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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清秋(三) ...

  •   浓厚的环形云凝成黑色落于天际,太阳在棉絮般的云雾里飘。姥姥在灶火边煮牛肉,炊烟在院落里缭绕。圆圆和小橘起得早,在菜园里匍匐、助跑、追逐。小橘正是调皮的时候,钻进洞里,爬上石墩,跳到母亲身上,惹得圆圆“呜呜”直唬,才吓得小家伙离远了一点点,围绕着观察,不一会儿又开始捉坐在凳子上的圆圆来回摆动的尾巴。

      外边实在是冷,李亚茹钻进裁板房,把桌上的碗、盘都摞起来。

      姥姥把锅里的葫芦汤舀进碗里,“十一点咧,旭旭睡嘀啥时候醒嗫?那吃不吃葫芦汤么?不吃吧……”
      “饿了就吃去咧,不吃吃啥嗫?外头尕猫娃嬲(xiù,调皮)嘀就,把大猫跟来跟去烦嘀。”
      “嬲嘀再不说,一早上那饿咧就叫唤嘀就,赶紧葫芦汤烧好给倒给些,喝掉咧半盘子。”
      “尕嘀嗫,那就这么个么。”

      在这样冷的秋日里,留在菜地里的西红柿植株平淡地享受着一生中最后几天的阳光,这阳光清淡、柔和、熹微。
      姥姥说一大早起来天阴沉着,把晾着的辣皮子都搬到了东棚底下,这会儿天又晴了。于是我们一人抬一边晾红辣子的厚布,抬去院落中间晒着。

      鲍一诺可以准确地学人说话三到五个字了,也能模模糊糊地用语言表达自己想要做什么。李亚茹去找他玩,一进门,他一直说,“关门,关门。”李亚茹还没注意,走近了,听清了,“噢,关门了,”把他领去门边看,“看,门关住了。”
      鲍一诺把盒里的瓜子转移到碗里,再转移到沙发上。把一串葡萄转移到沙发上,揪了一颗扔地上,用脚踩扁,继续踩踩踩,又揪了一颗扔地上,等到刷手机的李亚茹发现时,地上一团果酱。叫小姨夫看,小姨夫迅速把地收拾了。鲍一诺跑到李亚茹跟前叫,“奶奶,妈妈。”李亚茹纠正,“姨姨,姨姨。”他又抬着小脸叫,“姨姨。”示意李亚茹看他,他拿开沙发靠枕,后边出现一串葡萄。“你这个娃娃呦!”李亚茹赶紧把葡萄拿回桌子上,“万一人再不知道靠上去,沙发完蛋溜。”

      从小姨家回来,大黄狗叫个不停。看到东门外的沟沿,又想到叫一声丢丢,胖乎乎的丢猫沿着沟沿向我飞奔来的画面。
      鲍一诺一会儿对着小橘高声大叫,“啊!嘿!”一会儿转过身对着姥姥柔声细气,“吃葫芦呢,葫芦……”这娃娃,反差太大。

      他开始学各种各样的语气,学得几乎一模一样,饭好吃,“嗯……”瓜摔在地上了,“哎……”饭吐出来,“呃……”车上窗户打开,李亚茹闻到新鲜凉爽的空气高兴了,三声调,“嗯呜……”站在车里的鲍一诺也跟上,“嗯呜……”

      李娜奶奶家的烧窑,用土坯垒成的长方形小灶,高约一米,内有铁棒担放铁板,下有炭火,上有炕面子封闭。方圆几里也就这一个。快八月十五了,十里八方的人们都来赶着烧锅盔。

      李亚茹上地,迎面有轻轻的微风,在倒伏的、直立的干枯的葵花赶地里穿梭,瞧见姥爷在最南边拾葵花头。一群羊跟圆圆的气球似的匀匀地往旁边茬子地里挨挤,穿粉衣服的牧羊人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姥爷急了,起身大喊,“赶紧吆,赶紧吆,找我们嘀麻烦嗫!”也不知道远隔几百米的牧羊人能否听到,姥爷边往北走,边喊着,胖乎乎、圆滚滚的羊群消失在了白绿柳树丛的另一边。毛茸茸、亮晶晶的芦苇在风里你推我我挨你,好不自在。

      李亚茹在家里时拿了一个梨子,一个桔子,想着多拿个桔子,又想着干不多久就回来了,于是放下了梨子。到地上捡葵花壳,捡了没一个小时,渴了,水喝掉了半瓶,桔子和姥爷一人一半,两口吃完了,还寻思着吃点什么。可在家里时偏啥也想不起来吃。

      向国亮爷爷,邓梅林、张玉芳和姥姥在村上晾红辣椒。向国亮负责把辣子把儿掰掉,邓梅林、张玉芳拿着剪刀从辣子尾开始剪,剪到头时停下,不完全剪通,把剪好的红辣椒扔进桶子里。姥姥提着一桶剪好的辣椒,提到横向缠着铁丝的树边便停下,把红辣椒一个个倒挂在铁丝上。

      李亚茹,“这么多红辣子能吃完么?”
      向国亮,“那们晾上辣皮子卖钱去嗫。”
      “你们今天挣多少钱?”
      “从中午开始干开嘀,一个人二十五块钱。”
      快收工了,大家都围着把最后一桶剪好的红辣椒搭上铁丝。
      邓梅林,“哎呀,搭嘀满满嘀红辣子,铁丝都弯咧,再是细铁丝早坠断咧噢。”
      张玉芳,“这个铁丝粗。”

      回家去了。夕阳西下,照得戈壁滩上紫红色的多肉叶片饱满、鲜艳欲滴,仿佛燃烧的火焰,仿佛山脚下堆放满了破碎细小的红宝石,仿佛开满了花叶不相见的鲜红彼岸花,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秋天的戈壁滩,是红色的。

      李亚茹和旭旭爬上村北的黑山,黑色的凌冽的薄石块像一把把排列密集的匕首插在黑山脊。登上山顶,远远望去,紫红色的戈壁滩直延伸至天山脚下。天山山脉巍峨成岭,金色的阳光倾泄于西面八方,仿佛有金色的沙粒在亮处聚集。站在高处,戈壁滩、村庄、田地尽收眼底,不远处的柳树槽里小舅的微型车格外清晰,大地的面积显得小起来,天空便显得格外广阔。太阳还未落去,光束温柔微弱,纯白的月亮已高挂东山之上。

      姥姥一上午煮了牛肉汤,晚上回来又开始焖饼子,锅里炖着肉,手上擀着面,一天到晚不知道做啥吃了,太反常。
      李亚茹洗了土豆去切,心里已经有了预测,“旭旭,你明天回嗫?”
      “明天下午回。”
      “后天回不行么?”
      “不行么。”

      李亚茹一吃完晚饭就去小姨家转。小姨煮了糯苞米,给小舅家端一些,给姥姥家端一些。一人一个,李亚茹拿着苞米追着鲍一诺逗他,“吃不吃?吃不吃?”娃背过身去,爬在床上,把脸埋进床单里,“不吃……”他一转过身来李亚茹就逗它,惹得宝宝反复转过来转过去。

      小姨送苞米回来了,“小刘子娃娃一样眼泪吊上嚎嘀嗫,脚崴了。那说羊到地上下哈羊娃子咧,龚拴喜一个人跑上领去咧,抱上羊娃子,大羊说啥都不跟,又把小刘叫上去。小刘抱嘀羊娃子,龚拴喜到后面领嘀大羊。平平嘀路上走嘀嗫,小刘那一哈子摔过去咧。那说龚拴喜就定定站哈看嘀嗫,也不说赶紧扶哈那,拉哈那,那委屈嘀不行咧。”

      李亚茹听得入神,“那脚崴咧,医院看去莫有?”
      “乡上医院看完咧,才回来,不行就到市里看去么。”
      “明天联防员值班咋办?”
      “值不上就不要钱咧么。那天崴咧哈莫有这么严重,今天彻底崴嘀走不了路咧。那说那就那么个走路走习惯咧,再说身体又重。”

      鲍一诺抱住李亚茹的胳膊摇来摇去,摇得李亚茹没听了,关注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又跑到这里来了,原来是想摇下李亚茹的胳膊抢手里苞米吃。“刚不是不吃么,咦?这阵又要嘀吃开咧?”李亚茹随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个最小的,“给,吃去。”娃拿着苞米双手抱着塞进嘴里啃,不一会儿就吃完了。“这个娃娃吃东西不用人操心。”

      回家时李亚茹看到院子里的小橘,就想到小时候的丢丢,仿佛丢丢还在身边。2025.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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