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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过往(下) 林天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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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林天大概是真的流年不利,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林天还好,没跟着他们一起犯浑,最多和他们一起玩玩,再加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林天每天刷题做试卷,很少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但是学校的一些人最是势利眼,见他们是和林天一起的,很多不管校外的还是校内的都很怕他们。
...林天这个人天生有一股狠劲儿,我在林天小时候时候就发现了。他这个人只要是有人惹了他,他是绝对会反击回去的,哪怕自己占不到便宜。...就算是外面的野狗咬了他一口他都得咬回去,今天咬不到那条狗,他就明天,...明天要是还咬不到,他就再等,直到有天可以真正咬回它为止。
也正因为这一点,林天没少和别人打架,小点的时候经常打不过人家,常顶着一脸伤回来了,后面多和别人打了几次,自己就摸到门路了,到他打别人的份了。他本来就长着一张不是好欺负的脸,上了初中他的身高跟施了肥一样蹭蹭往上长,站在人群中比人高了一节,学校的那些孩子就更怕他了。”
“...唉,他的那些朋友,因为林天这个名声,虚荣心膨胀,渐渐开始作恶,堵人劫财,欺凌弱小,甚至开始无缘无故的挑事,斗殴。
对师长不敬,对同学不睦。一段时间下来,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请了好几次家长,家长无从管教,埋怨他们是在学校学坏的。”
“这中间,我和林天提了好几次少和他们来往,林天应付的说了好。”
“初三那年,林天全力备战中考,鲜少听闻学校的事,也少参与学校内的活动,整日埋在题海里,对刘腾他们所做的事一无所知。
也许是我和林天说了让他少和刘腾他们几个来往,他很少和他们来往了。...初二下学期林天正式认识了蓝泯,开始还不是很熟。蓝泯非常怕他,每天跟在林天身边像小鸡仔似的。”
“之后也许是相处久,两人的关系就渐渐不错,但当时还没有像之后一样到形影不离的地步。蓝泯当时人矮矮的,唯唯诺诺,成绩也不突出,随便丢在那个班都是容易被忽视的程度。初三那年的林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兴奋剂,非得要把蓝泯的成绩提上去,每天给蓝泯补课讲题,大半辈子的耐心都丢在蓝泯身上了。
蓝泯很受教,每天跟着林天,听他讲课讲题,本来就很听林天的话,林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加上对林天还有恐惧在,那段时间蓝泯的成绩可谓是突飞猛进,就像乘了火箭一样。”
“林天和刘腾他们几个少了来往后,刘腾他们几个收敛了不少。我听林天提起说:他已经警告过刘腾他们几个了,也逼着他们把劫来的钱财全还回去了。
为此我才放心不少。我当时就想,只要林天没和他们来往就好,我看刘腾他们几个人的地痞样迟早会惹出大事出来。”
“早断了早好!!”高从南喝了酒,脸有点红,说的很亢奋。
“可是——”高从南的亢奋在这句中终止。
“千算万算,我还是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来了。快到就像突开的大坝水阀!冲垮了林天!!”高从南气愤的直捶桌子,胸口中的气、恨、痛就像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林天站在洪水中间,任他被无数洪水大浪拍打,淹没,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去救林天,却怎么拉都拉不到。
就眼睁睁的看着林天差点死在那场洪水中,任他怎么呼喊林天的名字都没回应。
他自责,他恨。
他怎么就没多提醒点林天多提防着点他人。
他怎么就没多注意刘腾他们那些人。
他怎么就没注意到那么那么多人。
他对不起林天。
“......”谢邹喻听到高从南的话,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很想知道,林天的过去就没有甜的吗?
怎么全是苦的。
想起林天每次在他怀里哭的模样,他掉的每一滴泪水,他心痛的无法呼吸。
高从南口中的林天好坚强,所以到他这里林天就是脆的。
所以,他怎么又让林天一个人站在洪水中间。
林天这样一个人...
“...林天。”谢邹喻哽着喉咙,痛苦的叫喃出林天的名字。
酒杯里荡出一波细纹,窗外寒风吹落一片枯叶‘喀哧’轻落在地面的青斑石砖上,运动鞋踩在枯叶面上‘咔哧咔哧’响。林天拿着书刚出教学楼,走在校园里脚步一顿突然心口一紧,眉头微皱了下。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叫声,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虚幻,他骤然回头,一脸茫然,冬日长风一吹,一切事物翩翩飞起。
“......”邹喻在叫我吗?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他身边道:“怎么了?天哥。”林天的手臂被人撞了撞。
林天收缚好表情,转过了头,说了声没事。
水柱倾泻,杯中重新倒满酒,悲痛的高从南一口喝掉,艰难的继续说道:“初三快要放寒假的时候,王榆跳楼了。”
“......”谢邹喻呼吸一滞,心里一紧。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已经刻进了身体,心理应激反应的名字,导致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紧张想知道这个人。林天的恐惧来自这个人,或许林天更深的恐惧来自家庭,但这个人绝对是林天内心恐惧的导火索。
她的死造成了林天所有心理防线的坍塌,让林天保护自己的壳和屏障全碎掉了,赤裸的迎接所有伤害,真真实实的承受所有血淋淋的伤痛。
就像当初林天妈妈划伤他的背一样。
□□上的伤和心灵上的伤同时受到巨创。
哪个更痛?
林天,会痛死吗?有人问过吗?有人关心过吗?
答案是没有。
所以林天满身是刺。
“八年前,这个学校有个女学生,王榆。”高从南眼神逐渐迷离,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短头发,头永远埋的低,眼神灰暗,满脸阴郁的女孩子。
“她和林天一个年级,但不同班级。王榆的成绩还算好,考上这里的重点高中是没问题的,努力冲刺一把,重点高中的尖子班都不是问题。
可是,就在快放寒假的12月中旬的中午,她班主任突然着急找到我说,王榆不见了,整个午休都不在教室上,我猜她是不是回家,她班主任又说打电话问过父母了,说不在家里。
等到下午上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接踵而至的尖叫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到慌乱的惊叫声,一直尖嚷说道:“有人死了!!”
整个学校慌作一团。等我见到王榆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脑袋摔碎了,身上,脸上血滩了一地,在地上死状非常凄惨。她从高楼坠落,而高楼之上林天站在那里...”高从南闭上眼睛,艰难的接着说道:
“天台上,林天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来。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林天推了王榆。
但是,那时,林天不是唯一一个站在高楼之上的人,还有刘腾和蓝泯他们几个。
学校在那时虽然第一时间报了警和叫了救护车,但我知道,王榆已经不可能再救回来了。
林天,就这样成为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认为是林天杀了王榆,再者当时他们几个一下来,刘腾他们几个便吓得口中一直哆哆嗦嗦道:“林天杀人了林天杀人了!”
我听到那句最坏的话的时候,我是真的腿软了,我当时脑海中一直嗡嗡响就一句话:“林天这辈子完了。”
可是,那时我还侥幸着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林天前途一片光明,怎可能就被这一句话给砸碎了!一个人的话不可信,我就抓起吓傻了的蓝泯,怒声问他:
“蓝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那上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一直像要疯了一样摇着蓝泯,试图让他清醒,能说出另一种答案:”
“林天没有杀人。”
“林天马上就要中考了,他的前途一片坦荡,要是背上这么个罪名,他就完了,他就毁了!这太残忍了!”
“蓝泯被我吼醒了,我逼问他,他惊恐颤抖着说:“...她,她...她要自杀,我和天哥...想去救她,...然后,然后...她就...她就掉下去了...”
那时候,学校楼顶根本没有监控,所有的事情经过都需要他们几个人口头说出来。
...一个命案,两套说辞,在没有证据下,两套说辞都站不住脚,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人人都已认定林天杀了王榆。
我问林天,想知道林天的答案,我想知道林天到底有没有推王榆!林天也被吓傻了一直不说话,问了,也是颤抖说道:“…我不知道。”
“我真是急疯了。”
“后面,警察和救护车一起来了,林天的爸妈和王榆的爸妈一起到了学校。林天妈妈一来到学校,当场扇了林天一巴掌,也不管是哪里,就对林天拳打脚踢,他爸就这么冷眼看着,林天也不还手,没反应,麻木了...我们几个老师上去拉住林天妈妈怎么拉都拉不住。”
高从南咽了咽喉咙:
“林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别人冲他吼,冲他打。林天他自己拾起的那点自尊就这么在众人的观看下通通碎掉。刺目的痛,刀割的痛,血淋淋的痛就在这里上演着。”高从南指着自己的心口上道。
他在这所中学待了多少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间段的人有多看重自己的自尊。
林天,家庭不幸,童年不幸,出生不幸,什么都不幸!只是想在这段萌初的青春里好好的包装自己一番,看起来和别人无两样...
就连,这点奢求,都能被别人硬生生的夺走。
支撑在身体的最后一根傲骨被粉碎...
他应该庆幸,林天没有疯掉!
“我那时候...是真的很想拿一块黑布,把林天给遮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我做不到...”高从南捂着额头,眼睛在阴影之下,抖着肩膀,干绷着喉咙道:“我就看着...林天什么都没了......”
“死去的到底是王榆还是林天我都分不清了。”
“我当时...我,我他妈的都质问上天...,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待一个孩子,....他有做错什么吗?...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马上就要中考了,...为什么为什么就要这样斩断别人的命运。”
“...太残忍了...,太不公平了...,有什么也应该冲着我们大人来,...把所有炮火对准一个孩子算什么.....”
“......”谢邹喻扶住桌角,指节惨白,痛苦地抓紧胸口。
“...后来,警察插手,严令制止了杨寻真的行为,林天一行人被带回了警局审问,王榆的尸体被法医带去尸检。”
“但,这中间遭到了王榆父母的反对。经过几方劝说,王榆的母亲才勉强同意签下字。”
“这事传播的很快,学校有学生偷偷藏手机,再加上周遭居民口头传播,事情一下子闹大了,很多家长要求赶紧放学,他们要把孩子带回去更安全,校外被家长堵得水泄不通,在外拉横幅,要求学校放人。”
“学校迫于无奈只好先把寒假提前。那段时间学校每秒都能收到各种举报,无时无刻都在接收转学申请书,方回舟就是那段时间转的学。”说着,他从口袋里搜拿出八年前方回舟的转学申请书,交给谢邹喻。
“因为学校这次涉及命案,我们这些老师全被上级训了好几顿。林天他们几个在审讯室接受审讯之类的我们这些老师都得陪着,凡是和王榆有牵扯的学生和老师都要接受审讯。”
“到了审讯室,刘腾他们几个把自己知道看到的全交代了,蓝泯也一样,唯独林天,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也不张口,就沉寂的坐在哪里。”
“任谁和他搭话他都没什么反应,审讯室外的警官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让林天开口,当时的警官担心林天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叫来了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干预,可是没什么用,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惊吓过度,让他先自己缓缓。
林天不说话,坐在哪里,怎么用话引诱他都没用。警察一筹莫展,只能等林天自己主动开口,就这样耗过了大概快两个小时的样子,林天终于有了动作,他动了一下,低头开口问:
“几点了?”
“......”我们当时被林天问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审讯的警官一看他有了反应,连忙开启对他问话。
但,对于审讯他的话,林天一字未答。只是抬眼用灰暗的眼神看向一面灰漆漆的墙,透过这一层屏障向我们继续问道:“其他人都审完了吗?”
“......”我们被他问的一顿。
审讯室里的人着急想从林天的嘴里撬出点话来。
让林天回答问题。
可,林天的嘴问完那两句话就纹丝不动。
我越来越搞不懂林天了,我们几个老师被放进去劝林天配合,他全当没听见。
这时,审讯室外的刑侦副支队长冯尚文推门进来了,示意其他人出去,只留了一个做笔录的警员。
回答了林天的问题:“现在是北京时间16:24,跟案件主要涉事人员交代的差不多了,就差你了。”
冯尚文为人不是很严肃的,和人说话也自带些轻松的语气。
“......”林天低头,像是思索了两三秒,抬头对上冯尚文的眼睛,说道:“我想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冯警官坐下在林天对面,手放在桌面上,前身抵着桌沿,伸出脖子,微皱了下眉,不解的问:“为什么?”
林天对上冯尚文的眼睛,原本溃散的眼神,在渐渐凝集清明起来,回道:“她说,帮帮我。”
冯尚文反问道:“帮我?所以你推了她?”
林天闭上眼睛,痛苦的不想面对这件事,他深吸气,呼出一口气,静默后开口道:“不是,不对。”
冯尚文另一只手也放上桌面,歪了一下头,问:“哪里不对?”
“你们不是已经审过蓝泯了吗?”
“蓝泯说的是:你没有推王榆,你是想救她。”
林天道:“…对。”
冯尚文道:“但是,你另外几个朋友说:他们亲眼看见你把王榆给推了下去。”
“……”
林天苦涩的笑了,眼角笑出眼泪。
冯尚文:“……”
他问道:“你笑什么?”
林天收起笑容,眼里有眼泪,对冯尚文摇头道:“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们不是人!”
冯尚文和记笔录的警员对视一看:“......”
冯尚文望着林天,轻扯了扯嘴角,改口道:“好,你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