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软毛的阿泽 姜以泽 ...
-
姜以泽的世界会随着吴启源的缺席陷入停顿，如同他的身体，冻结在原地，止步不前。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用一生去探索还觉得不够。可是对于姜以泽来说，他的世界仅限于大多数时间卧床的这间屋子，偶尔出去遛弯的小区院子，抬头望望，往往天空都是蒙着灰色的。
吴启源是向上生长的云杉，长势良好愈发挺拔，他是布满枯枝败叶的樟木，曾经也被看好过，被期待着成材。姜以泽独自一人的时候，不敢回忆过去，更不敢思虑未来。在家的时候，他靠着与吴启源的回忆过活，因为他可以幻想，可以自欺欺人的逃避现实。仿佛他们还在大学，他出现在耀眼的吴启源身旁，别人会说锦上添花。
而现在的每一天，他睁开眼睛，残忍的现实迎面扑来，二十四小时都在的护工和分外安静的环境，提醒他是个废人，废的彻底并且无关紧要。
只有当吴启源在他身边，和他如常人般聊天相处，他才能短暂忘却烦恼，得到精神上的放松。
吴启源前天出差，走的很急，回家匆匆取上行李箱，跟他道别就出了门。电脑屏幕上光标闪动，他想说的注意安全还没打完，吴启源已经讲着电话消失在门口。
马上下来。他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姜以泽失落的阖上眼睛，他再也不是能和吴启源并肩而战的姜以泽了。
脑海中浮现出，大三参加网络安全大赛的时候，他们搭档双人组，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最后一起捧着奖杯拍合影，吴启源精美绝伦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跟他咬耳朵，“阿泽，你真厉害，最后那个bug好绝！”他当时骄傲的点头，半分谦虚都没有，长臂一送，把奖杯往吴启源怀里塞，“收好了，我家没地方放”。
自打吴启源那天离开家，姜以泽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过，吃喝拉撒都随着护工摆布。吴启源抽空给他发的微信，他每一条都回复，一天之中只有这时候看着是清醒的。
吴启源叽里呱啦发来几条语音，问的内容和昨天一样，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他这样例行公事的关心反而让姜以泽难受的喘不上气。他们之间已经毫无共同语言了么，答案令人悲怆。
吴启源那边背景音嘈杂，夹杂着远处洪亮的嗓音喊着启源快过来，都收录到语音里。姜以泽的脸色从悲怆变成悲痛，想说的话都变的无关紧要，他淡淡的回复了一句：都好。
关掉对话框，让护工帮他关上电脑，窝回被子里，阖上眼睛，极力克制去想吴启源，没什么用，吴启源大大的笑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姜以泽只好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出神。
姜以泽冷冰冰的回复没能引起吴启源的注意，反而让他放心的应付推不掉的一顿觥筹交错。既然阿泽一起都好，他就安心赚钱，有助于延缓渐冻症病情的一款新药刚在国外应用于临床，价格不菲，吴启源托人买了三个疗程给姜以泽试试。
想到这里他有了动力，经过朋友牵线攒的酒局里有几位行业领军人物，他一个一个敬过去，实打实地干杯，给对方留在极好的印象。随后的行程顺利又高效，提前一天结束工作，吴启源拿着新谈下来的技术共享资源合同暗自得意，很人性的让手下员工放假一天自由活动，按原计划返程。自己改签了机票迫不及待飞回家，要把他这一次的完美表现和姜以泽分享。
登机前他给姜以泽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他自己要提前回，直到飞机起飞手机切换成飞行模式，他也没收到姜以泽的回复。
吴启源这才开始回顾这几天两人的对话，姜以泽的回复都是言简意赅，不多说一个字，而且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他。
在天上飞的几个小时里，吴启源倍感煎熬，在他意识到他和姜以泽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他却没办法立即联系上对方，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很糟。
飞机落地，打开网络，微信上弹出很多信息。他找到姜以泽的回复，依然疏离又简短：一路顺风。
吴启源直接拨了护工电话，“阿泽这几天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他语气中隐着怒气，护工谨慎的回忆确定姜以泽没什么异常才说“没有，除了吃的少其他都正常”
吴启源顿了顿，又问“他现在在干嘛？他那的监控我怎么看不了了？”
护工小张在房门外接的电话，回身慢慢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看，姜以泽一如往常的躺在床上，没什么异常。
“好像在睡觉，昨天晚上姜先生让我把摄像头拆了，我以为是他和您说好的”
“我知道了，你去照顾他起床，我一个半小时以后到家”。
吴启源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客厅里，姜以泽穿戴整齐的坐在轮椅上，看见他眼中没有喜悦也谈不上悲伤，平淡如水。
吴启源热切的蹲在他面前，长长的睫毛忽闪几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想我没？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姜以泽收敛心神，看到他泛青的眼底，不由得心疼，眉眼间的冰冷褪去几分，几日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休…嘻”。
“不把你哄好，我怎么踏实的休息”吴启源揉着他松垮的手掌，抬头对上他的黑眸，语气严肃认真，“不要让我猜，阿泽，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你到底怎么了？”
姜以泽与他对视，眼皮撑着不眨一下，难以判断他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还是压根不想回答。
吴启源先败下阵，轻叹一口气，“我提前回来，还以为你会高兴，好吧，我很累先去休息了”。放下被他搓热的手，吴启源站起身，俯视着他半刻转身要走。
“唔，永…卜…内…呸…里…起…滋…等”姜以泽一字一顿，执拗的一口气说完，最后张口粗重的喘气，眼皮强撑着，盯着吴启源的背影。
吴启源收回迈出去的腿，转身看到窝在轮椅里的姜以泽那么无助，真切的刺痛他的心。他终于想起曾几何时姜以泽是熠熠生辉的星星，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怎么能忘，怎么敢忘，怎么可以让那么骄傲的姜以泽绝望自弃。
“阿泽，以后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好吗？我们一起，一起创造，一起勇往直前。你不会一个人在家里等了，只要你的身体吃得消，咱们都一起去”吴启源扶正他的头，郑重的承诺。
姜以泽如今心性像孩子似的，不开心的时候使性子不理人，开心了也端不住架子，提起嘴角笑了笑，“吼”。
吴启源心想阿泽现在容易生气是真的，好哄也是真的，变化真的好大。
“问题解决了，让我抱着你躺会吧，这一路上我也没敢休息，就怕你出什么事。”吴启源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大踏步的抱到他的卧室。躺在床上从后边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笨啊，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直接告诉我。”
怀里的人，哼唧两声，不是笨，是迟钝的离谱。
“你下次就直接说，我也要去，我巴不得带上你”
姜以泽老脸一红，心里畅快多了，“要…去”
“得嘞，明天我就找人把办公室改造一下，等着您莅临指导”吴启源轻轻啄了一口他的耳垂，姜以泽过电似的抖了一下。
吴启源低低的笑起来，软毛的姜以泽好可爱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