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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答案 何弥在学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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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弥在学友书店靠窗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上午。书店阿姨每隔半小时就给他续一次水,续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伙子,你别老盯着那个门看,你盯它也开不了,交卷铃响了才会开。”
何弥接过水道了谢,把目光从考场大门收回来,低头翻了翻手机,屏保是昨天晚上邵颜发的那张照片——透明笔袋、准考证、空瓶子、红绳手链。他盯着那个空瓶子看了几秒,想起里面那五颗星星已经被她拆完了,现在糖纸应该叠好收在某个地方。她收东西的习惯很好,不会丢。
十一点十分,他站起来走到书店门口,斜靠在门框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面上的热气开始蒸腾,梧桐树上的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还没到最吵的时候。实验中学的铁门紧闭,警戒线拉得笔直,偶尔有送考的家长从树荫下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又坐回去。
十一点半,交卷铃响了。考生陆续走出来。何弥在人流最边缘的位置找到了邵颜——步伐不快不慢,肩膀绷得很紧,攥笔袋的手指节发白。
何弥走过去,把保温杯递给她:“渴吗。”
邵颜接过杯子喝了好几口,蜂蜜柠檬水还是温的,甜度刚好。她把杯子拧好还给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作文题确实有点偏。我写了书信体——不知道合不合要求。做到后面有点紧张,深呼吸了好几次。”
何弥安静地听着,从她手里把透明笔袋接过去,替她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还在不在。然后认真想了一下她刚才说的话:“书信体肯定不算跑题。这次作文材料本身就是在讨论‘人和人之间的连接’,书信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格式没出错的话,只会加分不会扣分。”
邵颜抿了一下嘴唇,把保温杯又拿过去喝了一口。何弥看到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陈芳梅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何弥一瓶,伸手摸了摸邵颜的额头:“没事。考一科忘一科。中午想吃什么?”
“面。”
“那就吃面。”陈芳梅转头看了何弥一眼,“你也一起,别在书店干坐着啃面包。”
何弥没来得及推辞,陈芳梅已经朝街角那家面馆走了过去。
面馆在实验中学隔壁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三个人——邵颜、陈芳梅、何弥——围坐在靠里的一张方桌旁。面上来之后陈芳梅把邵颜碗里的雪菜夹走一半,说“太咸了别吃那么多”。
何弥在邵颜面碗里的汤快喝完的时候,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面汤倒了一半给她,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陈芳梅看见了没说什么,但是眼里笑意温柔极了。
邵颜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宋露芸发来的消息,连发了三条。
“颜颜!!我作文差点写跑题!!还好最后拉回来了!!”
“你们考场空调冷不冷?我这边冷死了还好带了外套,你的红绳手链戴了没!”
“中午吃啥?我在我们考场这边吃盒饭,巨难吃。考完咱们去吃好的!!”
邵颜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回过去:戴了。吃了面。考完再说。然后拍了张面碗的照片发过去。
宋露芸秒回:“就这?你也太淡定了!!等等你那边是不是有何弥?他肯定在。帮我跟他说我也要喝蜂蜜柠檬水。”
邵颜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转向何弥,让他看宋露芸的消息。
何弥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告诉她,她的那份考完再说。”
邵颜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宋露芸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重色轻友”的表情包。邵颜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继续吃面。
吃完饭回书店的路上,邵颜的手机又震了。
宋露芸发了张自拍——她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手里举着塑料扇子,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配文:“语文已死,数学来战。颜颜加油。”
邵颜把照片存进相册,回了一句:“你也是。”
陈芳梅在书店里帮邵颜盖了一件薄外套,让她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何弥坐回靠窗的位置,书店阿姨给他续了今天第四杯水,放在他面前,小声说:“下午还早呢,你也眯一下。”何弥道了谢,但没有闭上眼睛。
下午考数学。
邵颜进考场之前,把保温杯洗干净重新灌了白开水,放在何弥手里:“下午考完还有一场,你别一直在外面站着。”
何弥接过杯子,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我不累”——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和给宋露芸讲题时一模一样,有理有据,不容反驳。
邵颜转身进了考场。这回她没有回头,步伐比上午稳。
五点的交卷铃响了。何弥站到书店门口。邵颜出来的时候,表情比上午轻松了些,走到他面前主动开口:“选择填空做得还行,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算完,但我把能拿的步骤分都写上去了。”
何弥听完点头:“稳住了就好。”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折叠扇打开给她扇风。扇面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是一棵简笔画椰子树。邵颜低头笑了一下,接过扇子自己扇。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拿出来一看,宋露芸发了五条消息,全是感叹号。最后一条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你算出来没!!我没算完!!!步骤分能给多少啊!!”
邵颜回她:也没算完。步骤分应该能给大部分。
宋露芸秒回:好!!!那我就放心了!!明天英语加油!!考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
邵颜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芳梅在开考后回了趟家,买了点菜等着晚上回家做,来的时候给何弥带了些水果。
此刻她站在旁边,看着邵颜一边扇扇子一边跟何弥讲数学卷子上的某道题。夕阳穿过梧桐叶的间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店的玻璃橱窗上,和里面摆放着的《高考必背古诗文》并排映在一起。
“先回家歇歇,晚上早点吃完休息,明天还有一天呢!”陈芳梅说完这句,看着何弥道:“这几个月辛苦你辅导颜颜和芸芸她俩了,等明天考完找个时间来吃饭,阿姨好好谢谢你。”
何弥一下子耳朵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帮她们也是顺便帮我自己巩固一下。”
邵颜把扇子还给何弥,跟着陈芳梅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隔着十来米看着何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明天你还来吗。”
“来。明天还是这个位置,你要是出来没看到我,就是去对面买冰棍了。”
邵颜在夕阳里弯了一下嘴角,转过身,跟上陈芳梅的步子。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场英语。
何弥在书店等待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邵颜进考场前的对话:
“何弥。”
“嗯?”
“考完之后你在书店等我。我出来有话跟你说。”邵颜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
听到这话后的何弥看着邵颜的眼睛认真点头:“好。我在这里。”
邵颜点了下头,转身走进考场。她走了几步,在花坛边停了片刻,弯腰系了个鞋带,然后直起身继续走。她系鞋带的样子很从容,甚至抬头看了一眼花坛里的月季再离开。
何弥在书店门口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走进书店。他坐回靠窗的位置,大拇指不自觉地捏着食指指节——这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书店阿姨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给他续了一杯水。
五点整,英语考试结束。
何弥站在书店门口。考场里的考生涌出来的速度比昨天更快,有人跑着出来,有人跳着出来。
何弥在人流里找邵颜,一眼就找到了——因为她在人流边缘,走在最外面的位置,不和人挤,不跑,不急。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考完之后“终于解放了”的松劲,是那种做完一件事、做好了、所以没什么遗憾了的稳妥。她手里抱着本浅蓝色的素描本,看见何弥,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何弥重复了一遍。
邵颜从校服口袋里把考试前他给她的那颗奶糖拿出来,剥开,放进嘴里。然后她翻开手里的素描本——第一页已经画好了。两个背影并肩走在一条老巷子里,高的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矮的那个扎着马尾,两个人影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没有牵手,但影子在夕阳下叠在一起。巷子尽头有一棵大树,树下放着两碗绿豆沙。右下角写了两个字:《答案》。
何弥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你说过,第一页留给我画《后来》。”邵颜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稳,像是在交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答卷,“《后来》我还没想好怎么画。但《答案》可以先给你看。”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画面上那个高个子的背影,然后又点了点旁边矮一些的那个。两个影子在夕阳底下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何弥,我想说的话都在这幅画里。从三月到现在,你给了我很多个答案——糖纸星星是答案,保温杯里的柠檬水是答案,天台上的拉钩是答案,书店门口的大拇指也是答案。所以我想,我的答案也该给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弥的眼睛。她的眼眶有一点红,耳根红得更厉害,但她没有躲开。
“我们在一起吧。”
何弥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轻轻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平时能随口说出的调侃和轻松话,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邵颜——她从脸红到脖子根,但站得很直,抱着素描本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在等他的回答。
“你说考完之后有话跟我说。”何弥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在书店想了一下午你要说什么,想到了很多可能,但没有想到是你先开口。”
“你等了很久。”邵颜说,“这次换我先说。”
何弥把袋子放在脚边,从她手里接过素描本,又看了一遍那幅画。两个背影,隔着一点距离,影子叠在一起。绿豆沙。大树。巷子。他认出了每一个细节——雨天她往他伞下靠的那半步,老巷子里她掰了一半麻糕递给他,糖水店里她低头喝绿豆沙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
“我本来准备了话。”何弥把素描本合上,小心地放在袋子上,然后重新站直了看着她,“从三月到现在,每一次你跟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在心里记了一笔。想着有一天要全部告诉你。但你画了这幅画——你把我想说的话全画进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邵颜,我喜欢你。不只是喜欢——是认定了。你不需要考第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会走过去。从三月到六月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邵颜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从素描本的封底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何弥展开——是她手写的一封信,只有几行字:
“何弥:
谢谢你从三月到现在所有的耐心。你说帮人不亏,你说不考第一也去游乐园,你说你就在书店里等。每一句你都做到了,所以我也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了我很多,是因为你就是你。
以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走。——邵颜”
何弥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邵颜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长时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但回握的力度很稳,很确定。
“走。先去聚餐,明天去游乐园。你答应过我的。”
“拉过钩的。”邵颜弯起嘴角,把素描本抱在胸前,“我不会忘。”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书店阿姨站在玻璃门后面,看见他们牵着手从门口走过,笑了一下,把门上的“营业中”牌子翻成了“休息中”。
邵颜走出几步,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屏幕上宋露芸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最新一条是三十秒前发的:“颜颜!!考完了!!你人呢!!别告诉我你跟何弥跑了!!回我消息!!”
邵颜弯起嘴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在一起了。聚餐见。”
三秒后,宋露芸回了一段语音。邵颜没有点开,但屏幕上显示的语音转文字第一句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后面跟着一个“等我!”的表情包。邵颜把手机放回口袋,何弥低头看她:“宋露芸?”
“嗯。她说聚餐见。”
何弥不用看手机都能想到宋露芸发了什么。他握紧邵颜的手,牵着她往公交站走。傍晚的风从街角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素描本上那幅画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两个人影中间那个手掌的距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