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回 ...
-
陶可。
扈娉婷从来没听龚理提起过这个名字。在回顾莱平前世今生时,她也没在文件里找到过这个名字。
这两个常用规范汉字组合在一起,就像是生僻词一样突兀。
可这样的生僻词,却承载了龚理那么深的愤怒。
更诡异的是……
不知为何,扈娉婷总觉得自己在哪儿看到这个名字,或者至少是这个名字的一部分。以至于她越想这件事,心情就越不好,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呼之欲出一样。
“啧,我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最后,扈娉婷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她一边在返程的路上极速冲刺,一边小声叱骂自己。
左右不会与自己有关系——她就是个新来的,此前从来没见过龚理,又怎么会因此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谓之前看到过,肯定是错觉。
但那个人肯定跟龚理有很深的恩怨。虽然这些都是龚理的隐私,扈娉婷也绝不打算多干涉,甚至也不会去问龚理,只会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记下了那个人的名字。陶可。这样万一以后这个仇人不长眼找上公司来,扈娉婷还可以提前打将出去,省的烂人污了龚老板的好心情。
一个人谁还不遇到几个烂人嘛!她不也遇到了凌藤?虽然她没有这么恨凌藤就是了。
可以理解。
想这些的时候,扈娉婷一点都没停下赶路的脚步。回程要更顺利一点,这次不到一小时,扈娉婷就赶到了D社的总部,帝都赫赫有名的某科技园区。
扈娉婷和龚理是八点碰头。帝都这么大,就算她动作再快,一来一回折腾下来也都十点过了。
可出乎扈娉婷意料的是,她回来的时候,龚理和D社竟然还没开始谈判。
“我也没办法,”会客室里,龚理正在看手机,闻言摊手,“他们说赵平瑄的飞机晚点了,让我等着。”
“啥?”
龚理给扈娉婷看D社公布的赵平瑄的行程。参照一些科技新闻,倒是确实没什么问题,因为赵平瑄这几天确实是在美国参加一个AI领域的年会,结束日就是昨天。
跨洋一跨十几个小时,出现一些“技术性调整”完全正常。
“但这不正常吧,”扈娉婷不高兴地撅起嘴,因为她本能地嗅到了一些不正常的气息,“我觉得他们是在给下马威。”
“就是下马威。”龚理示意她坐下,一边好整以暇地拿起旁边的咖啡,“他们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并非奇货可居,他们可合作可不合作。”
“哈?可是我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明明激动得……”
“那是之前,”龚理打断扈娉婷,“现在赵平瑄回来了。”
“……”
“我说了这个人不好搞。”龚理轻笑一声,“他算是D社中仅剩的几个明白人了。今天我们有硬仗要打喽。”
“龚老板,”扈娉婷担忧地问,“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龚理伸出手:“U盘带了吗?”
扈娉婷把U盘给龚理,龚理把U盘接到电脑上,大概浏览了一下,然后安全弹出U盘,把U盘揣到自己口袋里:“行了,不会有变故了。”
“啊?真的吗?所以U盘里放的到底是……”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龚理向后靠向椅背,双手搭成塔状,自信地眯起了眼睛,“扈秘书,让他们再上两份茶点,顺便问一下,什么时候吃午饭,我们饿了。”
龚理笑着说。
赵平瑄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赶到了。
那个时候,龚理和扈娉婷已经准备移驾附近的高档餐厅吃饭了。赵平瑄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扈娉婷和D社负责接待的人的寒暄:“您好,我是赵平瑄。”
赵平瑄不动声色地站到扈娉婷的对面,微笑着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强者,扈娉婷想。
是一个真真实实靠着自己本领上位、来路正到不可思议,没有靠过任何人,所以对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觉得理所应当的自信强者。
赵平瑄年纪不大,从资料上来看,甚至连三十岁都没到。年少成名,又长着一张意气风发的脸,那双桃花眼配上浓眉,又英挺又文雅,绝对是青年才俊。
只是略带浑浊的眸子和沉重的青灰色黑眼圈,明显反映了这个人目前的精神状态。
扈娉婷伸出手:“您好,我是扈娉婷,莱平投资总裁龚理的秘书。”
“扈小姐真是美丽大方,仪态万千,”赵平瑄端详了扈娉婷半晌,最后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结论,“龚理选你当秘书,我完全理解了。”
???
这人是在说她靠脸上位吗?
扈娉婷本来就被打量得很不爽,现在更是不爽到了极点。但为了龚理,她打算忍:“赵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吃饭。您下午什么时候方便呢?”
“下午?”赵平瑄挑起了一边眉毛,“我只有现在有时间啊。”
“……”
这是一个强者,扈娉婷再一次确认了。
毕竟,如果不是强者,以他这样的情商,D社居然能容下他到今天?!
她扈娉婷就算再学生气没经验,也知道“民以食为天”五个字——你只有现在有时间,可你的同事他们都嗷嗷待哺啊!他们不是只有现在有时间啊!!
果不其然,扈娉婷只是略微一扫,便看到了数张不敢言而敢怒的脸。
而刚才那还在和扈娉婷“表面扯皮实际热情讨论中午吃啥好吃的”接待员,已经气到脸变形了。
“赵总,”出于对自己胃、对老板胃、对D社倒霉蛋们胃的考虑,扈娉婷还是打算再抢救一下,“我觉得吃了饭人的精力可以更集中,也不急在这一时……”
“什么?你们难道还打算先吃饭再来谈判?恕我直言,你们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托大了?换句话说,自以为是?”
这人还能更不会说话一点吗?
“毕竟这个项目,对于我们D社来说,可不是什么必须的啊。”赵平瑄紧走两步,眯起眼睛,逼视着扈娉婷,“但对于你们莱平来说,就是全部了,对吧?”
“看来我们的赵总确实是倒时差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正打算骂人的扈娉婷和还打算继续饶舌的赵平瑄朝着门口看去。
之前去洗手间了的龚理倚在门框上,手抱着胳膊,凉凉地说:“赵总,这个项目对于D社来说是不是必须的我不知道,但你屁股底下的这个位置,确实是我让给你的。”
“……”
龚理抬起脚步,朝着赵平瑄走来:“当时D社给我发过邀请函,你知道吗?”
赵平瑄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做人不要自以为是,最好是谦卑一点,”龚理走到扈娉婷面前,“以及,对我的秘书客气一点。这么咄咄逼人地当面质疑别人,恕我直言,很没有教养。”
他冷冷地说。
赵平瑄的面色青白不定。
龚理敲了个响指:“既然我们的赵总让我们白等了一上午,甚至连一顿午饭都不打算给我们留。那继续谈判是没什么必要了。人嘛,要是要学会看脸色。而且我和娉婷也饿了,所以我们的谈判还是回头再说吧。”
龚理回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声地说:“大家有意见吗?没有?好,我和娉婷去Qisque餐厅吃饭了。回见。”
龚理略一颔首,同时示意扈娉婷跟他出去。
扈娉婷一边不露声色地跟着龚理出去,一边焦急地问:“真走啊。”
“当然真走。”
“那合作怎么办?”
龚理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等他们在Qisque落座、点好菜之后,龚理才解释:“等着吧,他们会来找我们的。不光会来找我们,还要来找我们吃饭呢。”
“哈?”扈娉婷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为什么?”
“赵平瑄不想D社接下这个项目,但他想做的是毫无法理瑕疵地在所有人都到场的谈判大会上、堂堂正正地驳倒我们,通过否认我们项目的合理性,来阻止D社与我们合作。他要的不是我们被直接赶走,否则责任就全落在他身上了。这人不会说话,但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
赵平瑄担纲D社王牌项目,平素又和公司同胞不慕,在D社内部积怨已深。多少人等着他出错,好给他上眼药、把他从位置上挤下去。
龚理的这个项目,D社上下很期待,从谈判这么快定下来就可以看出——要知道D社可是一个大公司病重到十几天都不一定能回复一件事的臃肿企业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项目会是一剂强心针。
现在赵平瑄亲手毁了这个项目,连谈判都没谈判就直接终结,这谁能接受?
就算D社实际上能接受,那些与赵平瑄不睦的人也不会让D社能接受的。
“那他明明知道他承受不起这个后果,他为什么还咄咄逼人?这不是人菜嘴还贱吗?”扈娉婷不高兴地说。
你都知道你得罪不起人,你还饭都不让人吃逼着人谈判?!
“可以理解,”正好菜上了,龚理一边把扈娉婷点的菜换到扈娉婷面前,一边平静地说,“一方面,他确实是接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估计连轴几十个小时没休息,脑子不清醒——你懂得,没睡够的人是最神经衰弱的,一点就炸。”
“啊,这个我能理解!”
“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我真的敢走。他接触到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他,‘我真的非常需要和D社合作这个项目’。”
“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实是这样,但是为什么要让人看出来呢?”龚理笑道,“扈娉婷,之前我不是还让你给N社和Triple也都发邮件了吗?”
“是啊,但您问的不是对方今年的年终聚餐还搞不搞吗?”
到了一定层级的企业家,就算平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私底下见面也一定客客气气。和气生财嘛。所以每年他们都会有聚餐,龚理不忙的时候也会去蹭饭。
但扈娉婷以为这是一个很不重要的事,她记得自己那天处理事时把这件事的优先级都排最后了。
“但D社会以为我会考虑和他们合作。”
“为……”
龚理笑着说:“毕竟我是一个从来不主动联系N社和TRIPLE的懒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扈娉婷瞪大了眼镜。
“您好,请问我能进去找一下人吗?”
在扈娉婷说话之前,之前负责接待的D社人已经跟高档餐厅的人说尽了好话,好容易走到了两人身边:“龚先生好,实在抱歉,是我们D社的问题。您这顿饭,我们D社已经帮您买单了。您和扈小姐慢慢吃,吃完之后,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可以开始谈判吗?”
扈娉婷不敢置信地看向满脸谄媚的D社接待人。
“啊,这个,我是很想谈判,”龚理用手扣扣头,苦恼地说,“可是你们的赵总,实在是有点……”
“稍后,赵总也会亲自向您道歉的。实在抱歉,都是我们的错。”
来人谦卑地说,语气卑微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