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冉莞琬 ...
-
如果金陵的城不那么深,
如果江北的火不那么大,
如果夷江的水不那么冷,
如果顺林的山不那么高,
如果人心的伤不那么痛……
我会是如何的?
——冉莞琬
我叫冉敏,字凌宸。“凌”乃凌驾、逼迫、升高之意,“宸”乃帝王之意,所有人都说我的字是僭越,他们还是叫我冉敏,世子殿下。
其实我有别的名字——冉莞琬,我喜欢这个名字,这是外祖母为我取得,全天下只有外祖母、母亲和我知道这个名字。
我出生在烟雨江南里。
我的父亲是东明鼎鼎有名的王爷——昭王,我的母亲是东明宁氏王族唯一的嫡公主——慧文公主。
我一出生,我的右眼的瞳孔就是红的,德高望重的缘休大师说我有帝王之相,可我是女的。我是女子,全天下也只有外祖母、母亲、父王和我几个贴身使女知道。
我出生一个月后,我就被封为了昭王世子,所有人都说我是全天下有福气的孩子。
我三岁时启蒙,五岁时练武,八岁时跟着父王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我很讨厌那样的生活,我就像一个木偶,任人摆布,没有我自己的思想。我曾经无数次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发现我根本离开家,应该是家吧!
后来,外祖母病重,我被允许去吴郡看望。
我是第一次离开金陵,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我释放了天性。
外祖母的病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我也就多了可以留在吴郡的时间。
我在吴郡的第三个月,父王来了,我很害怕,怕他是来带我走的。
之后我才知道他是来向外祖辞行的,父王他要出征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秦黄岭。
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没有什么感受,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一年又一年,整整五年年,我都在吴郡,我在这里度过了我自以为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
那年我十五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师傅有事走了,我便偷溜出来玩。
那天刚好是十五,我一直清楚的记得。
我遇见了他们。
一个白衣优雅,一个橙衣温柔,一个黑衣轻狂。
我一直都是蓝衣少年的打扮,身材也算高挑。
我们成为了好友,应该算是的。
因为三年后,我们四个便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九州四公子”。
白衣为首,我次之,橙衣第三,黑衣最后。
短短三天我们四个便熟识了,我为女子常常无法放开手脚,再加上小时的经历,我无法真正对人放心,他们也以为我只是有些胆怯,依然待我极好。
天下无不散宴席,只有三个月。
父王回京了,没有千里相迎,也没有一丝喜气。
所有人都站在城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去时十万精兵,回时不过三千。
那一年,东明输了;
那一年,父王输了;
那一年,外祖母去了;
那一年,我回了金陵;
那一年,我第一次明白了人生不易;
还是那一年,我觉得我长大了。
我开始不在父王的指导下做事,我开始主动替父王处理政务和替母亲管理王府,我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和以前那个天真烂漫脸上时常挂着笑容的自己告别了,但我始终记得我叫冉莞琬。
十五岁,那年我十五岁。
五年后,我二十岁。
我虽为女子,但身材高挑不输同我一般大的少年,我继承了我父王母妃的样貌,别人都叫我玉面郎君。
我没有朋友,我总是形单影只,但我不在乎。
我的秘密让父王发现了,他让我解散水云间,我不肯,我要让他知道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昭王府好。可是父王不能理解我,我虽然对这个家早已没了什么感觉,但是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
又是一年,他来了。
白衣飘飘欲仙,宛若仙人,玉面郎君还该叫他才配得上。
他说他要成亲了。
我说与我何干。
他说他心里的人是我。
我说我是男子。
他说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子。
我说那又如何。
他走了。
又是一年,他又来了。
他说他退婚了。
我说所以呢。
他说他愿意来东明只要我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说我是昭王世子。
他说他不在乎。
我说我在乎。
他又走了。
又是一年。
东明和北曜开战了,在江北。
我和他战场相见了。
他还是一身白衣,可我是一身玄甲。
我暴露了。
敌将挑下了我的头盔,我的长发立刻散落下来。原本男子就是长发的,我的头发长一些也无碍,但是那个人看见了。她就是被他退婚的那个女子。
那场战后,我是女子的言论便传遍了天下。
东明皇帝亲自去了昭王府,再瞒不住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又是三日,我缴了帅印,带上来枷锁被关进了天牢里。
他又来了。
他说要带我走。
我说要是我想走的话还用不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不言,走了。
终于走了。
我放心了,他是敌将不该来这,他走了,我的一颗心也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皇帝要我去打败北曜来换家人的平安,所以我有上战场了,我不能输。
我赢了,因为他走了。
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无情最是帝王家。
在江北,我用命还回来的土地上,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焦黑的土壤,哭嚎着的孩子,我哭了。
什么都没了,东明的皇帝杀了我的家人,害死了我与父王用尽心血培养出来的玄甲军。
我手上还有一支人马,我想要再去,可我没想到橙衣的他会是内奸。
夷江的水好冷啊!冷的我都快死了,冷的我的心都要死了。
我要报仇。
那年我二十三岁,我还是冉莞琬的二十三岁。
之后我改名交了冉莞琬,那个我爱的名字。
我重新组织起了水云间,我要东明皇帝百倍千倍来偿还。
我走遍了九州四海,一是扩大我的势力,二是希望能忘却心中的苦难,但是没用,看着越来越大的势力,我的心却一直浮现那场大火,那条寒江。
他来找我了,他说他要帮我。
我说好。
他说他要娶我。
我说好。
他说他这一生只愿与我共度。
我说好我们一定能白首到老。
我看见他坚定地目光,潸然泪下。
其实我最终还是骗他了。
一室春宵,万般美好。
那年我二十五岁,我生下了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
那年我二十七岁,我生下了我们之间的第二个孩子。
夜晚,他在我背后紧紧的抱着我,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老大,我们一起看着摇篮里熟睡的老二,我几乎觉得那就是幸福了。
可是似乎命运并不喜欢我。
他们来了。
为了他,为了我们之间爱的结晶,我跳了那座相传有万丈高的顺林山。
之后我再醒来,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是我的手下救了我。
我让他们不要告诉我我之前经历过什么,我就想一直活下去,我还没有报仇啊!
半夜,我常常独自一人弹着琴失神,我常常梦见一片火海、一条寒江、一座高山,我常常盯着琉璃灯盏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我常常想起我似乎还有些什么牵挂。
七年了。
水云间成为了九州土地上最厉害的组织。
他来了,那个白衣男子。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
我说我从未嫁过人。
他说我们之间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我说我不想想起从前。
他走了。
可我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报仇!厮杀!鲜血!归宿!命运!
……
又是一年十五灯会,他搂着我,一个俊俏的少年手里提了一个琉璃花灯,还有一个比他矮上些许的少年正围在他身边,嬉笑怒骂间,突出了暖暖的温情。
我与他四目相对,原来我还是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生,虽经了无数波折,但至少最后的最后我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