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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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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衣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从宋思文嘴里听到这句话,他有些愕然和诧异,不太确定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舔了一下唇缝,情难自抑地向前半步,甚至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等谁?”
宋思文一笑,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白色高领毛衣上细小的绒毛轻轻扫过他的下颚,白净秀气的脸蛋看上去温柔舒心,“我在等你啊。”
楚衣喜不自胜,眼底的卧蚕笑得鼓了起来。他歪了一下头,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宋思文额前的刘海撩上去,露出他精致如画的眉眼,“谢谢。”
一整个夜晚,宋思文温柔贴心得简直像楚衣无数次做梦时梦到的一样,温馨的房间,鲜甜的骨汤,可爱的猫咪和满眼都是自己的宋思文。
楚衣躺在床上,从一个梦进入到另一个梦里。
宋思文洗好澡,换上楚衣送他的新年礼物——一套天蓝色的新中式睡衣。纯棉的布料贴身穿着很安心,衣服上有洗晒过后的淡淡香味,他和楚衣用同一款生活用品,所以连睡衣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宋思文靠坐在床头,安静地闭上眼。
从见面会到现在,整整七个夜晚,他还没睡过一个好觉。
起初是因为焦虑睡不着,偷偷吃了药后勉强能睡三五个小时,但一有细微的动静就醒了。昨夜年末又受了刺激,天亮时才靠着双倍药物的辅助闭了一会儿眼。
艺人总是善于在熬夜后隐藏自己的憔悴,宋思文也一样。所以一直到现在,楚衣都不知道宋思文失眠严重,甚至以为他是在用睡眠疗法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尝试入睡失败,宋思文睁开眼,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走动。偶尔掀开帘子,看小区里时不时路过的深夜归家的人们,数着楼下在草丛里一跃而过的野猫个数,垂着眼皮想该怎么拿回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写给他妈妈的,那是他妈妈生前对他最大的期待,宋思文想好了,他就算是把自己搭进去,彻底跟尚嘉那边翻脸,也要把曲子的所属权拿回来。
他半点也不觉得在凌晨三点半拨通斌哥的电话有什么不妥,甚至开口冷冷询问,“您那边忙完了吗?”
斌哥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困倦,甚至还有一丝亢奋,也许是尚在工作,他极其顺口地应了一声,“怎么了?什么指示?”
宋思文做了个深呼吸,“我的曲子……”
“哎呀,思文,”斌哥说,“这件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属于公司共同财产,给谁都一样。奥斯比你火比你有流量,这首曲子给他比给你强,不至于平白埋没了。你说是不是?你自己写的歌,你不希望它能有个好归宿?”
宋思文压根没理会斌哥的道德绑架,也没被他牵着鼻子走,语气冷静地道:“我的歌,我希望它能被埋进土里。”
斌哥沉默一瞬,随后干巴巴地笑道:“思文,别那么认真,等下次,你再写了歌,哥肯定给你准备最好的舞台。”
“把版权还给我。”宋思文说。
“思文,别倔。”斌哥放低声音。
“把版权还给我,”宋思文压着声音,眼底冒着藏不住的戾气,“那是我写给我妈妈的。”
“思文……”
“你知不知道这首曲子对我有多重要?斌哥,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一直陪着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你把曲子还给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求你。”闭上眼,宋思文的声音几乎有些低声下气,但如果斌哥能亲眼看一看,就会发现,宋思文咬着下唇靠在窗边,右手手心里紧紧握着录着原版曲子的U盘,脆弱的掌心里露着一道极深的压痕,红得像是在滴血。
宋思文的眼睛没有焦距,漆黑的瞳孔有些涣散,隐在黑夜里,浑身透着一股巨大的怨气和愤怒。
身上那件淡蓝色飘着香味的睡衣,一下子成了唯一能证明他其实是个温温柔有分寸的人的存在。
斌哥叹了口气,“思文,你也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把这首曲子送给奥斯,作为交换呢,公司送你一个前程。”
“你的事,现在在网上还有点热度,公司接下来就会发布澄清公文,关于抢资源,转手礼物,能力不行等等,都会给你做出解释并且给出证据。”
“你的人品在公司没话说,就连墨池都夸你性格好,咱们把这一切都澄清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电话里,宋思文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我只要我的曲子。”
“好了孩子,别说了,”斌哥叹了口气,可能是真的良心发现觉得亏欠宋思文,他说,“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几个热搜,正好你过几天要去录节目,咱们趁热打铁。”
“等你发展成奥斯那样的顶流巨星,你想做什么我还能拦着你吗?”
斌哥说完,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于是最后叮嘱一句,“别再闹了,为了这么虚的东西,把前途和未来毁了,值得吗?你妈妈肯定也希望你能越来越好而不是困在十八岁吧?”
宋思文安静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思考,斌哥几乎能想象出宋思文权衡利弊的样子,脸上终于挂上满意的笑,“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乖乖听话,公司总不会亏待你。”
“早点休息吧。”
安静了许久的宋思文呆滞地站在墙边,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蓦的,他弯下腰,手里的U盘被丢在一旁的桌子上,右手飞快捂住嘴巴。
他止不住地想干呕,又怕吵醒家里的人民警察,只能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缓步走进卫生间,摸黑扶住洗手台,小声压抑地反复做着呕吐的动作。
肠胃、喉咙难受地像是有人在用手掐握,脚步虚浮无力,浑身都轻飘飘的。
吐不出来东西,眼泪却住不住地流。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怕楚衣起床后发现他的异样。宋思文张大嘴巴拼命呼吸,他舍不得借用楚衣送的睡衣发力,手里只能握着一截挂在架子上的毛巾,硬生生地把呕吐和流泪的欲望逼回去。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败,眼眶通红,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呼吸的幅度很大,狼狈得不像话。
宋思文蹒跚回到房间,闭上眼睛转身靠在门上,随后慢慢滑坐。
天快亮了。
宋思文动了动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吞了药,在入睡前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颤巍巍地划开,翻出通话记录,保存录音。
斌哥为了让宋思文闭嘴,果然舍得下血本。翌日宋思文起来给楚衣回完早安之后,手机顶端就弹出一条关于他的推送。
宋思文毫不意外斌哥的雷厉风行,面无表情地点开。
【那些年宋思文被忽略的颜值。】
宋思文有了些反应。
他冷笑了一声。
博主很会发,挂着奥斯的头像心意的网名墨池的背景,明显就是个娱乐圈博爱粉。
他给出了一张动图,内容是年末时宋思文对着摄像机时的惊鸿一瞥。不得不说,因为当时摄像就坐在宋思文旁边,所以他被拍得十分清晰,哪怕是被投送到大屏上,高清摄像机也百分百还原了宋思文的颜值。更不用说,他当晚还在斌哥的刻意安排下,被化妆师化了极其适合他脸型的精致妆容。
对于一个从不营销颜值的人来说,博爱粉文字里的赞扬与感叹就是宋思文最强大的“洗白”利器。
何况宋思文确实长得好,用博主的话来说,就是“现场看见是会忘记呼吸的程度。”
紧接着,各种千奇百怪的词条就都冒了出来。
【撇开人品争议,宋思文到底长得怎么样?】
【宋思文,蓝瞳的神。】
词条下的水军一大把,也有不明真相点进来的群众,短短一小时,【宋思文真正的颜值】就被顶上了热搜。
一切都有迹可循,看上去很不像是被买上热搜的样子。
评论前排,有人发【年末见过,真人长得很帅。而且隔着网线,还是不要随意评论人品问题吧。在网络上,什么不能营销呢?我私底下见过他,本人很谦虚有礼貌,又乐于助人,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娱乐圈里有这号人物,现在决定重新认识他。】
下面有人声援,有人质疑,也有人讽刺。
【得了吧,我是他高中同学,人品真的一言难尽。逃课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怼老师欺负同学他可是样样不拉。知道他为什么没上大学吗?因为他爸妈被他气的脑溢血住院了,没钱交学费。】
【啊?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不是说是学霸来的吗?】
【人设呗。】
【我听说他爸不是被气死的,他爸自己是个语文老师,但品行不怎么好,自己喝醉了摔死的。】
【啊?就纯纯活该呗?】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前排的评中评一下子被搞得乌烟瘴气,发声的用户可能没想到会这样,一气之下删了回复。
但,热度终究是被炒上来了。
宋思文看着【宋思文父母】的词条,一阵心烦意乱。
明明不愿意,但他还是他强迫自己点了进去,自虐一样一条一条地看,终于,在看到一条【吃了一圈瓜,原来真的是家庭特色,死了也好,给社会做贡献。】的帖子后,忍不住用大号直接回复——
【尊重死者很难吗?】
然后被群起而攻之。
宋思文烦躁地闭上眼睛,把手机扔进被子里。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眼泪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被憋了回去。宋思文安静一会儿,像往常一样,出门洗漱,喂猫,打扫房间,做饭。
手机响个不停,宋思文一律没理。他知道这里面会有斌哥的电话,小小的短信,粉丝的私信,黑粉的网暴。以及……楚衣很可能抽空发的可爱表情包。
他关了手机,干坐在客厅里。开心跳过来他就陪着玩一会儿,更多时候是跟着开心一起发呆。等时间一到,他就带上舒柔的面具,钻进厨房准备他和楚衣两个人的晚饭。
天色越来越暗,楼下路灯橘黄色的灯光仿佛能照进家里。宋思文用勺子漫无目的地搅拌着锅里的粥,突然听到屋外不同寻常的声响。
楚衣搬了一个很大的纸箱回来,宋思文洗干净手跑过去,有些不解,“你买的什么?那么大一箱?”
“你买洗碗机了?”
“你想要一个洗碗机吗?”楚衣反问,放下箱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但这个不是,这是小小给你寄的同城快递,说是粉丝给你的礼物。”
他又问:“你今天在干嘛?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却没有接。”
宋思文实话实说:“我不想接。”
“行,”楚衣笑笑,“但不能不接我的电话,记住了吗?”
宋思文点点头。
楚衣语气轻快,“看看你的小粉丝们给你寄了什么。”
“我的粉丝都是些小姑娘,应该是信、娃娃之类的吧。”宋思文说着,盘腿就地坐下,接过楚衣递过来的快递刀,轻轻划开封口胶带。
如宋思文所说,小小在里面塞了一个装糖果的铁盒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信封,几个没打开的快递粗略看上去也是娃娃摆件之类的。
除了一个。
那是用木盒子装着的礼物,宋思文满心疑惑地打开,一眼就看见印着品牌LOGO的防尘纸,缓缓掀开,礼物被尽收眼底。
楚衣凑过脑袋,眉毛一挑,语气困惑,“一把……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