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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事 ...
粗陶茶碗被放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许归晏侧头看着眼前的驿站,看着那些曾一度拿刀对准他们,如今却在秋阳下忙碌、生活的人们。他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像是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被不经意地问出。
“那个……孩子。”
许归晏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之所以落草为寇,主人那天说,是因为当年救下了一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望向许安,不带质疑,也不带责备,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有关许安的,曾经的故事。
许安垂着眼,沉默了一瞬,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他似乎是在回忆,也似乎是在思索从何说起。
“那是四十年前了。”他终于轻声道,“我下山行诊,走到一个封闭小村落。那里偏僻,与外界几乎没有联系。我治了一些病,也送了一些药和方子。走的时候,一个孩子偷跟在我后面。”
“我就问他,‘为什么跟着我?’”
“他当时不过七八岁大,瘦,小,身上、脸上都是淤青和伤痕。他说:‘他们不是我的爹爹娘亲……他们打我。我怕他们。大哥哥救救我。’”
许归晏的眉头皱起,许安的声音却仍旧平静。
“我就知道,那是个被拐来的孩子。”
“村里人不说,也没人管。但像这样的孩子,很多。男孩被买来当苦力,干体力活,长大后挣钱给养父母。女孩被买来做童养媳,一辈子困在那山沟沟里给人生孩子。”
他微微一笑,却没有半分暖意。
“我就带走了他。”
阳光透过茶棚稀疏的竹篱洒落下来,斑驳地印在桌面与衣角。许归晏的指尖紧了紧,没说话。
“他很乖。”许安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义诊时他就帮我拿药箱,歇脚时就安安静静坐着,不吵不闹。我教他识字,教他药理,也教了一些防身的招式。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成为一个少年。”
“他终究应该要有自己的路走。我不会让他跟着我太久。也不能被他发现我没有变老。”
“所以我赶他走。”许安语气轻淡,“给了他一些银两,为他找了住处,告诉他我要远行。”
许归晏睫毛动了动,像是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肯。”许安果然接着说了下去,“不惜与我吵架,跟我赌气,也不愿离开我。他说我就是他的家。”
“可我不是。”
“我不能是。”
许归晏喉头动了动,低声问:“那主人……还是赶他走了?”
许安看向他,点了点头。
“我下山义诊时会带着他,但每次要回宗门,就会提前安排好,让他自己留在城里,告诉他我要去别处。钱,房子,吃穿……我都会安排好。”
“可他后来,总是能找到我,或者,跟着我。”
“最后一次,我把所有能留下的都留下了。”他目光落在碗中沉底的茶梗,“手抄的医书,誊录的武谱,足够他找到工作前生活的银钱……还有那些,”
“他小时候送我的小玩意儿,比如河边捡的圆石头。都放在了他枕边。”
这次,许安不打算回来。
秋阳穿过稀疏的竹棚顶,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许归晏盯着那片阴影,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仿佛能看见那个寂静的深夜,仙人无声无息站在熟睡少年的床前,将过往的牵绊一件件剥离,如同褪去一件不再合身的旧衣。
“结果,他醒着。”
“醒着看着我离开。然后,悄悄尾随。”
那孩子学东西确实快。许安教的那些身法,他用得很好。许安又不想让凡人看见什么,徒生妄念,也只得多次绕弯,悄悄用一点障眼法。
可没想到,那孩子还是一直跟着他。
许安终于回头。
对方也不再隐藏,站在他身后,忽地猛扑过去,似乎想抱他。
许安只是轻飘飘地躲开。
“‘你不要我了。’”许安复述着少年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句书上的判词。
许归晏仿佛听到了少年扑空时衣袂带起的风声,看到了那双瞬间碎裂、继而燃起疯狂火焰的眼睛。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是你的归处。说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他声音里那惯有的温和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严厉,像深秋骤然凝结的霜。
然后,他就掏出了刀,发疯般刺向许安。
许归晏听到这,怵地站起,带得身下条凳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桌子被顶地一晃,茶碗转转作响,眼中掩不住的杀意。
邻桌的喧哗一顿,数道好奇与惊疑的目光聚焦过来。
许安只是安抚地把他按回座位,手掌不知何时已轻轻按在许归晏紧绷如铁的小臂上,温热的触感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然后面对听见声音而看过来的其他客人笑了笑,“聊到一个恶人,好友情绪激动。”
人们了然,也因着这句话有了新的话匣子,谈着自己听说的或者亲历的恶人,一时间愤慨地话语与谩骂络绎不绝,没有人再注意许安所在的这个角落。
许归晏被按回座位,眼中赤红的杀意还未完全褪去,只死死盯着桌子,好像要盯出个洞来。
“他当然没有得逞。”许安安抚地笑,又揉了揉许归晏的脑袋,一时间药香拂面,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一把凡铁,对着我,又能如何?”
得不到就要毁掉,那个男孩的动机,也很简单。
“我夺了他的刀,废了他的双手,双脚,然后,我就走了。”
“然后,他无法再追上来。”
“后来,他跛着脚,拖着僵硬的手,回到了住处,再后来,当上了县令。手段毒辣,为人残暴,他的妻妾非死即伤。——也就是当初那个,纵马伤人的纨绔的父亲。”
“最终官府的判决,对纨绔的包庇,对良民的污蔑,自然也有他这位‘慈父’在背后推波助澜。”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茶棚。远处,赵大洪亮的吆喝声传来,指挥着伙计将新到的草料搬进马厩。
崭新的驿站,平整的道路,旅人鲜活的笑脸,生机勃勃的一切,都沐浴在深秋的暖阳下。
而就在这片安稳的人间烟火旁,一段由仙人亲手种下、又亲手折断、最终在淤泥里腐烂开花的孽缘,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画上了句点。
许归晏看着许安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那双映着秋日晴空却深不见底的黑眸。
仙人的慈悲,是给予生路;仙人的冷酷,是亲手斩断妄念,哪怕那过程足以将一个凡人彻底碾碎。
……
流云宗的秋日,枫红似火。许归晏沉默地扫着银杏落叶,沙沙声规律刻板。
“师父!你看这招‘流云探月’我使得对不对?”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已开始抽条,眉宇间带着勃勃朝气。正是当年从熊口中被救下的男孩,林风。他手持一柄木剑,在许安面前演练着最基础的剑招,眼神却亮晶晶地黏在许安身上。
许安倚栏而立,二十多岁的面庞清俊,青袍素簪。
此刻的他,眉宇间还带着青年人的鲜活,甚至一丝未褪尽的稚气。他认真看着剑招:“形似七分,神不足。手腕再稳些。”语气温和,却也带着年轻师长努力维持的严肃。
林风更卖力地舞剑,收势时旋身“无意”撞向许安。许安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搭住他手腕稳住,皱眉——他不习惯这种突然刻意的亲近。
“心浮气躁!去静心潭站桩!”声音难得收了温和,变得严厉。
林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瞬间化作委屈:“师父……我、我只是想让您看看我进步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黏糊和撒娇意味,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远处扫地的许归晏,那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和挑衅。
许归晏扫帚柄一紧,指节泛白。他垂眼,仿佛专注那片卡在石缝里的落叶。
许安似乎没发现,或不愿深究,只挥手:“修行首重心性。去吧。”
林风路过许归晏,一声轻哼。
傍晚,许归晏照例去药圃照料灵植。刚走近,就看见林风正蹲在一株珍贵的月影草旁,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娇嫩的花瓣。
“别动。”许归晏声音冷硬。
林风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回头看到是许归晏,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怒:“你吓死我了!我、我只是看看!师父都没说不让我看!”
“指尖温度损其灵气。”许归晏逼近,眼神淬着寒意,“若误了掌门炼丹,你担待?”他刻意抬出许安。
果然,“掌门”二字让林风气势一窒,但他随即梗着脖子反驳:“你少拿师父压我!你不过是个……不过是个……”
他终究没敢把那句“捡回来的废物”说出口,因为许归晏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冷,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杀戮、淬炼出的寒意,瞬间让林风后背发凉,恐惧浸染。
“我是什么,掌门自有定论。”许归晏的声音更冷了,“管好你的手。再让我看见你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如同实质的冰棱。
林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瞪了许归晏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跑开了。
许归晏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月影草。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灵力,轻柔地拂过叶片。
这株草,是许安炼制的一味丹药的关键。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破坏许安在意的东西。
药圃里弥漫着各种灵植混合的奇异药香,本该令人心旷神怡。但此刻,许归晏却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如同秋日山林深处悄然弥漫的、预示着寒冬将至的凉风。
本来是上一章的剧情,在前面硬插了一些糖,硬生生挤到这一章了[捂脸笑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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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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