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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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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风从街对面的楼缝里钻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味。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直晃,叶子被卷起来,在半空打着旋儿,又被风狠狠摔在地上。
江淮一手拎着江延的书包,一手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腿还没好利索,一脚踏空。
“你慢点。”他提醒了一句。
“我已经很慢了。”江延说,“再慢就该倒着走了。”
“倒着走也比摔着强。”江淮说。
江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石膏虽然拆了,但走路还是有点跛。他努力想走得自然一点,却在每一步落地时,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疼。
“你要是疼就说。”江淮注意到他的表情,“别硬撑。”
“我不疼。”江延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江淮问。
“不习惯你这么关心我。”江延笑了一下,“以前我受伤了,我妈只会骂我。”
“她骂你什么?”江淮问。
“骂我不长记性。”江延说,“骂我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那你记不记得?”江淮问。
“记得。”江延说,“所以我这次骨折了,都不敢告诉她。”
“你现在倒是敢了。”江淮说。
“那是因为有你。”江延说,“你在,我就不怕她骂我。”
“我又不是你挡箭牌。”江淮说。
“你可以兼职。”江延说。
“你少学你妈那套。”江淮说。
“那我学你。”江延说,“你是医生,你说话有权威。”
“你先把腿养好再说。”江淮说。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小店还没完全开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早点摊的油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豆浆、油条、包子的味道,在空气里搅成一团,让人莫名觉得饿。
“哥。”江延突然停住,“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你不是在医院吃过粥了吗?”江淮问。
“那是早饭。”江延说,“这是加餐。”
“你腿刚骨折,吃那么多干嘛?”江淮问。
“我要补充营养。”江延说,“这样才能长得更高。”
“你现在多高?”江淮问。
“一米七五。”江延说,“你呢?”
“一米八。”江淮说。
“那我还有五厘米的差距。”江延说,“我得努力。”
“你再长五厘米,就跟我一样高了。”江淮说。
“那我就可以跟你平视了。”江延说。
“你现在也可以。”江淮说,“你又不是侏儒。”
“那不一样。”江延说,“我要跟你一样高,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是你弟弟了。”
“那别人会说什么?”江淮问。
“会说我是你男朋友。”江延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补救:“我是说,会说我是你朋友。”
江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嘴快,脑子也快,有时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来不及收。
“你想太多了。”他说,“别人只会说你是我弟弟。”
“那你介意吗?”江延问。
“介意什么?”江淮问。
“介意别人说我是你弟弟。”江延说。
“我为什么要介意?”江淮问。
“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江延说,“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跟别人解释。”
“你解释什么?”江淮问。
“解释我们是——”江延想了想,“室友。”
“你连房租都不交。”江淮说,“你算什么室友?”
“那我是房客。”江延说。
“你交房租吗?”江淮问。
“我可以用劳动抵房租。”江延说,“比如洗碗、拖地、给你讲笑话。”
“你这些都不值钱。”江淮说。
“那我可以给你做饭。”江延说,“我可以学。”
“你先把数学学好。”江淮说,“我不需要你做饭。”
“你总是提数学。”江延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数学?”
“我不喜欢。”江淮说,“我只是不喜欢不及格。”
“那你喜欢什么?”江延问。
“我喜欢安静。”江淮说。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江延问。
“为什么?”江淮问。
“因为我很吵。”江延说。
“还行。”江淮说。
“那你喜欢我吗?”江延问。
“你问得太多了。”江淮说。
“我就问这一个。”江延说。
“你刚刚已经问了好几个。”江淮说。
“那你可以挑一个回答。”江延说。
“我喜欢安静。”江淮重复了一遍。
“那我以后少说话。”江延说。
“你做得到吗?”江淮问。
“我尽量。”江延说。
“你每次都说‘尽量’。”江淮说。
“那我这次用尽全力。”江延说。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终于开始下雨。
雨点不大,却很密,像一层薄纱,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带着一点凉意。
“你等一下。”江淮把书包递给他,“我去买把伞。”
“不用。”江延说,“这点雨,没事。”
“你腿还没好。”江淮说,“别感冒。”
“我身体好。”江延说,“我一年就感冒一次。”
“你现在就可以凑齐这一次。”江淮说。
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卖部,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走。”他把伞撑开,往江延那边倾了倾。
雨丝被伞面挡住,在边缘汇成细细的水流,一滴一滴往下掉。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江延能清楚地闻到江淮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药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雨水打湿后的潮气。
“哥。”他忍不住又开口,“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江淮问。
“医院的味道。”江延说,“还有家的味道。”
“医院怎么会有家的味道?”江淮说。
“因为你在。”江延说,“你在哪儿,哪儿就有家的味道。”
“你少拍马屁。”江淮说。
“我是认真的。”江延说,“我以前每次去医院,都觉得特别害怕。”
“怕什么?”江淮问。
“怕打针,怕吃药,怕看见医生的脸。”江延说,“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怎么不一样?”江淮问。
“这次我知道,你在。”江延说,“所以我一点都不怕。”
“你骨折的时候,不是还哭了吗?”江淮说。
“那是因为疼。”江延说,“不是因为怕。”
“你还挺会分。”江淮说。
“那你怕什么?”江延问。
“我怕什么?”江淮笑了一下,“我怕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那你怕不怕我死?”江延问。
“你少胡说。”江淮说。
“我就是问问。”江延说,“你怕不怕?”
“怕。”江淮说。
“那你会不会为了我,努力让我活得久一点?”江延问。
“你要是再乱过马路,我就先掐死你。”江淮说。
“那你掐之前,能不能先救我?”江延说。
“你想太多了。”江淮说。
他们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昏昏暗暗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被雨水打湿后,纸边卷了起来,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江淮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江延跟在他后面,每上一层楼,腿就隐隐抽痛一下。
“你要是累了就说。”江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背你。”
“我才不要。”江延说,“我又不是小孩。”
“你刚才还说你在我面前永远是小孩。”江淮说。
“那是心理年龄。”江延说,“不是生理年龄。”
“你生理年龄也不大。”江淮说。
“我已经十七了。”江延说,“再过一年就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能乱蹦。”江淮说。
“我现在就没乱蹦。”江延说。
“你刚才在医院门口差点摔一跤。”江淮说。
“那是因为地滑。”江延说。
“你腿也滑。”江淮说。
他们走到三楼的时候,江延的呼吸已经有点乱了。
他停了一下,扶着楼梯扶手,缓了缓气。
“累了?”江淮问。
“有一点。”江延说。
“上来。”江淮转身,半蹲下来,“我背你。”
“不用。”江延说,“我可以自己走。”
“你再逞强,我就把你送回医院。”江淮说。
“……”江延犹豫了一下,“那你小心点。”
他把手搭在江淮的肩上,慢慢趴了上去。
江淮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江延比他想象中要重一点,却又没重到让他觉得吃力的程度。少年的重量压在他背上,带着一点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让他莫名觉得踏实。
“你别乱动。”他说。
“我不动。”江延说,“你放心。”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江淮的肩上,耳朵贴在他的颈侧,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
“哥。”他小声说,“你心跳得很规律。”
“你离我远点。”江淮说,“你呼吸喷我脖子上了。”
“那我离近一点。”江延说。
“你故意的是吧?”江淮说。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江延说。
“你舒服了,我不舒服。”江淮说。
“那你忍一下。”江延说,“你不是医生吗?医生最会忍了。”
“我忍的是病人的脾气。”江淮说,“不是你的。”
“那我也是病人。”江延说。
“你已经出院了。”江淮说。
“那我是前病人。”江延说。
“前病人也要讲道理。”江淮说。
他们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楼道里还是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把地面照出一块浅浅的亮。
江淮把江延放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食物的味道。
“你昨天没开窗?”江延问。
“开了。”江淮说,“你妈昨天来过。”
“我妈?”江延愣了一下,“她来干嘛?”
“给你收拾房间。”江淮说,“还带了点东西。”
“我妈居然进过你的房间。”江延说,“那你岂不是很亏?”
“我亏什么?”江淮问。
“你房间那么乱。”江延说,“她肯定看到了。”
“我房间不乱。”江淮说。
“你上次还把袜子扔在椅子上。”江延说。
“那是我准备洗的。”江淮说。
“你准备了一个星期。”江延说。
“你少管。”江淮说。
他们走进屋里。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小得可怜,沙发有点旧,茶几上放着几本医学书和一个没喝完的水杯。阳台的门半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唯一不同的是,客厅角落多了一张折叠床,上面铺着干净的床单,还有一个新的枕头。
“那是你的床。”江淮说,“你妈买的。”
“我妈还挺上心。”江延说。
“她把你托付给我,总得表示一下。”江淮说。
“那你表示了吗?”江延问。
“我表示什么?”江淮问。
“表示你会好好照顾我。”江延说。
“我已经在照顾了。”江淮说。
“那你得说出来。”江延说,“你不说,我妈怎么知道?”
“你妈又不在这儿。”江淮说。
“那你说给我听。”江延说。
“你想听什么?”江淮问。
“你说——”江延清了清嗓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丢下你’。”
“你还挺会替自己加戏。”江淮说。
“那你说不说?”江延问。
“你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江淮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转移话题。”江延说。
“你少废话。”江淮说。
他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简单,只有一个电磁炉,一个小冰箱,还有一个微波炉。灶台擦得很干净,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摆着。
江淮接了一杯温水,加了一点盐,又加了一点糖,搅拌均匀。
他知道,江延腿还在恢复期,喝点淡盐水对身体好。
他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江延已经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正站在阳台门口发呆。
窗外的雨停了,云却还没散,天空被压成一片灰白。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光,亮得有点刺眼。
“喝水。”江淮把杯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江延问。
“淡盐水。”江淮说,“对你腿好。”
“你还给我加了糖。”江延喝了一口,“我喝出来了。”
“你舌头挺灵。”江淮说。
“那当然。”江延说,“我以前偷吃我妈藏起来的零食,从来没被发现过。”
“你现在还偷吃吗?”江淮问。
“现在不用了。”江延说,“我妈现在藏不住东西了。”
“为什么?”江淮问。
“因为她老了。”江延说,“记性不好。”
“你妈多大?”江淮问。
“四十多。”江延说,“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
“你连你妈多大都不知道?”江淮说。
“我只知道她很辛苦。”江延说,“其他的,我记不住。”
“你记不住,就去问。”江淮说。
“我问了。”江延说,“她每次都说,‘你记住我年轻就行’。”
“你妈挺会说话。”江淮说。
“那你呢?”江延问,“你妈多大?”
“四十多。”江淮说,“具体多大,我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知道?”江延说,“那你们俩还挺像。”
“我们俩?”江淮问。
“我和你。”江延说,“我们都不太关心大人的年龄。”
“我们关心的是别的。”江淮说。
“关心什么?”江延问。
“关心她们累不累。”江淮说。
“那你妈累不累?”江延问。
“累。”江淮说。
“那你有没有帮她?”江延问。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工作。”江淮说,“不让她担心。”
“那你妈知不知道你现在跟我住在一起?”江延问。
“知道。”江淮说,“我跟她说了。”
“她怎么说?”江延问。
“她说——”江淮想了想,“‘你自己看着办’。”
“那就是同意了。”江延说。
“那是不反对。”江淮说。
“那不就是同意?”江延说。
“你少偷换概念。”江淮说。
“那你妈有没有问我是谁?”江延问。
“问了。”江淮说。
“你怎么说的?”江延问。
“我说,你是我一个病人的儿子。”江淮说。
“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弟弟?”江延说。
“你又不是。”江淮说。
“你可以说我是干弟弟。”江延说。
“你还挺会给自己加身份。”江淮说。
“那你妈有没有说什么?”江延问。
“她说,让我别太心软。”江淮说。
“那你心软吗?”江延问。
“你觉得呢?”江淮问。
“我觉得你挺心软的。”江延说,“你要是不心软,就不会让我住你这儿。”
“你别太自信。”江淮说。
“那你为什么让我住你这儿?”江延问。
“因为你妈拜托我。”江淮说。
“那要是她不拜托你呢?”江延问。
“那我也会管你。”江淮说。
“为什么?”江延问。
“因为——”江淮顿了顿,“因为你已经在我这儿了。”
“那要是我不在呢?”江延问。
“你不在,我也不会去找你。”江淮说。
“那你现在后悔吗?”江延问。
“你怎么又问这个?”江淮说。
“我就想知道。”江延说。
“我现在不后悔。”江淮说。
“那以后呢?”江延问。
“以后再说。”江淮说。
“你老是说‘以后再说’。”江延说,“你这样很容易失去一个弟弟。”
“你不是说,我不会不要你吗?”江淮问。
“那是我放心你。”江延说,“不是你放心我。”
“你想要我放心你?”江淮问。
“当然。”江延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给你添麻烦的人。”
“你现在就是。”江淮说。
“那我以后会变成只会给你带来快乐的人。”江延说。
“你先别给我带来麻烦就行。”江淮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上班。”
“你今天不是不忙吗?”江延问。
“不忙也得去。”江淮说,“我还有几个病历没写完。”
“那你几点下班?”江延问。
“不一定。”江淮说,“可能要晚点。”
“那我等你。”江延说。
“你等我干嘛?”江淮问。
“等你回来给我补课。”江延说,“你不是说要帮我看作业吗?”
“你先自己做。”江淮说,“我回来再给你讲。”
“那你要是不回来呢?”江延问。
“我会回来。”江淮说。
“那你要是忘了呢?”江延问。
“我不会忘。”江淮说。
“那你说一遍。”江延说。
“说什么?”江淮问。
“说‘我不会忘’。”江延说。
“我不会忘。”江淮说。
“那你再说一遍。”江延说。
“你烦不烦?”江淮说。
“我只是想多听几遍。”江延说,“这样我就不会忘。”
江淮看着他,突然有点无奈。
这个少年,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什么都记着——别人说过的话,别人做过的事,别人对他的好和坏,他都藏在心里,一点一点攒着。
“我不会忘。”他又说了一遍,“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不乱跑。”江延说,“我就在家等你。”
“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煮点面。”江淮说,“冰箱里有鸡蛋。”
“那你晚上回来给我做饭吗?”江延问。
“看情况。”江淮说,“要是太晚,就点外卖。”
“那你能不能尽量早点回来?”江延问。
“我尽量。”江淮说。
“你又说‘尽量’。”江延说。
“我这次用尽全力。”江淮说。
他拿起白大褂,准备出门。
“哥。”江延突然叫住他。
“又怎么了?”江淮问。
“你路上小心。”江延说,“别被车撞了。”
“你少乌鸦嘴。”江淮说。
“我只是关心你。”江延说。
“我知道。”江淮说。
他拉开门,又停了一下:“有事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说让我少发?”江延说。
“下班时间可以发。”江淮说。
“那你下班时间什么时候开始?”江延问。
“我下班的时候。”江淮说。
“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江延问。
“我会告诉你。”江淮说。
“那你别忘了。”江延说。
“我不会忘。”江淮说。
他关上门,楼道里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下江延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锁转动的声音一点点消失,突然有点空。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雨后的凉意。楼下的小花园里,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顺着风飘上来,又很快被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吞没。
“我不会忘。”
江淮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这句话,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但对他来说,却像一根线,把他和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哥哥”,紧紧拴在了一起。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数学作业本。
封面还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江延”。
他翻开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突然有点烦躁。
“我一定要及格。”他在心里说。
不是为了老师,不是为了同学,也不是为了他妈的面子。
是为了江淮。
为了那个在他骨折的时候,半夜从家里赶来医院的人;为了那个在他说“我怕你不要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却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不会不要你”的人。
他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云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一点阳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桌上,落在他的作业本上,落在他握笔的手上。
他低头,在作业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及格。
但他知道,自己在努力。
努力变得不那么麻烦,努力变得值得被“不会忘”。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江淮的生活,慢慢缝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这条线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但至少,现在,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