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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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崎岖的山道上。
许安与许归晏一前一后，步履从容，仿佛这冬日凛冽不过是拂面清风。许归晏背着药箱，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嶙峋的山石与枯木。
走入前方狭窄的山隘口，许归晏忽地察觉到什么，本能上前几步护住许安，瞬间就拉开了警戒。
几乎同时，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出，堵住了去路。紧接着，身后也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又有数人落下，形成合围之势。来人皆是劲装打扮，背负刀剑，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江湖好手。
为首一人是个虬髯大汉，手持厚背九环刀，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许归晏身上。
“错不了！”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刀尖遥指许归晏，“就是他！悬赏令上那个盗宝贼！兄弟们，拿下他，王府的赏金够咱们逍遥半辈子！”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刀光剑影带着森然寒意，直扑许归晏！
攻势迅猛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许归晏瞳孔骤缩，瞬间拔刀出鞘，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叮叮当当格开最先袭来的几柄兵刃。
他身法矫健，反应快得惊人，刀法发挥到极致，一时间竟在数人围攻下勉力支撑，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配合默契，且武功路数各异，有刚猛无俦的刀法，有阴狠刁钻的剑招，还有锁链暗器从旁袭扰。许归晏终究是凡人之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逼得险象环生，左臂被一道剑风扫过，衣袖裂开，血痕隐现。
许安一直静静立于战圈之外。身形单薄，白皙清瘦。无人在意他，也无人觉得他能有什么实力。白衣在风雪中微扬，神色平静无波。
这些人，非是王府那些被抹杀人性的只是工具的暗卫。许安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气息，有粗豪，有狡黠，有的甚至不乏侠义之气。他们或为财帛，或为江湖名声，手上或许也沾过血，却非大奸大恶之徒，罪不至死。
许安轻轻一叹，几不可闻，闭了闭眼，带着一丝无奈。
就在许归晏被一记沉重的刀势劈得踉跄后退，眼看就要被侧方袭来的锁链缠住脚踝的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只是风雪中一片雪花掠过。
没人看见许安怎么过来的。只一瞬，他已稳稳站在许归晏身侧，挡开所有的攻势。而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手中，好似凭空多出了一柄剑。
许安执于手中的剑，通体雪白，非金非玉，剑身修长挺直，宛如一泓凝固的寒泉。
剑锋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华，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自剑身弥漫，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降了几度。
它仿佛不是凡铁铸造，而是由极地寒冰或九天霜华凝结而成，带着一种不似人间造物的纯粹与凛冽。
许安身形修长，握剑的手指纤细，看上去分明是养尊处优的翩翩公子，与这肃杀的战场格格不入。
然而，当他手腕轻抬，剑尖斜指向地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骤然扩散开来，竟让围攻的数人呼吸一窒，攻势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休要多管闲事！”虬髯大汉厉喝一声，厚背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许安并未硬接。他脚下步伐玄妙，身形如流云般飘忽，手中剑随之舞动，如一轮弯月。那并非大开大合的杀伐之技，动作轻盈、飘逸，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风雪中演绎一支古老的剑舞。剑光流转，似月华倾泻，又如流风回雪。
叮！叮！叮！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响起。
那看似轻飘飘、不着力的剑尖，每一次点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牵引，都妙到毫巅。厚重的大刀被剑尖一点，便如陷入泥沼般沉重迟滞；阴毒的锁链被剑身一搭，便诡异地改变了方向，反而扫向同伴；刁钻的剑招被那轮月华般的剑光一引，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许安的剑，如同拥有生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道攻势最脆弱、最核心的节点，以最小的力量，化解着最强的冲击。
他始终没有下杀手，剑尖所向，或点腕，或拂肩，或削断对方一缕发丝，每一次接触，那凛冽的寒气便透体而入，让中招者如坠冰窟，手臂酸麻，内力运行都为之滞涩。
许归晏几乎是不合时宜地看愣。
他从未见过许安持剑，更不知许安竟会用剑。可是潜意识里，又觉得好像理所应当。本应如此。
仿佛曾无数次烙印下这样的景象。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许安剑势流转的间隙，闪身上前，手中短刀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刀光如影随形，填补着剑势的空缺，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许安剑招牵引出的破绽，或如磐石般稳稳守住侧翼。
一刀一剑，一刚一柔，一快一缓，配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许归晏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自然而然，两个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将所有的攻击都消解于无形。
不过盏茶功夫，围攻的数人已狼狈不堪。
兵器脱手者有之，手臂僵直无法抬起者有之，被寒气侵入经脉面色发青者有之。他们惊骇地看着场中那一边白衣如仙、剑若寒霜，一边黑衣如墨、刀锋凛冽的身影，心中再无半分战意。
这哪里是他们能觊觎的猎物？分明是深不可测的煞星！
许安剑势一收，寒气逼人的长剑悄然归入腰侧雪色剑鞘中。
剑身入鞘的刹那，弥漫的寒气也随之收敛。他仿佛只是随意佩了把装饰用的剑，方才那惊世骇俗的剑舞，不过是众人的幻觉。
“天冷，回吧。”许安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润，如同对老友的叮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再看那些失去战力的江湖人一眼，转身对许归晏微微颔首。
许归晏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刀入鞘，默默跟上许安的步伐。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道尽头。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些江湖人的视线，许归晏才注意到，许安腰间那柄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雪白长剑与那剑鞘，竟都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气息，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一路沉默。许归晏的心绪却如同乱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人的目标明确地指向自己，而非许安。
又是他惹来的祸患。
这所谓悬赏令从何而来？他何时成了盗宝贼？无数疑问和沉重的自责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主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又给您惹麻烦了。”
许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风雪中，他墨色的眼眸清澈而宁静，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纷扰。他抬手，轻轻拂去许归晏肩头的一片雪花，掌心又聚集一团柔和的白色光圈，将裂口的衣服与那道血痕抚平。
“无妨，”许安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那就去看看，这麻烦从何而来。”
“正好，许久未去热闹处走走了。”
许归晏一怔，看着许安眼中那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的微光，忐忑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数日后，一座巍峨繁华的都城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大的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门处车马喧嚣，人流如织，与山野的寂静判若两个世界。
入城前，许安指尖灵力微动，再次为许归晏易容。熟悉的微凉触感拂过面庞，许归晏虽不知自己此刻具体是何模样，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与上次前往云来驿时，许安为他所做的易容一般无二。依旧是那副坚毅俊朗、轮廓分明的陌生面容，带着一种让他莫名感到悸动的熟悉感。
两人踏入城门，瞬间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许安一身素净白衣，墨发清束，容颜如玉，气质出尘，行走在这红尘万丈中，如同谪仙临凡。而他身侧的许归晏，黑衣修身，挺拔如松，丰神俊朗，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一白一黑，一仙逸一冷峻，颜值极高又气质迥异的两位公子并肩而行，在繁华的街道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路过的行人、商贩，甚至阁楼上的姑娘，都不由自主地侧目，窃窃私语。
许安神情淡然，步履从容，对周遭的注视恍若未觉。许归晏则微微蹙眉，本能地将手按在腰间刀柄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俊朗面容配上这冷冽警惕的气质，更显得神秘而引人探究。
“快看！那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白衣那位……天，莫不是神仙下凡了？”
“旁边黑衣的也好英武！就是瞧着好冷……”
“不知是哪家权贵子弟出游？”
“……”
两人就在这几乎成为移动焦点的注目礼中，穿行于熙熙攘攘的都城街道。
许归晏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并未消散。但看着身旁许安那始终平静无波的侧脸，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