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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 2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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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族中青壮年们忙着收拾准备上战场，白月心也向华依儿表达了想跟去帮忙，哪怕是当个医务员帮着包扎清理伤口也好。华依儿拗不过女儿，加上确实也有很多白家女子报名去当后勤，她只好答应让白月心去报名，并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活着回来。步七七母子听闻后也来劝白月心一个女孩子家就不要上战场了，可白月心心意已决，认为自己还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临行前，苍山长老私下给了白月心一块玉佩带在身上，告诉她战场上死的冤魂太多，看到奇怪的东西就当看不见罢了，这块玉可保她不受鬼魂侵袭。
就这样，白月心跟随西城新兵的大部队直赴中都，在大本营的营帐中成为了一名卫生员，负责照顾受伤的士兵。一路走来，放眼荒芜，无数死状可怖的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无处可依，有佝偻着身躯四处寻找头颅的，有内脏挂在身体外面的，有四肢不全在地上蠕动的，有身中多枪浑身是血仍神情呆滞往前走动的，有五官冒着泥土浊水的……初见时，白月心不忍细看，可去中都的路上这些鬼魂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她只觉得惊心，感叹战争的残忍；等到了中都战场，游魂野鬼的数量之多使白月心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受了重伤还活着的人，哪些是保持着死去时惨状的鬼魂。亏得白月心从小就被华依儿引导在看到鬼神后要如何镇定地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这样才能确保不会受到鬼神的侵袭。她努力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卫生员的工作上，经常任由那些孤魂野鬼擦身而过。
某日，一场大战后来了不少伤员，整个医务营帐都忙得不可开交。白月心也跟其他卫生员一样，顾不上休息，她也不记得已经为多少位伤员包扎伤口了。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医护长叫了她过去，告诉她大营那边有人要送很重要的药来，让白月心出去接应一下。白月心满口答应，走出营帐后却愣住了。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下着毛毛细雨，而大营和医护营帐之间有一段山路，想到路上那些孤魂野鬼，白月心不免有些害怕。她想回去喊个人作伴，可医护营帐现下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人能陪自己去呢？听着营帐里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白月心一咬牙，快步走进几乎被两边杂草掩盖的小路中。
没有月光的野外黑沉沉的，只能隐约看到远处大营的一点微光。细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白月心的外衣很快就被打湿了，这样的夜里最招阴灵，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躲开湿滑的碎石和泥泞的坑洼。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白月心看到路边右侧的草丛里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肘之后的部分淹没在草丛里，一动也不动地僵在那里，在黑暗中尤为显眼。这条小路只有一米宽，正当她想着往小路的左边躲躲走过去时，两边的草丛中又伸出了几只同样的手，白月心更紧张了，这架势要是她硬闯肯定会被抓住的。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脖子上佩戴的玉佩，念起了苍山长老教她的那几句祖上传下来的退魔口诀，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鬼手退去。不知退魔口诀是否真的生效了，那几只鬼手慢慢消失，白月心才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脚步声还在靠近，原先安静的草丛也闹起了动静，似乎有很多人在草丛里埋伏，准备向她发起攻击一样。白月心无法，她现在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无论往哪边跑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倒不如往前跑，可能很快就能遇上从大营送药过来的人。
白月心紧紧攥住玉佩，继续念着退魔口诀，几近小跑往大营方向而去。身后和两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白月心根本不敢去看，脚步也越来越快，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往前扑倒，身体掉进了一个小土洼沾满泥水，手掌也因为撑住地面而擦破了。白月心连忙挣扎着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与她四目相对。白月心被吓得大声尖叫，本能抓起地上的石子向那张怪脸砸去，石头穿透了怪脸，怪脸慢慢消失不见了。白月心不敢多耽搁，马上起身继续往前奔，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远处有一个没有头的人朝她的方向走来。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手里似乎还抱着个圆圆的东西，夜里看不真切，仿佛是个又大又圆的瓜。白月心暗道不妙，它怀里的那个该不会是头颅吧？无头鬼还在朝她前进，白月心无处躲藏，身后还隐约听到脚步声，这次真的完了！许是精神过于紧张，许是劳累过度又淋雨着了凉，许是被阴气侵身，在无头鬼距离白月心还有十来步的时候，她终于体力不支晕厥过去了。
等白月心幽幽转醒时已回到了医务营帐，手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医护长关心几句又去忙别的了，大家都以为她是劳累过度才晕倒在半路，这才被送药的士兵顺手捡了回来。在战友的指引下，白月心去找那名送药的士兵向他道谢，远远就看到一名面生的小伙子半跪在地上给熬药的炉子添柴火。“请问，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小伙子抬头打量了她一下：“醒了？没事就好。”说完就低头继续往其他炉子里添柴火。
“谢谢你……本来我是要去带路的，没想到最后还要劳烦你背我回来，对不起。”白月心忐忑垂头，自己这是被讨厌了吗？
小伙子把整排药罐的炉子都添过一遍柴火，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打量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站起身走到白月心面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白月心骤然回神，看着眼前魁梧高大的身影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见白月心露出疑惑的神色，小伙子叹了口气，松开外衣把衣领罩在头顶上。“眼熟吗？”
白月心认真地看了看，突然一个激灵：“你、你是……”
“嘘！”小伙子放下外衣示意她别说出来。“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没有鬼神。”
白月心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感激地看着他点点头。“可是，你怎么知道……”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昨夜雨中赶路，我便将外衣罩在头上挡雨，走到一半就听见你在喊叫，赶上去就发现你晕倒在地上了。我当时还不明白，等到了医务营帐时吓到烧火的婆婆才知道原因。”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你看到的无头鬼就是我，要是把你吓出个好歹我还真过意不去，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白月心苦笑，昨夜自己被真鬼骚扰了一路，没想到最后是被一只假鬼吓晕过去了。“原来是这样，是我胆子太小了，跟你没关系的……那个圆圆的东西就是你带来的药吗？”
小伙子指着一旁最大的那个药罐子：“喏，就在这呢。”两人看了看药罐子，四目相对时想起昨夜的经历不禁好笑。“听她们叫你月心，我也能这样叫你吗？对了，我叫霍毅星，从北城来的。”
“我叫白月心，好巧哦，你也叫心，是一心一意的意思吗？”
“西城白家？”霍毅星很快就从口音上验证了她的来处：“我爹希望我是个有毅力有担当的男子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闪耀。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会对心上人一心一意的。你叫月心，是天上的月亮吗？”
“嗯，我爹对我娘说，对她的心意正如月亮一般，唯一且永恒。”话才出口，白月心便羞红了脸，她到底在说什么呀！
霍毅星只是看着她温和地笑着，白月心借口要照顾病人便走开了。此后，两人私下往来频密，霍毅星也在日常接触中发现白月心的不同寻常。在白月心又一次阻止他坐在大营后山荒村的一棵大槐树下时，霍毅星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警戒和防备，便故意道：“这树下阴凉，大热天的乘凉再好不过了。”
白月心死死地挽住他的手臂，努力不让他靠近一步。“毅星，别去……要不我们去那边的院子，也很凉快的。”
这次霍毅星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依她所言，反而认真地看着她：“月心，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总感觉你很抗拒这棵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白月心欲言又止，知道真相的他会疏远自己吗？
“没事的，慢慢说，我信你。”
白月心抬头瞄了眼被悬挂在树上的几十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硬着头皮小声道：“树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初时霍毅星还没往鬼神方向想，以为是敌军的眼线或设下的陷阱。这荒村在几年前就惨遭敌军屠戮，全村男女老少都被灭口了，据说场面十分残忍，之后就没有人来过了。霍毅星好奇着白月心到底是怎么看到树上有东西的，正想上前查看一番却被她拽住了。
“不、不能再往前了！”眼看尸体上掉落的蛆虫和腐肉要掉落到霍毅星头上了，白月心赶紧将他带离了树冠之下。“离远点，有脏东西。”
“脏东西？”霍毅星更迷糊了，这明明只是一棵普通的大树，上面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在茂密的树冠里藏着什么机关武器？总不能是个敌军士兵吧？
“嗯，应该是原先这村里被敌军杀死的村民。”见霍毅星并没有太大反应，白月心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哦，是村民啊。”霍毅星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随口应了句，很快又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白月心。“你……看得见……”
白月心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嗯，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
这下换霍毅星凌乱了，他努力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如果她能看见鬼神，那就是说上回雨夜……之后两人相谈良久，也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当天霍毅星把白月心送回医务营帐，思量再三后对她道：“月心，以后看到那些悄悄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两人甜蜜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战争最后阶段的到来，一人前线拼战，一人后方救治病人，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决战前夜，霍毅星向白月心承诺，等这一战结束后就带她回家成婚。战况激烈后果难料，白月心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不好的结果，霍毅星也很有默契地引她聊着一些未来的计划。“等回到家，我把乡下的破房子收拾一下，垦几块地，种点蔬菜，栽几棵果树，养几只鸡，你就在家里做做家务，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好不好？”
白月心羞赧地倚在他怀里：“女儿不好吗？”
“女儿也好，像你一样漂亮乖巧。”
“……你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唔，我还没想过……你觉得呢？不如我们各取一个字？”
“好，让我想想。”白月心稍作思量：“清字好不好？我希望天下清平再无战事，我们的孩子为人正直清清白白，男孩和女孩都能用。”
“嗯，这也是我所希望的。”霍毅星想了想：“如果再无战事，我们的孩子就不用生活在打打杀杀的环境里。我们霍家祖上只出过武状元，太爷爷一直希望再出个文状元，这样我们家族就文武双全了。可惜后来战乱开始，家里的男丁个个都习武上战场，倒把读书给拉下了。来日我们有了孩子，女孩子能文静一些坐下来读书自是不用说，男孩子必须得带点读书人的气息，要是能考上文状元满足太爷爷的愿望就再好不过了，也能弥补我的一点遗憾。”
“嗯，我会记住的。”话才出口，白月心便觉得不祥，心也慌乱得紧。“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我允许你再想想，等你打胜仗回来再告诉我，你想好的名字是什么。”
霍毅星看出了她的慌乱，亲吻她的额头以作安抚，坚定地说道：“我想好了，男孩子叫清儒，女孩子叫清诗，好不好？”
决战过后全国终于平定下来，幸存者们陆陆续续返乡，各地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重建家园。在听闻战胜消息后，还不知道女儿生死的华依儿依然十分担心，可当下的条件不能让她及时得到更多消息，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西城大军回来。一个月后，从战场凯旋归来的西城人终于与久违的亲人们见面了，华依儿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一脸憔悴的白月心，母女重逢感慨万千，相拥许久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