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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七月(十七) ...

  •   李亚茹,“三天都莫有见丢丢咧……”

      姥姥在洗碗,“昨天下午来,也莫有要嘀吃,也莫有喝水,房子都莫进,当当当朝那个棚底哈跑掉咧。”
      姥爷在台阶上坐着,“那练功嘀嗫,到棚底下粉条子袋子上。”

      姥姥在榆树下种的白菜几天没吃被毛毛虫嚯嚯了,有的白菜叶只剩下镂空的茎杆,有的白菜叶上全是形状不规则的洞洞。但油麦菜长得很好,仿佛自带防虫属性。姥姥拔了两棵杆子抽得很高长得老起来的白菜喂兔子、喂鸡了。

      樊黎霞来串门,给姥爷推了头发,给姥姥也理了发。姥姥的后脑勺圆圆的,头发看起来很整齐。自从樊黎霞来村里,四面八方的人知道她会理发,都来找她免费理。

      最近院子里来了一只长尾巴长翅膀、黑头黑尾、白肚子灰背的小鸟,笨笨哒哒,见人靠近了,就笨拙地飞走了。
      小舅前天宰了羊,撂给大黄狗的羊肠子被太阳晒化了。昨天肠子上还趴满了苍蝇,今天一只没有,只有一层油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两天的气温维持在四十度。刚回来白山时,每天夜里还冷。现在每天夜里不盖被子睡觉。中午坐在屋里也总是热得大汗淋漓。但李亚茹并没有感觉特别炎热到难以接受,甚至感觉刚刚好,出汗排毒还养颜。

      这一个月过得糊里糊涂,没有特别清晰的时间意识,过了一天算一天,不分周一还是周天。每天也都是能按时七点起,中午两点睡,下午五点起,晚上十一点半睡,并不是刻意按时按点睡觉,而是到了点便醒了,或者到了点便困了。每天醒来都上地,赶热回来吃早饭,随便到处跑跑,没有觉得时间很漫长。只觉得时间很短暂,尤其下午,时常散步回来后去小姨家院落里乘凉,听牙牙学语的宝宝说新的词汇,玩心未收,便已到入睡时间,只得恋恋不舍回去,相约明天再来。

      似乎时间很快,但似乎又很慢,让待了二十多天的人对这种一尘不变的日子产生了倦怠之情。

      一天就是一群人跑到小姨家院子里蹲一阵子,再跑到姥姥家院子里蹲一阵子。

      龚燕玲、龚尕丫、姥姥排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乘凉。

      李亚茹抓了一把台阶边的马齿苋,“这个马苋齿晒了一个多星期,还柔柔的没晒干,咋这么难晒?”

      小姨在给宝宝剥松子,“这是长生不老草。”顺带提醒,“你们让娃娃自由自在跑嘀玩,谁都不要整,一整那就趴到地下咧。
      昨天李亚茹肚子疼了半天,拉肚子拉得人很虚弱,今天虽然不难受了,但胃还是很脆弱,吃上小小几口西瓜就开始预备翻江倒海。中午吃了甜汤面,下午还想着吃点甜面条,什么都不要加,纯粹的米、面最养胃。龚燕玲说麻烦得很,出来进去揉面、架柴火、烧水,赶紧行了,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去哪里能不带李亚茹就不带,把孩子自己丢下,所以李亚茹学会了独处。其实李亚茹不记得到底带没带她出去了,只记得妈妈总是这么说,不愿意带她,所以她很害怕被丢下。和以往所有次都一样,龚燕玲没有告诉李亚茹她去了哪里。

      只有姥姥钻进厨房,二话不说擀开面,李亚茹拿电磁炉烧了一锅水,洗了两个西红柿一个萝卜一个辣子,切好拌了一个小凉菜。姥姥煮了一碗面条。李亚茹坐着“呼噜呼噜”吃,姥姥坐在对面赶落在桌面上的苍蝇。从小到大,没有人真的在乎李亚茹想什么,只有姥姥,在她说想要什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去做。李亚茹伤心的是,妈妈好像没有爱过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走过来了,一抬头,是我三天没见的丢丢。“丢,你等会儿妈妈给你拿猫粮,别跑太远了。”
      菜吃得差不多了,剩一片萝卜几丝儿辣椒。姥爷来了,舀了半盆面条,开始吃。李亚茹奇怪了,“你以前晚上这么不吃饭,那么不吃饭,今天咋吃嘀停不住咧?”

      “我陪上你吃来咧。”说着把盘里的菜吃光了。

      给丢丢倒了一堆猫粮,它正吃着,李亚茹把它抱起来,它用手手推李亚茹的胳膊不让抱,放在地上,李亚茹想摸摸头,它唬起来,猫粮也不吃了,跑到一边卧着去了。

      姥姥出来巡视,“一堆堆猫粮咋都不吃?等等让野猫吃光咧。丢丢!”猫儿“喵呜”回了一声,姥姥继续交代,“你再不到处跑,猫粮吃完去。”

      “尕姨晚上应该莫有做饭,她的胃不好,还有一碗正好端过去。”李亚茹端着盆子去送甜面条,一进门发现下午七点洗的裙子奇迹般地干了。手洗的,手拧的,没有烘干,老天爷啊,这速度。小姨说风吹得掉下去了好几次,又捡回来。李亚茹立马想起了搭在铁丝上的内裤,小小内裤,吹跑了没有?赶紧拎着裙子回去了。

      送完裙子回来十点了,小姨夫的烤肉炉子在冒烟,“咋一老三更半夜烤肉嘀嗫?”

      小姨夫戴着手套拿着几串牛肉往火炉里挂,“这阵凉凉嘀,烤去多好。”

      天上几片流云几颗疏星,鼓风机吹得烟囱里冒出丝纹明显的红色火焰。

      烤了一阵,小姨夫急着抢过娃娃手里的手电筒去照烤肉,翻面,娃跟过去,站在火炉旁吱哇鬼叫。2025.07.28

      六点,东边一片加了黑纱般模模糊糊的橙。黑色白杨树影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后来树越来越绿,天空蓝得越来越清晰,出现了散漫的果冻橙的云朵。数不清的燕子在屋顶、树顶来回飞了几圈,便全都像接收到某种命令般整齐划一地停歇在两根电线上了。太阳出来了,一个明亮的圆球。云朵便不再发亮,向天际散开去。清风徐来,这么凉爽的天,根本就不像马上会热起来的样子。

      可是到了上午十一二点,葫芦叶子热得蔫头耷脑,辣子叶子热得垂下来。

      下午天阴满了,凉快但不冷,陆续掉雨珠,每次只有几点滴。

      李亚茹和龚燕玲、姥姥上地,给小姨家蒜地里的蒜薹挨着打完了。三天没来,又生出了很多新的蒜薹,一些老的长得粗了。

      去葫芦地里巡视,原来一根主秧上陆续开出的两朵雌葫芦花,都对了雄花,先开花的葫芦有盆盆大了,后开花的变黄、枯萎了。姥姥家院里高墙上柴火秧的一朵雌花,开时人够不到没法对花,没成想这几天也自己长大了。姥姥就说,“主秧上嘀长嗫,后秧上嘀不长。”

      整个七月份李亚茹就在对葫芦花,亲眼看着葫芦从开花到坐花,豆子大,拳头大,碗大,再到盆盆大,从嫩绿到深绿再变黄。

      傍晚后我们依旧坐在小姨家院子里乘凉。

      “麦子黄咧赶紧糠掉去,雀就满嘀嗫。”
      “你让那吃么。”
      “四亩地,五分就让雀吃掉咧。有的弹嘀个半个头。”

      但阴云密布,夜里的院子要比平日里黑特别多,莫名其妙从草丛里飞出来的蚊子咬得人无法在一个凳子上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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