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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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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社毕竟不是专门做短视频的。除了短视频部,没有人会专门盯着龚理和NT、和Triple的联系。换句话说,龚理和NT、和triple在联系,短视频部是知道的。
但人工智能那边的赵平瑄是不知道的。
于是这就导致赵平瑄以为龚理非常需要D社,所以他可以摆架子,任意拿捏龚理。但短视频部却以为龚理有很多的选择,D社只是其中一个,于是上下顿时被赵平瑄给气炸了。
他们逼着他去给龚理道歉。
短视频部的杨部长还放了话:“赵平瑄不去给龚理道歉,我就让他去给董事长道歉。”
“对不起,是我脑子不清醒,说话失去了轻重,请原谅我的失礼,扈小姐。”
厉害,真的厉害。
牛啤,真的牛啤。
在业界,赵平瑄是出了名的牛脾气。他性格倔强,哪怕是真错了也不愿意认错。这孤傲性格帮他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但他就是不改,谁的账都不买。
结果……
“小扈?”
“啊,”扈娉婷回过神来,“没事没事,您过言了。”
“是啊,”在扈娉婷继续说话之前,龚理抢先一步扶起颔首鞠躬的赵平瑄,大度地说,“赵总,过了,过了。多大个事啊!”
可是当时别人问你的时候,你不还非要别人担保一定得是赵平瑄亲自道歉吗= =
尤其是还备注了,一定得给我的秘书道歉。
扈娉婷在心里小声吐槽,面上却是不显。
赵平瑄估计心里也已经把龚理骂出三条街了,但他面上也是不显。
很快,两人便勾肩搭背,你侬我侬,好的就像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当然这是夸张了。但两人确实恢复到能对话、可对话的“亲密商业”关系,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种之前还把彼此狗脑子都打出来、现在又能凑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变脸能力,属实让初入商场的扈娉婷惊叹不已。
赵平瑄去布置会议室、召集其他负责人了。
龚理和扈娉婷被领到了休息室。考虑到他们两人的性别,D社还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可谓是妥帖到了极点。
不过扈娉婷却没有去自己的休息室。
不光没去,她还在接待人离开的瞬间,开始在休息室里百转千回地绕:“你干什么呢?”
“我想看他们有没有藏窃听器,”扈娉婷蹲在茶几下面查看,“或者摄像头。”
“……”龚理扶额,“你是有重要的事想跟我说吗?”
“嗯。”
“那如果有摄像头的话,他们看到你这么鬼鬼祟祟,不就意识到我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他们了吗?就算后面你关了摄像头也没用吧。至少你的意图他们已经门清了。”
“啊,”扈娉婷愣了一下,站了起来,“对哈。”
“……”
“那怎么办!”反应过来的扈娉婷急了,几步冲到龚理面前,又想抓他衣袖又不敢抓,“老板!我是不是闯祸了!”
龚理摆摆手,示意扈娉婷冷静:“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想问我?你直接问,我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真有摄像头,我也敢说。我很坦荡的。”
他敢吹牛逼,扈娉婷却不敢冒险。
于是扈娉婷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老板,我真的不明白赵平瑄为什么这么不看好我们的工作,还要给我们使绊子。和我们合作,不是对D社有利的吗?这是合则两利的好事啊,他到底在干什么!”
龚理想了想,接过手机,调成九宫格,也在上面打字:“谁说我们和D社的合作,会对D社有利?”
扈娉婷接过手机,吓得战术后仰,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龚理又拿过手机,继续在下面打字:“所谓的有利,不全都是我建构出来的吗?”
扈娉婷颤颤巍巍地领回手机,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龚理第三次夺回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我是不是之前就想过这个项目吗?我确实之前就想过这个项目,因为完成这个项目,是我母亲的心愿。”
“它对我来说是有利的,甚至于长远来说,它也是有利的。但它永远挣不了大钱,也是一定的。”
……
……
震撼,真的震撼。
懵逼,真的懵逼。
扈娉婷当时听龚理长篇大论的时候,脑子里隐隐就有一个声音在质问;这么小众的社群,走小而美路线,真的可以挣大钱吗……
不过基于对龚理的无条件崇拜,她下意识地对此选择了忽略——龚理肯定比她懂行!她是这么坚信的。
结果……
他居然真的是在胡扯……
扈娉婷觉得自己的智商像是又一次被龚理打了一巴掌一样,然后零落成泥碾作尘。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擅长把扯淡的事情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气定神闲啊!
淦!
不过准确地说,龚理也没有完全在骗人。Triple和N社确实有做这个项目的需求,他们在短视频竞争激烈,需要一个额外的砝码入局,帮他们稳固江山。但对于主业都不是短视频的D社么……
花那么多资金养一个阳春白雪的项目,还不如集中资金□□下里巴人呢。
赵平瑄大老远地从美国赶来,不惜几十个小时都不睡觉,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已经看透了龚理的“自私”,他要阻止这一切。
某称程度上来说,赵平瑄算是对D社忠心耿耿了。
“怎么样,”龚理出声,问扈娉婷,“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半天,扈娉婷才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我只有一个问题了。”
“你说。”
扈娉婷拿回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字,然后交给龚理。龚理低头,只见那上面写的是:“您不说您是很坦荡的吗?不需要打字什么的。”
“……”
龚理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看向忍不住偷笑的扈娉婷,平静地说:“扈秘书,有没有人说过您嘴很欠?”
“有。”扈娉婷一看就是在憋笑,“比如您。”
“……”
生活不易,龚理叹气。
***
谈判室里。
赵平瑄,眼神锐利,眼白血丝星罗棋布,笑意盈然的表情深处,是要攘外到底的决心。
龚理,气定神闲,表情平和,手上又是一杯香茶,就像回到了自己公司办公室一样自在。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主场?
作为一个新人,扈娉婷应对这种商业谈判是毫无经验的。所以来之前,龚理就和扈娉婷说好了,扈娉婷全程不说话,这次只负责学习,一切都交给龚理。
“龚总的公司还真是‘人丁单薄’啊。”赵平瑄率先以一个玩笑开启了谈判,“只有两个人吗?”
“如您所见。”龚理笑道。
与这边一个人一条枪的莱平不同,D社那边,好几个部门的人,能来的都来了。
虽然,很难说那些短视频部的人,是否会和AI部的赵平瑄一条心。
但据可靠消息来源,赵平瑄在公司内部是绝对的钉子户,几个总裁副总裁都很看好他。他这次空降过来干涉短视频部与莱平的合作,就是某个副总裁指示的结果。
有副总裁在身后背书,不怕短视频部不听赵平瑄三分。
“这样,”赵平瑄沉吟一声,“是不是莱平的体量还是相对小了点?”
“小不小,主要还是看这里。”龚理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子的话,再小也大。”
“可有些事不是只有点子才能解决的。”
龚理微笑着伸出手,将一份计划书推到了会议桌中央:“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扈娉婷之前就给D社发过计划书。不过那时毕竟还没有开始合作,D社收到的只是一份缩略版。
而如今展示于PPT上的计划书,则拥有了更多的细节。
D社方在认真地看着,龚理不时予以解说,从行业历史谈到行业远景,从软件性质聊到上市后需要怎么发股票。
他是一个很好的讲解者,讲话深入浅出,又生动有趣,听众很容易就被带进去。估计他要是当老师的话,他肯定会成为一个国际名师的。
不过,这种能力,运用在谈判场上,那就是被宣教公司的噩梦了。
赵平瑄看着周围一张张如痴如醉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把龚理的嘴给撕了。
你们都是傻子还是你们都没听过说书?
这些都是话术啊!
是话术啊!!!
眼看身边的杨总监那眼睛里的贪婪都快具象化了,赵平瑄知道不能再放任龚理了:“龚总。”
龚理停下正在翻的PPT,笑道;“赵总,您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长期没休息,赵平瑄的精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他咬咬牙,在桌子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然后利用那片刻的清醒开口:“您说的非常好——但是。”
“什么?”
“您能给一个具体的担保吗?比如每年挣多少,多久占领多久市场率。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不是您说的那些附加属性,什么企业形象,什么国际准入,或是什么‘未来的入场券’。”
这是个高手啊,扈娉婷想。
龚理的计划书,当然是夸大了的。
他也知道,说再多天花乱坠的细节,也很难在这些老江湖面前掩盖“这个项目本身收益不高”的事实。
所以龚理的策略,就是狂谈远景,谈附加价值,谈股份带动效应,谈故事。
而赵平瑄就是看穿了这一点,他直接打龚理的七寸——就逼着他谈“项目本身的收益”。
不过赵平瑄这次也学乖了,不再像刚下飞机时那样不理智。靠着红肿的大腿,赵平瑄的智商迅速回归高地,进入了一个和龚理旗鼓相当的心流状态。
“我们D社目前已经有了很多小而美的项目,”翻PPT,“包括短视频部。投入太多的小而美项目是不理智的,毕竟年底各部门的财报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财报太差,我们很难过关。”
“确实啊……”之前已经蠢蠢欲动的杨部长的面色又沉重了起来,“龚总,我们真的很相信您,也知道您是这行的老前辈了。但是在具体的商业模式上,您能再细致谈一下吗?我们绝对不是质疑您!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细节,请您谅解。”
好厉害。
一句“我们很难过关”,点醒多少被龚理带进沟里的魂灵啊。
毕竟,远期的收益是远期的,能给D社带来多少收益,那也是D社的。但自己的年终述职能否过关,却是自己的。
眼巴前的苦才是最重要的呢!
如果龚理游说的不是D社这种人人各扫门前雪、人人都对公司没有太多归属感的大公司,估计赵平瑄这招还没什么用。毕竟那些公司的员工,或许对公司的未来发展是真的有份真心,也更倾向于放弃暂时的利益,关注远期的收益。
但这是D社。
只能说,赵平瑄属实是把人心给玩明白了。
眼看会议室的气氛快要不对、被带入赵平瑄希望的沟里去,一直在倾听的龚理终于开口了;“好的,杨部长。我这就给您看详细的商业收益计划——啊,等等,手机响了,抱歉。”
众目睽睽之下,龚理从桌上拿起毫无震动的手机,当着所有人的目光,在上面滑了两下,然后关了手机:“好了。”
“龚总挺别致的,”赵平瑄讥讽地说,“手机上面还连接着U盘,小心摔了啊。”
“不会的。”龚理笑眯眯地说。
扈娉婷帮龚理换了PPT,龚理站在那份幕布之前,身后是莹莹的字,白光面前的他长身玉立,一派雍容自信:“其实,赵总说的,我没有意见。”
“如大家所见,我所带来的产品——确实没有什么短期收益。”
举座皆惊!
……
……
“扈小姐,”赵平瑄默默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瞬移到龚理身边的扈娉婷,“你这是……”
和赵平瑄话同时抵达战场的,是二十几双探究与好奇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扈娉婷身上。
以及扈娉婷抓着龚理衣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