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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查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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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城市的噪音终于慢下来。小区里的路灯被雾气裹着,光一圈一圈散出去,像被谁按了柔光滤镜。楼道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关门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江淮被手机震动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医院有急诊。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却是一个聊天框。
【江延】:哥,这道题我真的不会。
【江延】:我已经盯着它看了十五分钟了,它也没给我一点提示。
【江延】:我怀疑它在歧视我。
江淮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那一连串消息,眉心抽了抽。
【jh】:现在几点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十一点零三分。】
【jh】:你明天不上学?
【江延】:上啊。
【jh】:那你现在在干嘛?
【江延】:在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发光发热。
【jh】:你在熬夜。
【江延】:我在奋斗。
江淮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
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的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桌面上,把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照得清清楚楚。
江延趴在桌上,头发乱成一团,脸侧贴着练习册,一只手还握着笔,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整个人像一只被作业榨干了灵魂的猫。
“你睡着了?”江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延没动。
江淮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嗷——”江延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谋杀啊?”
“你谋杀明天的课堂状态。”江淮看了一眼桌上的练习册,“做到哪了?”
“做到我怀疑人生。”江延把笔一丢,“这题不是人做的。”
江淮拿起练习册,看了一眼题目——一道函数与几何结合的综合题,字不多,图形却画得极其复杂,像是谁随手把一堆线扔在纸上,又顺手标了几个字母。
“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江淮把练习册推回他面前。
“我想把它撕了。”江延说。
“你要是撕了,我就把你之前的卷子全翻出来。”江淮说,“让你每天做一套。”
“……”江延立刻把练习册抱在怀里,“我觉得这题挺可爱的。”
“可爱就好好做。”江淮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
“已知……”江延盯着题目,慢吞吞地念,“已知抛物线y=ax²+bx+c经过点A(1,0),B(3,0),C(0,3)……”
“停。”江淮打断他,“你能不能别用朗诵课文的语气?”
“我在给自己营造学习氛围。”江延说。
“你这是在给自己催眠。”江淮拿过他的笔,“拿张草稿纸,把这几个点标出来。”
“我标过了。”江延指了指旁边那张写满了乱七八糟线条的草稿纸,“你看。”
江淮低头一看,差点被那堆线条晃了眼——纸上画了无数条抛物线,每一条都像喝醉了酒,弯得各有特色,就是没有一条是对的。
“你这是在开画展?”江淮说。
“我这是在尝试所有可能性。”江延理直气壮,“老师说,要勇于探索。”
“你这是勇于浪费纸。”江淮抽走那张草稿纸,“重新来。”
他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先画了一个坐标系,又把A、B、C三个点标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你看。”他把纸推到江延面前,“抛物线经过A、B、C三点,你能想到什么?”
“想到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江延说。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不讲了。”江淮说。
“我想到了。”江延立刻坐直,“这是一个二次函数,开口方向由a决定,对称轴在x=2,因为A、B的横坐标分别是1和3,中间点是2。”
江淮有点意外:“你还知道对称轴?”
“我又不是傻子。”江延说,“我只是以前懒得听。”
“那你现在怎么不懒了?”江淮问。
“因为你会骂我。”江延说,“我怕你不要我。”
“你少把学习和感情混在一起。”江淮说。
“可我现在学习的动力就是你。”江延说,“你要是不在,我早就把这练习册扔了。”
“你能不能先把这题做完再跟我谈动力?”江淮说。
“哦。”江延收回视线,盯着那张草稿纸,“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把点代入解析式。”江淮说,“你不是说你知道这是二次函数吗?”
“我知道。”江延拿起笔,“y=ax²+bx+c,把A(1,0)代入,得到a+b+c=0;把B(3,0)代入,得到9a+3b+c=0;把C(0,3)代入,得到c=3。”
他写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还算清晰。
“然后呢?”他抬头。
“然后解方程组。”江淮说,“你不是会解二元一次方程组吗?”
“我会。”江延说,“但我不保证我算得对。”
“你先算。”江淮说,“算错了我再骂你。”
“你能不能不要用‘骂’这个字?”江延说,“你可以说‘我再指导你’。”
“你算错了,我就指导你到怀疑人生。”江淮说。
江延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开始算。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半,又慢慢挪向十二点。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被夜色过滤得很轻,像远处的潮声。
“我算出来了。”江延突然抬起头,“a=-1,b=4,c=3。”
江淮看了一眼他的演算过程:“还不错。”
“那是不是就完了?”江延眼睛一亮。
“这才刚开始。”江淮说,“题目问的是啥?”
“问……”江延低头看题目,“问抛物线的解析式,以及顶点坐标。”
“解析式你已经求出来了。”江淮说,“顶点呢?”
“顶点……”江延皱起眉,“顶点坐标公式是啥来着?”
“你上课在干嘛?”江淮问。
“在看窗外的云。”江延说,“它们飘得挺好看的。”
“你要是把看云的时间用来看黑板,现在就不会在这儿抓耳挠腮。”江淮说。
“那你教我。”江延说,“我现在洗耳恭听。”
“顶点横坐标x=-b/(2a)。”江淮说,“你把a和b代进去。”
“x=-4/(2×-1)=2。”江延说,“然后呢?”
“然后把x=2代回解析式,求y。”江淮说。
“y=-2²+4×2+3=-4+8+3=7。”江延说,“所以顶点坐标是(2,7)?”
“你觉得呢?”江淮问。
“我觉得……”江延盯着那几个数字,“挺对的。”
“那你为什么要用‘挺’?”江淮说。
“因为我怕你骂我。”江延说。
“你算对了。”江淮说。
江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算对了?”
“嗯。”江淮点头,“这题你可以得满分。”
“那我是不是很聪明?”江延问。
“你是不是忘了你前面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抛物线?”江淮说。
“那是探索过程。”江延说,“你不懂艺术。”
“你这艺术差点把我眼睛闪瞎。”江淮说。
“那你要不要再给我出一道题?”江延突然说,“我想再试试。”
江淮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我还不困。”江延说,“我现在脑子特别清醒。”
“你明天早上会困。”江淮说。
“我可以在早读课上补觉。”江延说。
“你要是敢在早读课上睡觉,我就跟你们班主任说。”江淮说。
“你怎么这么喜欢打小报告?”江延说。
“我这是在维护你的学习权益。”江淮说。
“我现在想维护我的求知欲。”江延说,“你再给我讲一道。”
江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你这求知欲来得有点晚。”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江延说。
“行。”江淮拿起练习册,翻了几页,“这道。”
“又是函数?”江延一看题目,脸都皱成了一团,“你能不能给我来个简单点的?”
“这已经是基础题了。”江淮说,“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会,期中考试就别想及格。”
“你怎么老提期中考试?”江延说,“你是不是很期待看我出丑?”
“我期待看你进步。”江淮说,“你要是进步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江延眼睛一下子亮了,“奖金吗?”
“你想得美。”江淮说,“奖励你不用做一套卷子。”
“你这奖励也太抠了。”江延说,“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你先把这题做出来再说。”江淮说。
“你要是奖励我一顿烧烤,我现在就能把这本练习册全做完。”江延说。
“你要是现在把这本练习册全做完,明天早上就不用去学校了。”江淮说,“直接抬着你去医院。”
“你这是在诅咒我。”江延说。
“我这是在提醒你,熬夜的危害。”江淮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陪我熬夜?”江延问。
“因为你吵得我睡不着。”江淮说。
“你可以把手机静音。”江延说。
“我可以把你静音。”江淮说。
“你怎么静音我?”江延好奇。
“把你打晕。”江淮说。
“……”江延想了想,“那我还是乖乖做题吧。”
他低头,盯着那道新题,看了半天,终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写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也更认真了一些。每写一步,都会抬头看江淮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走偏。
“这里。”江淮在他写错的时候,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把不等号方向弄反了。”
“啊?”江延一愣,“我又弄反了?”
“你对不等号有什么深仇大恨?”江淮说,“每次都要跟它对着干。”
“我只是一时手滑。”江延说。
“你手滑的次数有点多。”江淮说。
“那你多提醒我。”江延说,“你不是我私人教师吗?”
“我是你临时家教。”江淮纠正。
“那你以后可以转正。”江延说,“我给你发工资。”
“你拿什么发?”江淮问。
“拿我以后的奖学金。”江延说,“你放心,我以后肯定能拿奖学金。”
“你先拿到及格再说。”江淮说。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江延说。
“我对你的信心,和你的分数成正比。”江淮说。
“那我要是考了全班第一呢?”江延问。
“那我就承认你是天才。”江淮说。
“那你要是承认我是天才,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江延说。
“你怎么老是提要求?”江淮说。
“因为我喜欢有盼头的生活。”江延说。
“你先把这题做完。”江淮说。
“你先答应我。”江延说。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江淮问。
“我这是在激励自己。”江延说,“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躺平。”
“你要是躺平,我就把你这一晚上写的题全撕了。”江淮说。
“……”江延沉默了两秒,“你赢了。”
他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要开始认真了。”
“你刚才不是认真的?”江淮问。
“刚才是‘假装认真’。”江延说,“现在是‘灵魂认真’。”
“你灵魂要是有这么认真,你早就是学霸了。”江淮说。
“从今天开始,我要逆袭。”江延说。
“你先把这题逆袭出来。”江淮说。
时间在一问一答中悄悄滑过去。客厅里的小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灯罩上积了一圈浅浅的热气,把空气都烘得暖了一点。
等江延终于把那道题做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我做完了。”江延把笔一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感觉我的脑子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两个小时。”
“你感觉错了。”江淮说,“是你自己在摩擦。”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江延说,“比如夸我两句?”
“你做得还可以。”江淮说,“比我想象中好。”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江延问。
“想象中你看到这种题,会直接把练习册合上。”江淮说。
“那我现在是不是超出了你的预期?”江延问。
“算是。”江淮说。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江延眼睛一亮。
“你想多了。”江淮说。
“你刚才还说可以考虑。”江延说。
“我考虑过了。”江淮说,“你还没到奖励标准。”
“我哪里没到?”江延不服,“我做了两道大题。”
“你之前空了多少题你心里没数?”江淮说。
“那是以前的我。”江延说,“现在的我已经是‘新江延’了。”
“‘新江延’现在应该去睡觉。”江淮说。
“我现在睡不着。”江延说,“我脑子里全是函数图像。”
“那你明天早上上课的时候,就会睡。”江淮说。
“我可以喝咖啡。”江延说。
“你未成年。”江淮说,“少喝那种东西。”
“那我喝浓茶。”江延说。
“你喝白开水。”江淮说。
“你怎么这么严格?”江延说。
“你要是不想明天上课打瞌睡,现在就去睡觉。”江淮说。
“我还想再做一道。”江延说。
“你再做一道,我就把你现在做的题全撕了。”江淮说。
“……”江延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老是威胁我?”
“因为你老是不听话。”江淮说。
“我现在很听话。”江延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那你现在去睡觉。”江淮说。
“……”江延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利用我的信任。”
“我这是在为你的健康负责。”江淮说。
江延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去睡了。”
“嗯。”江淮点头,“把练习册收好。”
“你帮我收。”江延说,“我现在是个被知识掏空的人。”
“你少给自己加戏。”江淮说。
他把练习册合上,顺手拿起江延刚才写的草稿纸,看了一眼。
那几张纸上,字迹依旧有点潦草,却比之前工整了不少。演算过程虽然还有些绕路,但思路已经能看出来了。
“还不错。”他在心里说。
“你在看什么?”江延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看你今天的成果。”江淮说。
“是不是觉得我很有潜力?”江延问。
“你要是一直这样,有点。”江淮说。
“那你以后要多给我补课。”江延说。
“你以后要多主动一点。”江淮说,“不要等我催。”
“我现在就很主动。”江延说,“我刚才还主动熬夜。”
“你以后主动早睡。”江淮说。
“你这是在抹杀我的学习热情。”江延说。
“我这是在保护你的身体。”江淮说。
“你怎么什么都有理由?”江延说。
“因为我是医生。”江淮说,“我习惯讲证据。”
“那你讲一个。”江延说。
“熬夜会导致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免疫力下降,内分泌紊乱,皮肤变差,容易长胖。”江淮说,“你自己选一个你最在意的。”
“皮肤变差。”江延立刻说,“我可不能长痘痘。”
“那你现在就去睡觉。”江淮说。
“……”江延看了他一眼,“你赢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哥。”
“嗯?”江淮应了一声。
“你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江延说,“我有几道题想提前问你。”
“看情况。”江淮说,“我尽量。”
“你又说‘尽量’。”江延说。
“我这次会尽量不加班。”江淮说。
“那你要是加班了呢?”江延问。
“那你就先睡。”江淮说,“别等我。”
“我会等。”江延说。
“你明天还要上学。”江淮说。
“我可以在课堂上补觉。”江延说。
“你要是敢在课堂上睡觉,我就把你手机收了。”江淮说。
“你怎么什么都要管?”江延说。
“谁让你现在在我这儿。”江淮说。
“那你以后要一直管我。”江延说。
“你以后要学会自己管自己。”江淮说。
“我现在就想被你管。”江延说。
“你少得寸进尺。”江淮说。
“那我去睡觉了。”江延说。
“嗯。”江淮点头,“晚安。”
“晚安。”江延说。
他推开门,又突然回头:“哥。”
“又怎么了?”江淮问。
“你今天说,我做得还可以。”江延说,“我记住了。”
“你记住就记住吧。”江淮说。
“那你以后要多跟我说这种话。”江延说,“我很吃这一套。”
“你少吃点。”江淮说,“小心长胖。”
“你刚才不是说熬夜会导致长胖吗?”江延说,“我现在去睡觉了,不会长胖。”
“那你快去。”江淮说。
“那我走了。”江延说。
“嗯。”江淮说。
卧室门轻轻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把练习册收好,又把桌上的草稿纸叠整齐,放进抽屉里。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少年,嘴上天天喊着“我不行”“我不会”,真的拿起笔来,却比谁都认真。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夜风带着一点凉意,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客厅里的热气吹散了一些。对面楼的窗户大多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是这座城市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延】:哥,我躺好了。
【江延】:你也早点睡。
【江延】:不许偷偷加班。
【江延】:我会查岗。
江淮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jh】:你查岗的方式是发消息?
【江延】:对。
【江延】:你要是不回,我就当你被医院绑架了。
【jh】:你想象力真丰富。
【江延】:那你回不回?
【jh】:回。
【江延】:那你现在就睡。
【jh】:你管得太多了。
【江延】:我这是在关心你。
【jh】:我知道。
【jh】:我也睡了。
【江延】:那你把手机调静音。
【jh】:你不是要查岗吗?
【江延】:我查的是你有没有熬夜,不是你有没有睡觉。
【jh】:你逻辑挺清晰。
【江延】:那当然。
【江延】:我可是要逆袭的人。
【jh】:那你现在就睡觉。
【江延】:好。
【江延】:晚安。
【jh】:晚安。
他看着最后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回口袋里。
客厅的灯关掉之后,整间屋子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楼道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江淮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
他脑子里闪过江延趴在桌上,盯着题目发呆的样子,也闪过他算对题目时,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我要逆袭。”
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突然有点期待——期待下次考试的时候,看到那张卷子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红叉,而是有几处干净的对勾。
期待有一天,江延拿着一张还不错的成绩单,跑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没让你失望。”
也期待有一天,这个总说“我不行”的少年,真的能学会对自己有一点信心。
窗外的风轻轻拍着玻璃,像是谁在远处敲门。
在这样的夜里,江淮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也在悄悄“逆袭”——从一成不变的医院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变成了有争吵、有玩笑、有数学卷子、有少年笑声的日常。
他闭上眼,耳边是时钟的“滴答”声,和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呼吸声。
——一个为了不被丢下而拼命学习的少年,一个为了不被压垮而咬牙坚持的医生。
两条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里,悄悄交汇。
谁也不知道,这交汇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但至少,现在,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