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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过往(中) 儿子与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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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问他是不是回家,他也没回我。我没在意那时也着急,就先走了。等我办完事回来啊都晚上了,大概...我记得好像是快8点钟了吧,我下车在那个车站,看见林天还在那里,背着个书包坐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
“还在等车。……哪有人等车等好几个小时的。”
“我觉得不对劲儿,就上前去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没答话。”
“站起就想走。”
“我看那孩子有事的样子,大晚上的我也不可能放心他一个人,上去拉住他想送他回去,说:我送你回家。”
“他当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放手,我没放,也不懂他那时为什么那么拽,然后,我一个不留神,他甩开我的手撒腿就跑。”
“他一个孩子在黑昏昏的大街上乱窜,车流涌动的也不管一个劲的莽冲,我马上去追。”
“你都不知道,...那小家伙一双腿多能跑,我当时整整追了他3、4条街才逮住他。”
“我架着他想把他送回家,他使命反抗,怎么拖都拖不动,我就想打电话让他爸妈来接,他抢我手机不让我打电话,还恶狠狠地瞪着我。
后来我和那小子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我发现只要一提到他爸妈,他就表现的非常激烈。
没办法,我就和他软着说,我看他一晚上都没吃饭的样子,大街上拖着他先去吃饭,吃饭中我试图打探他和家里的情况,但是他这人戒备心特别重,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套话都没用,中间我又和他提:“吃完我送你回家。”
他啪的一声,撂下筷子就想走。
可把我吓的够呛。
我说:“好好好,我不送你回家。”
他态度才软和下来,又坐了回来吃饭。
我看他态度软和下来了,我问他:“你不回家,那你回哪儿?”
他说:“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你还不回家。打算就在这大街上睡一晚吗?”
他没答话,但我看他表情还真有点想这样应付一晚,把我吓一跳和他说了一大堆,他也不为所动。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也不可能真把他丢在街上,就把他带回了家,准备让他先在我家应付一晚。
我没妻孩,父母在外地,就在这小地方上租了个房子。...开始林天还不肯跟我回家,我好说歹说说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同意跟我回家。
我当晚给他收拾了一间房间让他睡觉写作业。我让他先去洗澡,我给他去买身换洗衣服。他洗完澡,我买衣服刚回来。我把衣服递进去门没关,他转过身去穿衣服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背后的疤!”老高的话慢慢的沉了下来。
“疤。”
谢邹喻心头一颤,他一顿,一下就联想到了林天身后的纹身。
他身后的那一只黑色的翅膀。
高从南的呼吸不由的变重,他的手握成拳,道:“对。疤,现在应该说是他身后的黑翅膀纹身。在没有黑翅膀之前,他的背后全是疤——”
“触目惊心。”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险些站不稳,整个人情绪激昂,直接抓起他就质问:“这,这谁弄的?啊?”
“谁划的??”
他背后的伤一看就是被别人虐待留下的。
林天:“......”
你不知道,林天当时还那么小,那背后的那些伤却非常非常深,一条条深的就像沟壑交错在他的背上,...他后背都烂了。
他一动,扯开的那些疤深都能...看见他的骨头。”高从南嗫嚅的这两句话,很轻,轻到哽咽,整句话是碎的,像玻璃渣子。
直接扎进了谢邹喻的心脏。
他缩着眼眸,怔愣着,只感觉天旋地转,如同一脚失重跌进了寒潭里,冰凉刺骨,紧攥的指节泛白。
当时,…他居然还觉得好看...
谢邹喻喉咙干痒,心脏像瞬间遭到了什么东西剧烈的挤压,撞击,凌迟一样的难受和痛。
呼吸的气可以出去,吸气却难进的窒息感。
还愈来愈烈。心脏遭受这样挤压的疼痛,胸腔起伏收缩,他心痛的快要把心脏吐出来了。
高从南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在我的再三逼问下。
林天扯出了很多谎敷衍我,当时林天12岁,我看他背后的伤疤长出的肉不是新肉,我摸那些伤,他都没感觉。我就猜想那些伤应该是他很早受的。我担心他,晚上就没留他一个人睡。
我看着他在我房间灯光下写作业的样子,有一瞬间,是真的很像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要是没死,和林天同岁,一样大。
或许是因为这个,我就对林天有了偏爱。对待他,就真像自己多了个孩子一样,...我还给他讲故事。
林天这人虽沉闷冷淡不说话,好在人很听话。
...因为林天背后伤的事,我第二天去了他家里那边调查,孩子背后有那么大的伤,家里人肯定不可能不知道。我去问,当时他母亲给我的答案就是说林天小时候出了车祸弄伤的。我不信,林天背后的伤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器划伤的,我就走访了他的邻居。
我发现林天的家里情况不一般。
我当时一说出林天背后的伤的时候,林天家里周围的很多邻居都是闭口不谈,要不然就说不知道,神情非常奇怪,我已准备无功而返时,有一个阿婆拦住了我。
和我说林天背后的伤,她说:“林天这孩子命苦啊,摊上了这么一对父母。他背后的伤哪是什么车祸,那分明就是他自己母亲给划的。
多恨的心啊,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下的去手!
...那伤,我记得是在林天五六岁的时候吧,有一天晚上不知道他们夫妻又吵什么,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的东西,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林天的惨叫声。大半夜的,林天他奶奶就跑下来了,找我儿子说送他孙子上医院去。
我当时出来啊,看见了他奶奶抱着林天满身是血,流了一地,吓我一跳,我就问这是怎么了?但是,听那动静我也猜到肯定是杨寻真那疯子又发疯了。
林天奶奶当时说是她儿媳妇把他孙子给划伤了,我看林天当时伤的挺重的,就赶紧让我儿子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第二天我儿子回来,我就问他是怎么回事?我儿子说:“杨寻真那死疯子疯了,真的疯了,她拿碎片把林天的背给划烂了,我到医院看到的时候吓死了,血淋淋的一片,林天整条背都烂了!”
唉,林天背受伤的事,我们这小区的人都知道,林天那时候住了一个月的院,听说林天因为背的伤,受了好大的惊吓,一直反反复复的惊厥发烧导致他背一直发炎难好。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我还去看过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也没人管,我还让我儿子照顾过他一段时间,我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看看,至少有个人照应不是。
他们一家都冷血,他妈妈啊非常不喜欢他,刚怀上的时候就想各种方法想弄掉孩子,他爸呢就什么事都拿不了主意,在家里也没个话语权,他爷爷奶奶则是已经被他们搅的麻木了,很多事情都没办法。
林天以前还不叫林天呢,名字都还是这两年改过来的。以前的老师说他名字戾气太重了,让他们改改,林天之前因为名字的事情天天受人欺负。”
我问她,那林天以前叫什么名字。
她说:“林恨。”
“他妈妈给取的,那时林天的爷爷奶奶都不同意这个名字,但是无奈,自己儿子都妥协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听说要改名字,他妈妈当时死命不肯,林天爷爷奶奶就趁杨寻真生病那几天偷偷拿到户口去给林天改了名字。
我那时听了林天家里的事十分揪心,我问那个阿婆,林天不回家也是因为这事吗?
她就摆了摆手说:“不是,他妈妈把他丢出来的。
林天成绩很好,从小次次考第一名,也不知道这样他妈妈还有什么不满意,只要他一考差了点,他妈妈就不让他进门,不让他吃饭,就把他丢在外面,有时他妈妈心情不好也这样,小时候我们几个邻居还会给口饭吃,收留收留林天。
但是林天渐渐大了,他自己可能都觉得不好意思,渐渐的就不来了,也不知道他那孩子跑哪里去。
我上次听他讲,学校有饭吃。
我问林天:那他晚上在哪儿睡?
他说:他找了工作。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去找工作,大概是在外面流浪吧。
就他这个家,不回来也好!
就他读书这个事,他妈妈还不给人家伙食费,就交个学费,其他的钱全部都要林天一个人自己解决,我听说他欠了学校不少钱。”
林天这孩子很好的。就是摊上了这么对恶毒心肠的父母,还每天在外面撑什么面子,就这方圆十里啊,谁不知道林天的家里情况,还不允许别人说了,一说起他们家的事,那杨寻真就跟泼妇一样和别人对骂。”
当年我知道了林天家里情况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学校的财务问那边的人,查了林天过往的缴费,那时候财务部那边对林天这个人的印象特别深刻,说每次就他最慢缴费,还找各种理由拖欠缴费。
那段时间,林天正处于青春期,我怕伤害到他的自尊。
就偷偷的先帮他把账上的钱给填上了,也特地和林天的班主任说了,让她别告诉林天。
之后,我每天都会去街上找林天,把他带回家。”
“要是我不把他带回家,他就真的只能在这大街上流浪了。”
“但是,他说,他睡过很多地方,认识很多朋友。”
“我就好奇,...结果第二天,那小子给我带回来一群的小动物,狗,猫,鸟,刺猬,兔子...什么都有。”
“我家被迫,...就成了动物园。”说到这儿高从南哭笑不得,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心堵的鼻塞,继续说道:“林天就这样成为我的孩子一样,我让他和我住。我还给了他钥匙,白天我和他一起去学校,我照顾他的起居,晚上我要加班,他就照顾我。他写作业,我就在旁边指导指导。
其实也不用怎么指导,他很聪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什么都一点就通。
他人也非常懂知恩图报,以前一颗脑袋总想着要怎么报答我,每到寒暑假就跑出去打工,就这外面——”高从南指了指外面的一条街。
说道:“就这外面的街啊,他都混的老熟了,外面的那些店面老板没几个人不认识林天,林天有多缺钱他们都知道,一到寒暑假,他们总是第一个问林天,愿不愿意干。”
“林天,干什么都行又卖力,外面的那些老板都非常满意林天干活,我每次不想让林天去干活,他还长身体,太累了。但是我又不能劝,我比林天更清楚,林天要是不干,他第二年的伙食费和书杂费就没人交。”
“上了初中后,林天人长大了些,青春期爱面子么,就不乐意和我一起住了,非得要住校,背上还搞了一个纹身,给我气得差点没打他一顿。”
“后面我听他说,他这纹身是他求人家老板给做的,堵人家老板两天,老板才给他做。”
“做完他当天晚上就发烧了,背后渗血的严重,搞的我整宿没睡,照顾了他好几天。”
“林天那时虽小,但主意大,……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一个人身上背着那么大的一个伤,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衣服脱下来,只要被人看到他背后的伤,就会问伤背后的故事,这无疑是再给他扒一层皮,再受一次伤。”
“所以我理解他这么做,那时我虽然生气,我也只是气,他为什么不大点的时候去纹身,非得…非得要那么着急。”
林天那时只是回了一句:“夏天太热了。”
只要他一到夏天,别人都能穿短袖的季节,他还得裹上一件外套,后面凹凸不平的疤痕还会因为闷热发汗,很痒的泛红发炎,各种不方便。
“每回听他那么说我就心疼,…好好的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上了初中林天自己申请了住校,很少回家了,星期六星期天我让他来我这里,不管春夏秋冬,我就这么养着。”
“一养就是八年,他家里人愣是没发现,也是真不关心林天在外的死活。我就看着林天从一个小孩儿长到大人的模样。”高从南回忆着林天每一个时期的模样,从小到大。
非常有成就感,他自己知道,他把林天养的很好。
“我和他很少有话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天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导致他人有点自闭,话少,也很少和人打交道。
可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敏感。
我记得林天初二下学期,我阑尾炎,晚上的时候在床上疼的起不来,想爬起来拿手机都困难,不小心碰倒了个水杯,林天立马就惊醒了,从隔壁过来。
大晚上,背上我一路跑。
路上我被他颠簸的不行,疼的我跟他说:“你好歹打个车啊,给我叫救护车也行。”
林天跑得喘气说:“闭嘴。等车来你都归西了,几步路,还不如我跑得快!”
等手术出来后,我很好奇是谁给我签的字,我在这边没有亲人,我就问护士:谁给我签的字?
护士说:“你儿子。”
我。我…我当时人都懵了!我儿子早死了,我以为我手术出来不清醒听到了胡话,不确定的再问:“我……我我儿子?”
护士:“是啊,就送你来的那个,难道不是你儿子吗?”
这时候林天从外面提着早餐进来了,等病房里就剩下我跟他了,我就问:“你怎么骗过医生,签的字?”
林天一坐,说:“就这么骗了。”他也不能说,他要是不骗,那群医生就不上手术台。
“我就寻思着,我和林天长得也不像啊,他到底是怎么骗过的医生。”
那时候的林天内里不是成年人,可外在完全长成了一副成年人的样子,说成是18岁也没人会怀疑。
直不直系亲属的事情还另说,当时手术外就林天一个人,大晚上送过来的人,那关系肯定不一般,主要也找不到其他人来签字了。
“因为那一事啊,林天一个人废了好几节课,学校有让其他老师来看我,我赶他回去上课他都不走,非得亲自照顾我。
他说:“我学习的事不用你担心,我就算一学期不上课,就学校那些人也追不上我。”
这我也知道,林天那股子聪明劲儿别人还真难追上。
在住院那段时间,我就发现了林天的不一样。
我发现林天更亲近我了。
对我呢也没那么别扭了。
可能他自己从来没多少自己在乎的东西和人,我算是一个吧,所以害怕失去。
本来就少的可怜,所以会更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