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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酒徒 有时我会突 ...


  •   小匀没有问为什么,为什么打开手铐,为什么突然放开他,就像徐澍年也没问,他是不是爱上了周砚。
      小匀说:“谢谢。”
      徐澍年说:“你答应了我,我也答应了你。”
      小匀说:“我会帮你找到人。”
      徐澍年低下头,收起那副手铐,蔡世龙远远走了过来,骂道:“黑心商家,卖的什么破饮料,疼死我了!你们怎么把手撒开了……”
      没人回答,蔡世龙自顾自说:“上车吧。”
      徐澍年打开副驾驶的门,蔡世龙悄声说:“哥,你还是坐后面吧,让他一个人坐后面,我怕被割。”蔡世龙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徐澍年后退一步又拉开后座的门,车子往前开,徐澍年扭头看窗外。
      两个人保持距离,徐澍年仍然闻到小匀身上的味道,清爽的淡薄荷。
      他不太想看他,余光看他,也会注意到他白皙的后脖颈,又黑又亮的眼珠,菩萨一样的面孔。

      车开到一半,老马打电话来,说他们发现飞车党的行踪了!小匀问了在什么地方,把地点报给蔡世龙,蔡世龙一个掉头,恨不得在车顶上放一个报警灯,疾驰飞去,果然有一排司机放下车窗骂他们。
      蔡世龙一边开车,一边手伸出车窗比中指。一定是因为这一天跟□□待久了,所以他也被同化了,觉得潇洒又痛快。
      老马他们发现人也很巧合,准确来说是任明明看到的,她拉着施芮去便利店买啤酒,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货架前,有个人很眼熟,可能在张家生那里见过一面。男人走出去,任明明跟上去看他背影。
      “买好了?”
      “快,跟上他。”
      男人上了出租车,先一步离开,任明明着急说:“车牌号,车牌号看到了吗?”车子拐过去了,老马当然没注意到,施芮报了一串数字。他们拐过去,果然又看见了那辆车,跟施芮说的一字不差。
      他们不远不近跟在出租车后面,老马开车很熟练,一路没引起怀疑。
      出租车停在了一处冷清的老旧商业街前,附近挂着“足浴”之类的商家牌子,仅有的几家小吃商铺生意不好,地上到处是果皮和垃圾。倒闭的健身房门口有块大空地,潦草地围了铁丝网,做了一块打篮球的场地。
      这一条街的路灯都很昏暗,不过篮球场的高杆上装了一只照明灯,瓦亮瓦亮,照得篮球场通明。男人下了车,跟打篮球的男人打招呼,两个打扮妖娆的女生站一旁,看他们打球。场边停着崭新的摩托车。
      老马怕打草惊蛇,把车子悄悄停在另一条街,商业街对面是一栋废弃了的商场,三层高,绿化带里野草丛生,老马通知小匀他们也停这边。
      酒壮人胆大,任明明推门要下车,老马警告说:“你们两个就在我眼皮底下,哪里也别想去,干什么都要报告给我,知道吗?”
      “知道。”
      “知道了。”
      她们不敢忤逆老马,跟在了他身后。
      路太黑了,任明明忍不住问:“我们去哪?”老马指一下楼上,走了几步,大楼拐角处一个人影闪过,任明明吓了一跳,捂着嘴差点叫出声,那人影逼近了,任明明闪到施芮身后,说:“有鬼啊!”
      小匀走过来,诧异看她一眼。
      有这么好看的鬼吗。
      老马瞥到小匀的手铐被解开了,也有点诧异,但没多想。小匀问:“怎么样?”老马说:“他们在打篮球,我们去楼上。”
      徐澍年没反对,来到二楼,他们进了一家商户,蔡世龙才知道他为什么没反对。这边的东西早就撤走了,只留了几个无头的塑料模特,惨白地,赤身裸体站在那儿,月光照进来更显得惊悚。
      不知道哪里在漏水,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地上铺了几块硬纸板,估计是工人留下的,还挺干净。商场一直说要装修,三年了都没装好,传说是因为死过人,政府不让开这个项目,也传说是,钱款被人卷跑了。
      徐澍年走到窗前,放下背包里找望远镜,他调整镜头,很快找到了篮球场。蔡世龙也来到他旁边,徐澍年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交给他。蔡世龙说:“真热闹,又来了几个人,在这打上比赛了。会是他们吗?”
      不知道,但如果真是他们,就赚大了。
      小匀站在玻璃后,俯视对面的球场。
      任明明一屁股坐在纸板上,他们奔波了一天,太累了,她开了一罐啤酒,问小匀:“喝吗?”小匀接过来,任明明犹豫一下,示意小匀给徐澍年也递一罐,她讨厌警察,但人情世故这一块可以做做样子。
      蔡世龙放下望远镜,问:“我的呢?”
      “警察敢酒驾啊。”
      “哎,你!”
      施芮坐在了她旁边,她们分吃薯片,蔡世龙分到了一包黄瓜味,拿起望远镜接着观察。徐澍年拿出相机,一个一个聚焦过去,把篮球场上的每个人清楚拍了下来。老马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好像睡着了。
      不知道球打到什么时候,徐澍年放下相机,跟蔡世龙轮流盯梢。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硬纸板,小匀没坐,出去逛了一圈,也没走远,就在楼梯间、走廊看了看,二楼之前是卖衣服的,每家都遗留了不少塑料模特。
      徐澍年走出来,小匀正在研究电梯旁边的内部地图。
      三楼,二楼,一楼。
      消防通道,环形走廊,货梯,三个大门。
      负一楼。
      徐澍年站在他旁边,也研究了一番,小匀说:“电梯用不了了。”徐澍年说:“电大概早就断了。”
      穿过走廊回去,小匀探头往下看,一楼黑漆漆的,看不到出负一楼怎么走。
      徐澍年他们两个回来,蔡世龙说:“我去一趟厕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水!”蔡世龙对徐澍年抱怨,没注意看路,迎面撞上塑料模特,模特倒下来,差点砸在小匀身上,徐澍年下意识要揽小匀。
      但小匀自己接住了。
      徐澍年的手触着小匀衣袖,又收回来。
      “吓死我了,这些东西真吓人!”
      蔡世龙拍拍胸脯,白花花的,还不穿衣服,让他心有余悸。小匀握住模特伸过来的手,跟她握一握,又把模特扶正了。徐澍年拿到了设备,转身时发现老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坐在硬纸板上平静看着他。

      这群人精力太旺盛,进球声不时传进耳朵里,场边的人来了又去,目前没看到疑似张宏伟的人出现。
      蔡世龙又去了两趟厕所,他运气好,厕所还真有水。
      任明明太困了,倒在硬纸板上打瞌睡,呈一个“大”字,施芮侧躺在她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轮是徐澍年盯梢,任明明喝多了酒,爬起来上厕所,小匀说:“找得到地方吗?”任明明笑嘻嘻说:“没事儿,我酒量好,之前都干过陪酒。”蔡世龙看她一眼,任明明说:“你看什么,看不起我?”
      她酒量才不好,施芮皱眉。
      还好任明明不说下去了,摇摇摆摆走了。不一会儿任明明回来,接着躺倒在硬纸板上,说:“月亮好白啊。”
      任明明看施芮睁着眼,探头问:“你在想什么?一直不说话。”
      施芮说:“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们。”
      “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遭受这一切,不是别人。”
      任明明呆了一下,其他人看向她们,她想,施芮一定也喝多了。任明明问:“你想你妈了吗?”
      施芮点头,又摇头,喃喃说:“我恨她。”
      不,其实被任明明说中了,她突然想家了。也许因为洒在地板上的月光洁白如霜,她突然想念村子,想念妈妈。
      可一边想,又一边恨。
      恨她为什么把她生下来。又恨她,为什么生了她还不够。
      她不在家,妈妈一定会哭的。施芮想象得到她的哭法,她才四十多岁,苍老不堪,电视上四十多岁的女明星还很靓丽,但她双眼凹下去,头发尽数枯黄了。她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像一支干枯的玉米杆。
      身上的枯叶子也耸动地响。
      每次妈妈一哭,施芮觉得特别害怕。她抓着她的胳膊,用力抓她的肉,那些肉让她觉得妈妈还有实体,还有思想,施芮心痛得再厉害也不能放手,仿佛一放开手,妈妈就从脚部折断了,实体与思想通通没有了。
      无声无息死掉。
      连死也无声无息啊。
      妈妈,我们还可以过日子,她说。妈妈看她一眼,凹下去的眼睛泪光闪烁,绝望的光。施芮更害怕了……天啊,她用力抓着她的肉,她好像已经不在了,她不是妈妈了……她想给她叫魂,快回来,妈你回来。
      她一声叫不出来。
      任明明说:“别恨她,她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让施芮在硬纸板上抖了一下,她还是蜷着身体,低声说:“有时我会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任明明顿一下,说:“每次我姐化了妆,也很陌生。”
      小匀一直没说话,这时微微侧过头,但她们沉默了。
      小匀垂下眼睛,其实每一次曾跃宁发病,也让他觉得陌生。无论阿宁发不发病,他都已经像一个空心的人,没有思想,永远无法进步。可无论阿宁怎么闹,怎么让他失望,小匀没办法恨他。
      别恨他,他也没有办法。
      要恨只能恨陈家的人,或者恨这命运。
      老马看着小匀的方向,这三个年轻人让他想到了年轻的自己,不,他年轻时更狂妄,更自大,没有他们这样善良。他做了很多的坏事,回头无岸,今生注定要下地狱的。那个警察也一定更想让他下地狱。
      老马抬头,对上徐澍年的眼睛。
      为什么是善良的人遭受伤害,家破人亡,背负恶名——
      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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