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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溯之途:此路何从,此心何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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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泪从阿玘眼角滑落,湿润了亓珵的指尖。

      他夜里赶来岚琅山,本是要接阿玘回去。见她难得安稳睡着,不忍将她唤醒,只好坐在她身侧,玩着她的头发打发时间。

      这突然的一滴泪让他怔住片刻,贺兰箜在旁亦注意到了。

      “许是又想起了什么。”贺兰箜轻声说,“这孩子的身体,真的耗不起了。”

      贺兰箜那几乎未被年岁侵蚀的面孔难得笼上阴霾,“其实你,可以帮帮她。”

      “我?”亓珵没有想到贺兰箜会这般直接。

      “你在犹豫什么?”

      亓珵看向阿玘,“犹豫的,不是我。”

      贺兰箜自在南境结识亓珵,对他做事的果断利落,总是十分欣赏。他给她的感觉,与她所熟知的那位族中的核心人物很像,所以她本以为,他不是会为感情所牵绊的人。直到阿玘来到百越,她终于见到了这个人小心翼翼的一面。

      而阿玘虽然柔软温和,骨子里的理智和果决,却与她如出一辙。

      所以,亓珵的话,她可以相信——问题,出在阿玘那里。

      贺兰箜想推他们一把,“阿玘有过孩子了,你可知晓?”

      亓珵一脸愕然,一时间好像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有过孩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贺兰箜,随即又看向仍在睡着的阿玘。

      和谁?

      亓深?

      亓珵被这惊雷当场炸懵了。

      “这么惊讶?” 贺兰箜淡淡地说。

      亓珵垂下双手,仍旧说不出话。阿玘在睡着,当着贺兰箜的面,他连质问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呢,我不知内情,阿玘现在记忆残缺,她自己也未必记得,你早点知晓也好,若真的介意还有机会放手,不是吗?”

      放手?

      怎么放手?

      “你应该不会觉得阿玘这么做是背叛了你吧?”贺兰箜看着他的神情。

      “……我没这么说。”

      “毕竟,你们从未定亲,这么多年又一直不在一起,她经历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如果你在意她,给她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亓珵踉跄起身,“我……”

      “你先走吧。”贺兰箜知道他已经没心思在这了。

      亓珵点点头,神思恍惚地出了门。牧茧等在殿外,见亓珵出来正要迎上前去,未料亓珵突然对他出手,竟将他直接掀翻在地,并死死压制住,使他完全动弹不得。

      秋杀时,牧茧已经知道了亓珵的身手。若他心有防备,说不能还能与亓珵走完几个回合,无奈眼下已被制住,竟完全无法挣脱亓珵的力量。

      “姓亓的,你发什么疯?松开!”牧茧咬牙切齿地说。

      “你一直在她身边,你一定知道……”亓珵的声音低沉压抑,“她的孩子是谁的?”

      听到他的问题,牧茧的大脑顿时陷入空白。

      “孩子,什么孩子?”

      “她的孩子,是谁的?!!”亓珵咆哮。

      牧茧愣住——他从不知道有此事。

      突然,他被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死死攥住了,几乎下意识就认定事实定是如此。

      他试图转头看亓珵,与此同时张狂地笑起来

      亓珵被他的反应激怒,禁不住怒吼,“是谁?!说!”

      “还能有谁,这么多年,阿玘与将军两情相悦,从未变过,”牧茧笑着回答他,眼中因激动而盈满泪水,“若有子嗣,也定是将军的!”

      亓珵早该想到的。

      他无力地放开牧茧,眼圈发红。

      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

      亓珵摇晃了一下,才稳住身躯。

      牧茧从地上爬起来,动了动肩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不舒服,何不干脆算了?”牧茧掸去身上的泥土,“你若能当上这百越之主,普天之下何等绝色你得不到?那怕是现在的你,想要巴结你的人也没少往你房里塞人吧?”

      牧茧向他靠近了一些,“不如放过她。”

      亓珵看了牧茧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只见他身形摇晃着走向漆黑的夜深处,原本高傲挺拔的身躯眼下却像摇摇欲坠的殿宇,经不起一触之伤。

      2
      子时的夜,如浓墨难化。寻常的铺面早已打烊,可在霞萝城南的一个叫作“蚤蚂”的角落里,借着低洼的地势,堆挤着酒肆赌坊,还有小作坊终日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私妓馆如魔窟光怪陆离,一派鱼龙混杂。如犬牙般参差的屋檐下,从破烂的门窗缝隙里,烟雾向外喷涂着,声音和光亮却被自然的地理条件隔离了,难以传到这座城的其他地方,这里就这样成了人人心照不宣的法外之地。

      在其中一个半地下的小客栈里,一间最不起眼的客房中,亓深正准备和衣而睡,忽而察觉到门外异样的声音。他无声地走到房门边,一手覆上刀柄。直觉告诉他,来者并无杀意,未料对方突然推门而入,不容分说地与他缠斗起来。

      亓深收刀入鞘,冷静应对着对方毫无章法的进攻,瞅准时机,一招擒住对方,将其压在桌上,顺带将门重新掩上。

      听着四下里房客们窸窣回房的声音,他松开了对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被他松开后,亓珵就势坐在地上,浓重的酒味迅速在这间小小的客房中扩散。

      亓深不知他遇到了何事,竟如此失魂落魄,但他并不急于知道答案,只是拿起水壶为他倒水。

      “告诉我,”亓珵笑着,声音却带着哽咽,糅杂着委屈和不甘,“你与她,已经有孩子了?”

      盛了半碗水的茶碗歪斜着落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水在桌面无声蔓延,渐渐从亓深的指尖沾湿到掌心。

      犹豫了片刻,亓深便重拾笃定,其实本来连片刻的犹豫也不该有。

      “没有。”

      “没有?”亓珵嘲笑着重复他的话,“那倒奇怪了。”

      他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晃荡一下,在亓深眼前站定,“她从我眼前离开,就到了你那儿,从你身边离开,又回到了我眼前,若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看亓深一言不发,他补充了一句,“还有,我问你,你们有没有孩子,你说没有,这么说,你默认了,你与她……”

      亓珵眼中的颜色比这沉沉的夜还要黑。

      “不是!”亓深当下否认。

      “不是什么?”亓珵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你,那到底还能是谁?”

      亓深一时无言。一直以来,他心中都有一点疑惑,眼下似乎终于能看到其中些许轮廓。

      他扬起一丝苦笑,眼中亦漆黑无光。

      “待到沧溟,自见分晓。”

      亓珵走后,亓深始终无法入睡,反倒想起了一些汝安刚离开河中时的事。

      他想起河中被围城之时,自己被绑缚于木桩之上,在城门前示众。那时,汝安身着缟素孤身走入敌阵中,前来解救河中。

      许是体内余毒未清,又或是余晖刺眼,在他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些层叠的幻影。

      在汝安的身前,身后,许多身着白衣的女子,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是数百年来,从这片土地上离散的所有族中女子,或未及笄,或已为人妇,身着不同式样的白衣,从长原各地而来,奔赴这场注定凄惨的结局。

      在中土出嫁,女子本该着鲜红嫁衣,可自长原一脉的贺兰氏被迫要以这种方式重回百越后,远嫁之人皆会着一袭缟素。长原贺兰与曾居于百越的贺兰一脉已有天壤之别,流落此地受皇权摆布,兜兜转转竟又要回到百越,名为和亲,实则为人奴役凌辱,直至不得善终,不知已是多少前人的命运。

      所以在这里,就当是提前为自己送葬了。

      百越达到了目的,按照约定退兵后,守城的将士将亓深接回城中,态度却僵硬冷淡,仿佛在说,搅得满城风雨的贺兰女,竟是你的人。

      后来,他来到将军府里,汝安曾生活过的小院。

      一阵风拂过,院中的落叶在地上翻卷而过,显然疏于打理已久。进入房中,清冷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周身。屏风后,是摆满整面墙的小物件,有些是从南林的宅子里搬来的,有些是来这里之后又新添置的——大多是他一手搜罗而来。

      他的手拂过桌案,将表面的灰尘擦出一道痕迹,可他仿佛并未在意,径直将手伸到了一只面具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半透明的南红小瓶。

      这个瓶子有些眼熟。他将瓶子打开嗅了嗅,发现里面有一粒药,却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药。

      “将军,你回来了……”

      凛绽立于门边,隔着屏风看过来。

      亓深没有看她,而是轻声问道,“那首诗,是你写的?”

      南村有佳人,何故染污尘。既生贺兰血,难做长原人。

      日前,这首小诗在城中疯传,过不久,百越人就来了。

      凛绽扶门,身体轻轻颤抖着。

      这诗不过是她无聊时信手写就。

      “将军,诗不是我传的,你可愿相信?”泪水从凛绽眼角滑落。隔着屏风,她看不到亓深的表情。她轻轻挪动步子,想离他近些,与他解释清楚。

      可她也知道,没用的。

      南境因为此诗笃定长原有贺兰女现世,南林也被符昍盯上。亓深多年来在那里安顿的亲族,共有三百余人,尽皆被俘。

      亓深终是与凛绽道了别。

      她早就知道,她不可能留得住他,不管是铜墙铁壁的将军府,还是一座千疮百孔的城池。

      亓深说,“你有家族荫蔽,未来定会安稳顺遂,只是名声许会为我所累……抱歉了。若你愿意,请照顾好亓芜,为他改换姓名也无妨。他非我血亲,是真正的战争遗孤,如果可以给他一个容身之地,我在此谢过……”

      言尽于此,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摆满了整面墙的小玩意——有一些,在汝安来此处之前,他便已收藏了许久,有些是她来此地后,又陆续搜罗来送给她的。

      如今,这些琐碎的心意,都不重要了。

      ……

      离开河中后,他日夜兼程赶往沧溟山投奔了秋浔。在那里,他一边养伤,一边继续打探消息。

      秋浔一如既往地照料他,每日谈笑风生,与在南林时无异。唯有当亓深问起他当年与汝安离开的事时,他要么信口开河,要么则会不着痕迹地改变话题。

      也是在那段时间,亓深无意间在秋浔的住处,发现了汝安自幼贴身佩戴的白玉。那一刻,他坚信汝安与秋浔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只因无从提及,直到最后也都没有说破。

      ……

      在行驶的马车里,汝安和亓深并肩坐在一起。亓深着黑色常服,端正利落,而汝安倚靠在他身侧,伴着车子前行的节奏打着瞌睡。她的头晃着晃着,终于稳稳地靠在了亓深肩上。这时,车子轧过一块凸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亓深下意识搂住汝安的肩,另一手托住她的额头。汝安在摇晃中睁开眼,但只一瞬便再次睡了过去。

      朦胧中,感觉亓深好像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顶。人在梦里,大多是胆大而荒唐的。她摸索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马车再次剧烈摇晃了一下。阿玘猛地握紧手,手里已经空了。

      睁开眼,行驶的马车里,只有她和牧茧。

      “醒了?”牧茧见阿玘支起了身,明明一直在睡,可神态仍是疲乏尽显,便来到她身旁,以干布巾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快到河中了吗?”她叹息般随口一问,却引得牧茧面露惊异。

      阿玘一时不明白为何牧茧会这样看着她,她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百越。

      他们已上路多日了,殷华将近,但他们的车驾正在慢慢往沧溟的方向偏离,而载着“神女”的车舆将会按照计划抵达殷华。

      “睡迷糊了。”她咕哝着,重新躺了回去。

      “哪里不舒服吗?”牧茧探手测了测她的额温,好在没有异常,“将军已经先去沧溟了,我们不必疾行,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

      阿玘轻轻点头,想到自那日离开石门祭到出发以来,都没有见过亓珵,“亓珵呢?他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问他做什么?”牧茧沉声道。

      这不是牧茧第一次因为阿玘提到亓珵而生气,这让她起初觉得莫名,后来又觉得好笑,“我不过问一句,你生什么气阿?”

      “你若只当他是自幼相伴长大的兄长,那倒也无妨。”牧茧凝视着她,眼中酝酿着风暴,“若非如此,我不允许。”

      牧茧很少对她这般严肃。阿玘看着他,能感受到这种严肃里蕴含了一些眼下对她而言属于未知的内容。

      她正要问为什么,牧茧却笑了笑,驱散了严肃的神色,“有些事,你只是还没想起来,等你到了沧溟,秋浔定会治好你,届时你就会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

      “阿茧……”

      “我不想你后悔。”

      不知是什么缘由牵动了阿玘,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拉动了一下牧茧的衣角。

      这样做了以后,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阿玘……?”牧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阿玘。

      她已经松开了手,笑了笑,“阿茧,我……我确实也很想想起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牧茧看着她,神色恢复如常,“我只是,不想你忘记初心,做错了选择。”

      他故作无事地拍了拍她的手,起身从车里钻了出去。

      秋日的清冷瞬间包裹了牧茧。随着车内带出的余温悉数散尽,他的身上只剩下密林缝隙间筛落的阳光——只有光亮,没有温度。

      牧茧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心绪动容。他向马车后张望了一下,路的尽头都消失在密林层叠的暗影里,并没有其他车马的踪迹。但是他清楚,亓珵就在不远处跟着他们。这一路,从未远离。

      ……

      沧溟将近,亓珵犹豫过是否该就地折返。按照计划,他该前往临楚,与那片土地建立更深厚紧密的联系。但他实在放心不下,仍是想亲自到沧溟看看。最后,他避开了进山的主路,从最险峻处,直接闯入沧溟山。

      沧溟山山势复杂,几座山峰错落连接,形成许多断崖和幽谷。山中盛产毒物,更有瘴气在一些山道上弥漫,若无山民引领,外人贸然闯入,九死也难觅一生。

      因此次几人一同护送阿玘,亓深事先与他讲过沧溟的一些基本情况,并没有讲到事无巨细的程度,只是为防万一,并不是为了让他像这样闯山。果不其然,亓珵入山后不久,便困于四面瘴气之中难见出路。

      朦胧中,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未经多想,他抬步试图靠近。待他靠近了些,那小小的身影便继续往前。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跟着他走出了瘴气。

      那小小的孩童还在不远处,冷着脸,静静地看着他。

      亓珵也冷着一张脸,对他招招手,“过来。”

      那小小的孩童固执地伫立在原地,既不过来,也不逃跑,好像既有些畏惧,又对他充满了好奇。

      亓珵却突然笑了,觉得这孩童气鼓鼓的表情着实有趣。

      他四下看看,而后主动向孩童走去。那孩童固执地注视他,嘟起小嘴。

      “抱抱!”孩童突然对着他张开手,“抱抱!”

      亓珵吃惊地瞪圆眼睛。他指着自己,“我?”

      孩童伸手向他凑过来,嘴巴慢慢扁起。

      就在孩童要“哇”一声哭出来时,亓珵急忙俯身将他一把抱起。

      “小东西。”亓珵有些无奈,“家在哪里?”

      “小茞!”急促的呼声由远及近。亓珵看向不远处,见一高大的身影向这里奔来,脸上满是焦急。

      亓珵感到怀中的孩童动了动,遂问道,“是你父亲吗?”

      “舅父。”孩童发出软糯的声音,向来人伸出手。

      亓珵见状,将孩子递给对方,那人一把将孩子紧搂在怀里,生怕他被坏人掳走似的。

      “小坏蛋,瞎跑什么?”男子故作发怒状,“快回家去。”

      孩童从他怀里下来,便往男子来的方向跑去,跑出好远,又回头看了看亓珵,而后转身一直跑到没影了。

      亓珵亦看着孩童跑走的方向。

      “咳咳。”男子轻咳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怀疑神色,“你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亓珵也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此人身量颀长,怕是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但显然没什么功夫。深蓝色粗布长衫松松地罩在身上,散发着不知是药还是香的气息。

      “唉?哎哎?”男子盯着他,突然自顾自怪叫了几声,“你!你!你!我见过你!”

      男子抚摸着下颚,向亓珵凑近了些,然后有些粗鲁地绕着他转着圈打量,“我见过你!绝对没错!在哪里来着?”说着很用力地戳着自己的额头。

      亓珵被对方这副样子搞得极为恼火。

      “你是什么人,怎会见过我?”

      “我是什么人?”男子笑了笑,“你又是什么人?要知道这沧溟山,未经山民许可,是不许任何人擅自踏足的。”

      亓珵觉得亮出身份也无妨,“我从霞萝送人来此处医治。”

      男子听闻,像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那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亓珵敛起神色。

      男子抱起双臂,在心中掂量着,却突然在头脑中的一角发现了一枚碎片。

      他咳了几声,一手下意识按着胸口,脸上仍笑着,颊边的酒窝深深凹下去,显得慈眉善目,“三年多之前,就在临楚,我见过你。”男子唇角勾起,眼睛也微眯着,“若我没记错,那时你中了无心咒,在一家破破烂烂的驿站里,痴傻度日。我真是好奇,你这咒是怎么解的?”

      亓珵吃惊地瞪着他。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那时的遭遇,那还是他刚离开长原,借道临楚,归附百越之时的旧事。

      “你说无心咒,那是什么?”

      “真的是你,我果然记得没错!”男子得意地笑起来,“无心咒,多是给杀手下的。不达目的,至死无心,为了让杀手竭尽所能完成任务,故而要泯灭他对世间的大部分感知,直到达成目的才会恢复正常。否则,人就会渐渐痴傻,最后连死在哪都不知道。所以,”男子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他,“你是杀手?”

      亓珵冷哼一声,“你是秋浔。”

      秋浔一愣,没想到竟被对方先猜出了身份,有点不爽。

      “你……”

      “我是亓珵,亓深的……弟弟,这次送阿玘来寻你解毒。”

      “阿玘?你是说……”秋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尽数褪去,显得怔怔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在何处?”

      “应该快到了。”亓珵说着,“你真的能治好她?”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点晚了吗?”秋浔笑看着亓珵。

      亓珵语塞,却无言相驳,他转而问道,“你的医术既已登峰造极,不如多给我一些指点,比如,那个无心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我刚才所说,夙愿达成,无心得解,想来是你昏昏然的那段时间,碰巧杀了你想杀的人,或是做成了什么别的你想做的事,咒就解了呗。比起这个,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想劳烦阁下费费心。”

      亓珵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秋浔,耐心等着他道来。

      “你们来到此地,纵使万般小心,想来也难以避开某人的耳目。他一定会循着蛛丝马迹前来找我。”

      他是指符烎,亓珵心想。

      “届时,这沧溟山,怕是又要经历一场浩劫。”

      十多年前的旧事,亓珵亦略有所闻。

      “我想求你,尽可能保住这山里的人,现如今,这怕是只有你能做到。”

      “这是交易?”

      “如果你觉得,那些我可能知晓的与你有关之事,可作为交易之资。”

      亓珵冷笑,“这岂非是空口无凭?”

      秋浔有些不快地看着他,“真是啰嗦。”

      他来回踱了几步,“这么说吧,这山中有对汝安至关重要之人,若因为她的到来,反而给山中招致浩劫,汝安知道真相后一定会痛不欲生。”

      他坦荡地看着亓珵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动摇,也许正因为如此,亓珵莫名相信了他说的话。

      与此同时,他又不禁感慨——这是何等狡黠又真诚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溯之途:此路何从,此心何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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