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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清秋(二) ...

  •   十月二号回姥姥家,本来小姨打听了吴老四的便车,到下午三点吴老四说才吃完席回去,睡一觉缓缓再走。

      下午快四点小姨打电话来说王德军的车回去。李梦茹从午觉中醒来,开车去送。李亚茹把东西都转移到王德军车上,开车出发。王德军去买周黑鸭,我也跟上买些,王德军去理发,我到旁边选了些烤馍馍、酸奶麻花,王德军去给车加气,我在加气站外刷手机。

      到了,李亚茹叫了声,“奶!”没有人应。把小袋子先提进裁板房,再拉箱子进院子。姥姥端着个盆子从卧室出来了,“你咋悄怵怵来咧?”
      “坐咧个便车。”

      李亚茹把阳光玫瑰、梨子、橘子都搬进库房的架子上,接着拿月饼、烤馍馍、黑豆粉、豆浆粉、五仁油茶粉,先放下,给了姥爷一袋子馍片,姥爷提着馕饼子、馍片、超大自热火锅往桌子上放。“爷,我妈说你爱吃馍片。”姥爷仔细瞧着一袋子各种口味的馍片,高兴道,“有一公斤咧么。”

      李亚茹拿给鲍一诺带的娃哈哈、奥利奥饼干放上架子,拿给猫儿带的猫条。
      马路两边布满了紫红色的多肉,又到了紫红色多肉出现的季节。戈壁多肉,它们能够在极端的条件下进行光合作用,同时减少水分的蒸发。它们的根系发达,能够深入地下寻找水源。在干旱季节,它们会进入一种休眠状态,减少水分消耗,等待雨季的到来。

      堤埂上有数不清的毛茸茸的芦苇,红叶子、金叶子的小杏树。收割过洒满白色苞米叶子的苞米地。觅在田野间肥硕的牛群。
      李亚茹外出晃荡来晃荡去,等回村里时,快七点了,太阳将将要落下山去。

      一进门,姥姥家菜地里空了一半,辣椒秧堆在一起,黄土地裸露了出来。水泥地上晾晒着红辣椒、白萝卜干。小橘和圆圆依偎在东棚下的大床上。

      老院里黄叶遍地,空气爽利,秋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以通过小榆树顶稀疏的叶片、黑色的枝干看到夕阳西下的天空。
      小舅妈来了,拿着一个快递盒递给姥爷,说要些小辣椒回去炒虎皮辣子。
      “晨晨、贝贝都莫回来么?”
      “晨晨读内初班去咧,学校里莫让回来。昨天那爸领上配眼镜子去咧,说就让出来六个小时。放假到明年二月咧。贝贝明天回来。”
      姥姥舀了些赶集磨的黑芝麻粉,加了白砂糖和开水打成糊。
      姥爷把快递拆了,奇怪道,“谁给寄哈嘀呦?谁寄上来嘀这么个东西?”
      李亚茹坐在旁边沙发上喝黑芝麻糊,说了一句,“我买哈嘀呀,还把你奇怪嘀。”
      “你买上这么个鹰嘴豆奶茶粉干啥?又胡乱花钱去咧。”
      “也莫多贵,十块钱。好喝嗫,不想做饭就濮上喝。”
      姥爷拿着包装袋翻过来覆过去看,嘟嘟囔囔,“不要放嘀过期咧么……保质期,噢,十二个月嗫!”
      “那就慢慢喝么。”
      月亮朦朦胧胧的,像半个月饼。2025.10.02

      怕天太冷,于是睡到了九点多。老院里早晨的阳光倾泻而下,穿过稀疏的榆树叶,清澈柔和。
      秋天不必急,不赶夏天那般避热,到了十点再上地,倒是暖和些。

      圆圆和丢丢的小宝是一只橘白猫,起名叫橘子。它和圆圆在收获后的菜园里撒欢,做匍匐状,而后忽地箭也似的射出去,扑到妈妈身上,俩儿团成一团,扑打、轻轻掰咬。橘子长大了些,跑得欢快,每天都能跟在猫妈妈身边,一定也很幸福。
      橘子见了人不敢靠近,圆圆先过来了,给圆圆吃猫条,橘子便也靠近过来,靠近妈妈。尝了尝猫条,橘子忽然眼睛一亮,耳朵背起来,高兴地吃起来,和妈妈抢着吃。
      杏树枝头的叶子变成了锈红色。

      姥姥拿掀扒拉开洋芋秧,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握着铁锹把儿,右脚用力踩铁锹,连踩三下,身体一次次倾斜,铁锹完全入土。两手端平铁锹把土和洋芋一起铲出来,一只手拾出土里的洋芋撂到一旁,另一只手将铁锹拿竖,土便倒回地里。拎起秧子抖一抖,抖落了根上的土,撂去一边堆起来。

      圆溜溜的土豆堆在白色的沙土里,一个个闪着太阳的反光,格外自在。
      春天,从土里播种下带芽儿的土豆块,秋天,土地会回赠来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完整的土豆。

      穿着迷彩服的李生辉转到了地梗上,“挖洋芋嘀嗫噢。秧子咋不割掉?”他留着胡子,眉毛、头发茂密,脸不算很黑。
      姥姥,“这么个挖去也行嗫。早上冷嘀很,穿咧个厚衣服,这阵又干热咧。”
      李生辉,“天也不热咧,我们嘀辣子又接咧辣子娃娃咧,昨天揪咧一袋子。”
      姥姥,“还有莫有咧?我们也来揪些。”
      “你看去,你揪去么。”李生辉说着转悠走了,说去找些水浇地。
      李亚茹,“奶,他嘀地在哪儿?”
      “东山那傍个。”

      灰条变成了紫红色,紫红色的茎,紫红的叶,紫红的籽儿,手指一碰,一串籽儿便“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往地里掉。赶紧连根拔了扔到地外面去。
      太阳晒得人的后脑勺热热的,但是照不到的头顶摸起来凉凉的。
      姥爷锯了一根柳树枝干过来,说是拿回去绑个大扫帚。

      土豆地边的石梁上只剩下晒柔了的葫芦秧和枯萎的一踩就碎成渣的褐色葫芦叶子。成熟的葫芦早已收回去了,今年葫芦收得早啊。

      最南边还有一条活着的葫芦秧,从根部开始变黄、变褐、变干,秧的顶部还绿茵茵的,还在生出稚嫩的叶子,开了一朵结小葫芦的鲜艳的黄花。葫芦花不懂得它不合时宜,也不懂得营养水源有断供的危险,只是照常盛开,不忧也不虑,享受着秋日里最后一段时间阳光的温暖。换个想法,葫芦秧正奉献着最先出来的叶子供着这新生的嫩芽儿再看看这新奇的世界。
      一转眼姥姥已经挖出去了一塄,李亚茹赶紧拿个新袋子去装土豆。姥爷背着半袋子土豆往马路边上去,把土豆装进车里。
      姥姥边挖边絮絮说,“推咧一车车子粪墉上,再就是浇水,莫有好好管,长成这么个尕蛋蛋子也行嗫。要不种还得买,买上也舍不得煮嘀吃。”

      “这个你就着实舍得煮嘀吃咧?”姥爷来接过掀把,一掀下去,把一个土豆挖成两半。姥姥急了,骂一句。于是姥爷接着挖,姥姥在旁边弓着腰一个个捡土豆。眼看着今年土豆生得稀疏又小,姥爷也说,“尕咧尕,总比问别人要嘀吃去强么。”
      李亚茹和姥爷背着洋芋袋子去往小红车,把半袋子洋芋先放在车斗里,李亚茹上车斗挣开袋子,姥爷把背上的半袋子洋芋装进去。这样好,袋子满了。

      王家爷开着三轮车过来了,停下和姥爷喧起来。他总是穿一套黑色中山装,个子不高,看起来愈发地消瘦了。他说他园子里的羊不吃草了,一看是半个尾巴都被蛆吃了,赶紧去城上买了杀虫的药回来给喂上。
      一会儿过去一辆拖拉机,拉满了苞米杆,一会儿过去一辆拖拉机,拉满了青稞杆儿。

      姥爷在不远处发现一棵香菜,李亚茹就赶紧去看,一蹲下,香菜浓郁的味道直冲鼻尖。香菜叶也变成了红色,只有最顶尖上结的圆圆的籽儿还绿着。

      地是黄色的,天际沉着浅淡的白色云雾,天很蓝,天空里飘着稀疏的白羽毛似的云。秋天,空气很干燥,而天空显得单薄又轻巧。
      一只蹦不远的蟋蟀在土路上反复横跳,每次只能跳十厘米远。
      李亚茹转一圈回来,姥姥正提着一个洋芋秧往外拉,根部出现三个巨大洋芋,我们仨儿均惊呼起来,“欧呦!”
      姥爷高兴道,“要是全长这么大,随便装个五六袋子。”
      李亚茹奇怪道,“一半个黄一半个青,青洋芋咋么咧?”
      姥姥平静道,“太阳晒青掉咧。”
      “能不能吃?”
      “能吃么,皮削掉就吃去咧。”
      “咋么长这么大么?”
      “这几棵出来嘀早,我用掀埋哈嘀。”

      早晨寒凉,出门时套了毛衣穿了毛裤,到正午十二点热起来,只觉得裹在身上的毛衣、毛裤实在是又重又热,整个人仿佛被裹挟住了,一点不自在,并且十分干渴。

      挖完土豆回家,姥爷把三轮车右边和后边的挡板都放倒,卸土豆。李亚茹赶紧去把毛衣毛裤脱了,这才舒适一些。
      回来时如何也抓不住满院子跑的橘子,它一会儿出现在凳子后面,一会儿出现在桌子旁边,等李亚茹蹑手蹑脚走到桌子旁边低着头看时它已经出现在裁板房门口,李亚茹小心翼翼地起身往门口走,眼看它逃到窗边的板子旁无路可去就要一把抓住了,它一下跳到板子后面,原来板子和床之间还有个小夹缝。李亚茹拿出猫条哄,也哄不过来。不似丢丢小时候,不管躲在哪里,不管多害怕,只要拿出吃的,立马把什么都忘了,全然不顾地跑出来吃东西。

      橘子一直跟着圆圆,跳着用前爪抓圆圆的尾巴,圆圆的尾巴甩来甩去,橘子十分活泼地跳来跳去,圆圆烦了,便“呜呜”警告起来,但对橘子似乎不怎么起作用。一只调皮的小猫,和只想清净的无奈猫妈。

      龚旭提议一起去爬山,远远听到鹌鹑“咯哒咯哒”的声音,爬到半山腰看得清晰了,对面山上的鹌鹑正呼朋引伴地从草丛里、树丛里出来往山上爬,速度很快,等我们到达山顶时,它们已经翻到了山的另一边,“咯哒咯哒”的声音逐渐少起来,小下来。
      蓝盈盈的天空,暖融融的阳光,金黄的白杨树林,红色的杏树枝丫。

      下山去,马莲果实苍白,叶子黄绿相间,小溪里的水很少,涝坝里的水也见底了。灰绿色的老薄荷到处都是。柳树丛的叶片稀疏,零零星星地在风里摇。两只小小的黄蝴蝶在阳光里飞。清澈的溪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棱角分明的形状来,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透明,像流动的冰块,像纯净的琉璃。
      路边的灰条长得有一米七八,比李亚茹还高。

      高旭开车往回走,半道里他接女朋友的电话停下车来,李亚茹无聊看向窗外,发现别人家辣子地里姥爷正在揪辣子。“爷!我找爷去咧!”打开车门下车,瞬间浑身自在,李亚茹奔下山坡,跑进地里。
      李亚茹,“这就是李生辉家地呀!揪这么多尕辣子干啥?酱菜?”
      姥爷,“你奶那卖去嗫,有人收来嗫,一公斤三块钱。”
      姥姥,“一袋子也卖个十几块钱么,一下午最多拾上个两袋子。”
      揪了两袋小小的辣子,李亚茹跑回家。到枯草满园、枯叶满地的老院里,还是习惯性地叫一声“丢丢!”可是再也没有大猫回来了,一瞬的失落感找到了我。

      李亚茹回屋喝了几口水,想来也快六点了,去看看小姨夫回来没?刚走到半路遇见一队穿着迷彩服正在巡逻的护边员,其中就有小姨。“那个吃完席接上娃娃,又转嘀买肉去了,才回嘀嗫。”
      李亚茹折返回来,跟坐在东棚下院子里的姥爷说,“才走开。”
      姥爷靠着沙发眯着眼睛休息,“铲韭菜?”
      李亚茹重复道,“才走开。”
      姥爷睁开眼,奇怪道,“铲韭菜?”
      “哎呀,你老糊涂到咧么?我尕姨那烧馍馍嘀嗫,还有半个小时烧好,尕姨夫还莫来,才从哈密出发。”
      姥爷恍然大悟,“我说那铲啥韭菜?不是铲过咧么?”
      小姨拿起叉往烧窑里添了些孜然杆,冒起烟来,过去些时间,白烟滚滚,烟冒得有两层房子高。
      “着不着咧?”李亚茹刚问完,红色的火焰亮起来,白烟小了。

      小姨交代,“亚茹子,你去房子里和那个姨姨把那一盘摆好的面团抬出来。”
      把摆好面团的铁盘推进烧窑,用铁板封住烧窑洞口,盖上沾湿水的褥子,盖上塑料篷布,在延申到烧窑上面的褥子上压上石头,中间用掀把、棍子支住。小姨急着去值班,“抽空跑出来咧,亚茹子,过上三十分钟你和爷来把盘端回去。”
      “行嗫么。”

      小姨夫晚上九点才带着鲍一诺回来。煮了牛奶,小姨夫自己一盆,鲍一诺一碗,自己碗里泡了馍馍,鲍一诺也要泡。鲍一诺坐在桌边戴着围兜拿着勺子舀牛奶喝,喝了一口又一口,舀到一块泡开的馍馍,一进嘴就吐了出来。李亚茹看到了,“呕……”鲍一诺就跟着学,“呕……呕……”语气可像了。小姨赶紧交代,“亚茹子你再不呕,这个娃学人去厉害嘀很,再不要把自己呕恶心掉了。”一岁九个月,正是当复读机的好年纪。鲍一诺不吃牛奶泡的馍馍,举着勺子远远地往小姨夫碗里舀,小姨夫端过去自己的饭碗,把两个碗挨在一起,接过鲍一诺的勺子舀他还不行,非要自己舀。没办法,高军只能由着他。一勺一勺,连汤带馍馍,舀完碗里没剩下多少牛奶了。鲍一诺端着大碗喝完,又盯上高军碗里的牛奶泡馍了。高军给舀了一勺,娃吃到嘴里吐了,坐着没吃的,又把吐出来的舀起来吃了。

      高军看见案板上的一盆烤锅盔,“就一盘么?”
      小姨回答道,“就一盘。”
      李亚茹奇怪了,“两盘么,不是还有一盘烤焦些咧么?”
      小姨夫眯着眼睛笑起来。
      蔚蓝的天空里一轮明月,清冷,有一种让人心里宁静下来的美,绝美。
      小姨抱着鲍一诺,我们一起回姥姥家聊天。小姨就聊到,“这个亚茹子老实嘀很,想嘀给高家人说就烤咧一盘,要不然那拿上给这个送去,给那个送去嗫。”

      李亚茹恍然大悟,“我还想嘀你已经把那一盘焦嘀送给人咧……”
      小姨看见了桌子上的葡萄,“买咧几百块钱嘀东西,这个亚茹子,那有钱莫钱,一老来给爷奶买嘀这个那个。”2025.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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