三个!”一提起伤心事,阿执又快气哭了,“我知道的就有三个,至少三个,谁知道真实有多少?一定很多!太可恶了!”
好不容易抹干了眼泪,阿执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来,借着灯火望去。
“你们君安城里,怎么处罚骗婚的人?”
“根据君安城律法,骗婚者赔偿五十两白银封顶,罪行并不算重。”
阿执好失望的:“就这么点儿惩罚?”
“不过,”银面具首领话锋一转,“若骗了多人,可加重处罚。”
“要怎么罚?”阿执恨极了,“骗了三个人,罚他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对张府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
“倒也不止是罚银子,罪行实属恶劣的,可以领板子。”
“一两银子一板子吗?”阿执赶紧在心中计算。“每骗了一名女子,都要打五十大板,骗了三名女子,就是一百五十大板。”
银月缶首领顿了下,律法中并无这项规定,但见她咬牙切齿,不禁想为这姑娘出口恶气,于是点头道:“可以。”
一百五十大板。听上去够爽快,可,这是会出人命的。
气势汹汹顿时化为心善的犹豫。
“真的要打那么多吗?”
“舍不得了?”他在面具下挑起了眉毛。
“不不,我恨他!可一百五十,会不会打死人?官家会调查的。”阿执并不想惹事。
“要不你正常报官去吧。”
她有些气岔,面具首领明显在怼人,身为银月缶首领,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报官?你们不是刚刚还反复跟我说,凭着张家的势力,没有人会管他们。”
阿执只能努力哄他开心,毕竟有求于人:“拜托了。这件事情只有银月缶能做到。”
“这倒是。”首领大人轻哼一声,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你又决定状告骗婚。这点小事,比杀人纵火轻微太多了。什么都靠君安城腹撑如猪、行动慢如蜗牛、关系网络乱如蛛丝的官僚,根本没时间听你陈述案情。”
呃,阿执噎了一下。银月缶的首领大人对君安城的官府可真的好毒舌!
“先得查明你说的是否属实。你刚才说的被骗婚女子,都是谁?”银面具人拿出朱笔和册子,开始笔录诉状和证词。
“医馆的女儿,叫做香蔓。”阿执是牢牢记住了这些情敌的名字,“还有一个,叫做齐宝宝。”
“刚才说骗婚三人。那么第三人呢?”
“就是……”
哎,就是我自己啊。
但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就是……就是……”
“是谁?”
“是——”
“难道,是你家的‘薛小姐’?”银面具首领摊手,放下朱笔和册子,从面具上的双目空隙中射出来了布满陷阱的目光。
“……对。”
“薛芷兰?”
“对。”
“是你家小姐?”
“对。”
银月缶首领耸了下肩:“那得当事人亲自到场。”
“可……我不能……不不,我家小姐不能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距离太远了!”
“地下法场可以等你们几日。”他挥挥手。
“太丢人了!我家小姐才不肯来。”阿执咬住嘴唇,“我也可以当做证人,难道不够吗?”
“你作为张守信的骗婚证人,当然可以。但是,”面具首领戏谑笑着,故意说,“‘薛芷兰’是被骗婚者之一,她当然要亲临现场。你如此推脱,是不是根本没有你家小姐‘薛芷兰’这么个人?姑娘,做假证一样要挨板子。”
板子还没打向张守信呢,这就转向阿执了?
阿执一听,当然晓得他话中暗含的意思:快来求我。
其实在徐师的一番劝说下,阿执的确有服软的意思。可不知为什么,看到银面具人气势勃勃、凶巴巴的模样,她就是不开口了。
“……我、我才没说谎!”他嘴硬,她也嘴硬。
“那薛芷兰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人氏?”
“我……我不能说。”
“地域都不能说?”望着空白的状告案卷迟迟下不了笔,他抬眼,“到底有没有‘薛芷兰’这么个人?”
“当然有啊!”
“那就叫她来。”
不就站在你眼前吗?阿执叹气:“……她不能来。”
“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么个人吧。”银月缶首领搁下了朱笔,“小心一些,你刚刚做了假证。”
“啊?什么?”
“你说张守信骗婚薛芷兰。可薛芷兰却根本不存在。”
“我当然存在,不,我们家小姐当然存在!”
“那就叫来对质。”
“不行,她来不了。”
银面具笑了一声,指着阿执。
灯笼的光线不够明亮,她没能发现他的手指怪异。
“再说话的时候小心点,根据君安城里的律法,状告之时做了假证,可要比骗婚罚得还重,没准儿你会在张守信之前先挨板子。”
“……真过分啊!”
“薛芷兰不出面指证,要怎么证明她跟张守信有婚约?”
阿执一拍脑袋:“张守信写了情书!什么‘山盟海誓,此生不负’,都是假话。”
“那就呈上来。”
阿执摸了摸衣襟,双鳞鸿信封还在,里面的内容物却早就不是情书和八字帖,她为难道:“不小心弄丢了……”
“丢了?”他提高声音,“这么重要的信物,也能弄丢?”
未知未觉的阿执过分沉溺于发觉张守信真相后,涌上来的悲伤和复仇情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为了这个双鳞鸿信封,她前脚险些在蒋亦彬的剑下挂彩,后脚发现根本就拿错了东西,还连忙取出信封,给首领大人看。
“说起来真是奇怪,信封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信件却不一样……啊,不对啊,明明是我们一起捡错了,”关键时候,阿执可算反应过来,“拿错了信,我也不想,可不能只怪我。”
一看到信封中装着折叠好的大红云锦布料,银面具首领身体不由前倾,双眼紧紧盯着,似乎随时都会跃起去抢夺,却硬生生压制住这个冲动,以手伏案,暂时按奈,重新坐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地下法场上的天王塑像威严耸立,他身为主持公道正义的首领,不好直接过去抢,而是蒙面少女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知觉似的,叫他有些难以判断其身份。在紧要关头,不能因为冲动坏掉大事。
“是你先捡起来的。”首领大人十分镇定地撇清关系,“里面写了什么,你看到了吗?”
阿执有些为难:“我……不小心看到了,对了,这个是你的悔婚书吧?”
她居然坦坦荡荡承认看过。
“你看了内容?”银月缶首领十二分的警惕。
“对。”阿执不仅看过悔婚书,还错以为这封是银月缶首领的悔婚书。经过张守信这一劫,她开始对悔婚的男子毫无好感,比如,眼前的这位银月缶首领,他口口声声正义、正义,难道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