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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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向来没有夜生活。哪怕是宇宙中心五里屯，黑得也比其他城市早一些。
所以赵平瑄风尘仆仆在门口出现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落满夜霜了。
龚理皱了皱眉：“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比如遵守承诺请你吃饭。”
“啊，那真不好意思，”龚理凉凉地说，“我们已经饱饱地吃完，也结账了。”
“我知道，还是你秘书结的账，我都看到了。所以现在，”赵平瑄在龚理面前站定，“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怎么让他们通过和莱平的合作的。”
龚理冷哼一声：“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如果不告诉……”
“我再告诉你一遍：不要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是对我秘书的不尊重。”龚理阴冷地说，“管好你的嘴。”
“那你是打算告诉我了？”赵平瑄轻笑道。
龚理阴阴地看了他一会儿。
赵平瑄执着地瞪着他。
“你跟我置什么气？是你们公司的人通过的。”龚理勉强开口。
“我没有跟你置气，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那你问你公司的人去。”
“可我知道只有你这里会有最真实的答案，”赵平瑄摇摇头，嘴角有一抹苦涩的弧度，“D社已经没有人跟我说实话了。”
扈娉婷想起谈判时，赵平瑄全程孤军奋斗的状态，一时惘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
龚理忽而开口：“你还欠我们一顿川菜，记住了——我要翻倍，变成两顿。”
赵平瑄微微一笑：“我请你们吃四顿都没问题。”
……
事情还要从那场决定扈娉婷命运的面试说起。
那场面试，因为是久不招秘书的龚理久违的“恩科”，各路英豪秉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思想，都发来了自己的商业间谍——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来的人都是原本公司出来的，来的时候有些都没正经办完离职，只等龚理录了，原公司再配合办完手续，以后让他们多在龚理那边为老东家说话，或是有什么紧急消息抓紧通知罢了。
当然，以龚理的细心，怎么会让他们肆虐呢？一个个还没到莱平面试，就已经被龚理全都调查得明明白白。
调查明白之后，龚理没有急着拒绝他们，而是给他们每个人都提供了一次面试机会，然后在面试场的最后，一个个拎走，明白地告诉他们，你们被我抓了。如果不想我报警，你们就拿出一点信息，当成买路钱，从此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我们D社也派了人来。”赵平瑄说。
龚理点点头：“你们D社那位问我想要什么消息，我说了几个，他都不同意，忽然他问我提供D社的近期裁撤计划表可以吗？我同意了。那小子就想办法接触了一下，然后拿出来给我了。”
那张D社高层制定的裁撤计划表上，一个很明确的事是：整个短视频事业部，连带着和短视频有关的配套部门，上下数百号人，全部都要被辞退或是转岗。
高层当然不会被辞退；但能做到事业部直接被裁撤，这样失败的高层，他今后的前程也可以想见了。
而龚理那天的绝地反击，靠的也是这个关键消息：他让扈娉婷取的U盘，里面放着的就是这份资料，而他在会上，假借突然有人打电话，把文件发给了杨部长。杨部长把文件给整个短视频部的高层查看——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所有人在一分钟之内便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绝对要和龚理合作。
不管公司的资金链会不会因此断裂，也不管D社未来的前途如何，洪水滔天，与我何干？我只要保证现在的工作。
和龚理的合作，是一个持续数年的大计划，且需要大量资金。只要这个项目一直在运行，短视频部就不能裁，和它关联的各个部门也能保证长治久安。
至于D社？谁知道呢？回头再说吧。
孰轻孰重，这是很能算明白的一笔账。
“所以我……原来会上说的，都是在白费口舌吗？”
听完龚理的话，赵平瑄久久没有言语。
龚理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便把扈娉婷和赵平瑄都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他说是私人谈话这里安静，但事实上，这不是完全的实话——龚理在自己的公寓装了防窃听防录像装置。
赵平瑄身上但凡带了任何录音录像设备，隐藏的探测器都会发出警告声。
但似乎赵平瑄完全已经对这些无知无觉了，夜色灯火中，他陷入了彻底的失魂落魄：“从他们根本不考虑公司财政状况、也不考虑这个项目的实际营收状态，便将这个项目纳入计划书，我就知道他们只是一群自私的人——和你的合作其实连开始谈都不应该有的。”赵平瑄喃喃道。
“但我本来以为我还有机会。”
“我反复陈情，甚至不惜夸大事实，将这个项目贬低得一钱不值——我当然知道这些事他们都不会看重，所以在昨天晚上的会上，我甚至出让了主权，同意杨部长进我的AI部，带着他的人，和我一起搞AI……即使是这样，都不行吗？”
龚理卧在摇椅内，名义上看红楼梦，实际上是在看红楼梦里夹着的平板上显示的监控，闻言淡淡地说：“跟你一起干AI？那不得起来陪你一起认真干活？那还不如躺在自己的自留地上继续享受人生呢。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透，活该你赵平瑄忠心耿耿又众叛亲离。”
赵平瑄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不对，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刘副董——刘副董派我来阻截，为什么他要临阵倒戈出卖我？这不合理！你的U盘，只能让杨部长们投降，可刘副董和短视频部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想不明白！”
“大哥，”龚理又翻了一页书，“你光知道刘副董和短视频部没有关系，你怎么不想想，刘副董和你搞的人工智能有关系吗？他同样分不到一杯羹呀。那他为什么要支持你？”
“因为我可以给D社带来未来——”
“扯淡。”龚理冷酷地打断了赵平瑄的话，“他最初支持你，是因为他想在人工智能部埋个钉子。可是你从来不上道，于是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跟短视频部的那伙人做交易，把你卖个好价钱了——你想想，刘副董之前有没有反复暗示过你什么？让你帮他安插几个人？结果你什么都没做？”
“他派来的人根本就不行！”
“行不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么行，他什么都拿不到，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别跟我说分红！我比你更了解刘副董，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点公司分红！”
“……”
赵平瑄终于无话可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嘲地笑了。
扈娉婷有点不忍心。
赵平瑄的痛苦就像是黑云一样翻滚着——无法挽回的颓势，明明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可是所有人想着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没有人在乎这个公司的未来——
“扈秘书，你转过头干什么？”赵平瑄发现了扈娉婷的异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龚理也看向了扈娉婷，于是扈娉婷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猜测了：“我只是有一个想法——来面试的都是各公司的小人物，不会有公司愿意派高管来当间谍的，那是资敌。可是D社调整计划是只有最高层才知道的绝密，这些事，连最不希望自己被裁撤的杨部长都无从得知。那么，那个人的计划书是谁给的？”
赵平瑄想到了什么，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龚理却是面色不变，只是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扈娉婷，眼中颇多赞许：“不愧是我看好的秘书，脑子就是活——的确，如果不是高层有内鬼，我怎么可能拿到这些消息？”
“赵平瑄，你们最高层中也有人为了自己利益，不希望短视频部被裁撤。虽然表面不敢否决，但是背地里却让人给我传递消息，而我也是看到消息，才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用你们D社的钱，实现我个人的梦想——不过也不算是实现我个人的梦想。是实现短视频部、几百号员工，还有这个最高层的共同梦想。”
没有人在乎这个公司的未来。
“可是D社真的承受不起这一切了，他们难道不明白吗？”
最高层中有内鬼。
杨部长们沆瀣一气，势要做D社的蛀虫。
刘副董临时决定接受杨部长们的出价，把赵平瑄卖个好价钱。
这就像是玩捉迷藏，蒙眼睛的那个人遵守规则，没有提前睁开眼睛，可在他闭眼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悄悄回家了。
只有那个闭眼的人把游戏当了真。
赵平瑄捧着头，痛苦地弯下了腰，将上本身整个蜷起来，像是一只绝望的被扒光了刺的刺猬。
“除了我……”扈娉婷听到赵平瑄的低喃从身体的缝隙挤出来，“原来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个公司的未来吗？”
龚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你清醒一点。”
赵平瑄低低地笑了起来。
龚理皱了皱眉：“是你太自恋了，你本来就该明白——人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的选择本来和别人无关。”
“选择什么路，你就自己去走。有人陪你一起走，那是你命好，没有人陪你一起走，那也正常。”
“老板……”扈娉婷有点不忍心停下去了，她试图转移话题，“喝不喝茶？我给你们倒一杯？”
“龚理说得对，”赵平瑄猛地站起来，脸上虽然有乱七八糟的泪痕，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毅，“选择什么路，那就自己去走。龚理，虽然你玩转所有人的心机，利用操纵所有人，驱策所有人为你的私心奔走，虽然你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赵总，”扈娉婷不满地把杯子一顿，“你的事和我老板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今天还是要感谢你。我已经完全明白我该干什么了，再见。”
说走就走，赵平瑄急匆匆地冲到玄关摘鞋套，一边手已经推向了门把手。
“你还欠我四顿饭！”龚理追在赵平瑄身后大喊，“四顿！”
“请个屁！”
赵平瑄头也不回地跑了，气得龚理跳脚：“太粗俗了这个人！小扈，快看看监控，有没有保存下来！”
“老板！”扈娉婷认真查看了之后告诉他，“都保存下来了！”
“很好！拿监控去要挟他请客，不请客我们就向D社曝光！”
“老板……”
“什么？”
扈娉婷嘴角抽搐：“视频里，你也暴露你的‘举动’了吧？这不是双输吗？”
其实本来想用“嘴脸”这个更精确的词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老板嘛，还是要斟酌一下用词。
龚理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剪辑一下吗？”
“……”
“反正他也没带录音录像设备，死无对证，证据只有我们有，还不是我们说什么是什么？”
“……别说我们行吗。是‘我’，不是龚理和扈娉婷。”
“啊，为什么？”
为什么？
你还能再老阴比一点吗？老！板！！大！！！人！！！！
鄙人实在是羞于与你为伍啊！
——那当然是开玩笑的。
只是龚理阴的实在有点太丧心病狂，而他之前表现得又太正常，以至于新从学校出炉的扈娉婷一时无法适应，怀疑了一整晚人生罢了。
不过好在，从第二天开始，扈娉婷就不用怀疑了。
因为她不用剪视频了。
“早上好，扈秘书。”
扈娉婷震惊地看着D社派来的合作负责人：“赵……赵……”
“赵平瑄。”男人微微一笑，“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我接手了，你们可不要中饱私囊哦。”
“放弃了一手弄起来的AI部来短视频部？”正在书架找书的龚理转过身，“还只是当一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你疯了？”
“AI已经上了轨道，谁也停不下来。正好刘副董也一直想摘最后的桃子，那就让给他摘吧。当然，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毕竟董事会的其他人也都虎视眈眈的……”赵平瑄走到龚理的办公桌前，“管他们的。总之，现在我要来看守这个项目了。”
正巧站在头顶灯下面的赵平瑄身上笼满了光，此刻看着，真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守护神，俊美无双。
又绝望，又倔强。
“值得吗？”龚理问。
“你说的，”赵平瑄一笑，“想做什么就去做了。管不着别人，我还管不着自己吗？”
的确，有赵平瑄坐镇，杨部长们就不敢太乱来。有他死死盯着，也许D社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吧？
龚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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