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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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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下午,医院的走廊照例像一条被拉长的呼吸带——一会儿空得能听见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一会儿又被家属的脚步声填满。
江淮刚从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口罩勒得耳根发疼。他一边摘手套,一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未接来电,一个备注是“妈”,一个备注是“江延妈妈”。
两条电话,像两座小小的山,压在屏幕上。
他在更衣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先点了“江延妈妈”。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喂,小淮。”
“阿姨。”江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刚才在手术,没接到。”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江母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一点刻意的轻快,“我就是想问问,江延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江淮说,“按时上课,晚上也会写作业。”
“真的?”江母明显愣了一下,“他没跟你顶嘴?”
“偶尔。”江淮想起昨晚某人趴在桌上和函数死磕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不过最近收敛多了。”
“那就好。”江母轻轻叹了口气,“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凶他。”
“我已经很凶了。”江淮说。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家里的事?”江母顿了顿,“比如……他爸那边。”
江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有。”
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他爸前两天又来找我了。”江母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要给江延转户口,让他跟他一起住。”
江淮皱眉:“他有什么资格?”
“他说他是孩子的父亲。”江母冷笑了一下,“说我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他来‘帮忙’。”
“阿姨。”江淮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用理他。”
“我当然不会理他。”江母说,“可是我怕……他去找江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江淮心里。
“他知道江延住我这儿吗?”江淮问。
“应该不知道。”江母说,“我没跟他说。”
“那就先别说。”江淮说,“他要是敢去学校找江延,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江母的声音软下来,“小淮,阿姨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淮说,“他现在在我这儿,我会看着他。”
“你别太惯着他。”江母又笑了一下,“他那脾气,你要是对他太好,他会得寸进尺。”
“我知道。”江淮说。
挂了电话,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才点开另一个未接来电——“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是熟悉又有点疏离的声音:“喂。”
“妈。”江淮叫了一声。
“你终于知道回个电话了?”他妈语气淡淡的,“你现在是忙得连电话都没空接了?”
“刚才在手术。”江淮说。
“我知道。”他妈说,“你同事跟我说了。”
江淮愣了一下:“你给谁打电话了?”
“你科室的护士长。”他妈说,“我就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她倒挺热情,说你最近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我挺好的。”江淮说,“就是最近病人多。”
“你也不小了。”他妈突然话锋一转,“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什么事?”江淮问。
“你还跟我装糊涂?”他妈有点不耐烦,“结婚的事。”
江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现在工作忙。”
“忙也得结婚。”他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谁照顾你?老了谁管你?”
“我现在挺好的。”江淮说。
“你好什么好?”他妈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前几天去买菜,人家问我‘你儿子结婚了没有’,我都不好意思说。”
“妈。”江淮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你不想谈,就一直拖?”他妈说,“你都快三十了,再拖几年,你就成别人嘴里的‘剩男’了。”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江淮说。
“我在乎。”他妈说,“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混日子的。”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妈问,“你是不想结婚,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江淮心里一紧:“什么别的心思?”
“你别跟我装。”他妈冷笑了一下,“你小时候就不爱跟女孩子玩,长大以后也没见你带谁回家。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电话线那头直直戳过来。
“妈。”江淮的声音沉下来,“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我用听吗?”他妈说,“我是你妈,我还不了解你?”
走廊里有人路过,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你要是真喜欢男的,你就早点跟我说。”他妈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你得想想以后。”
“以后怎么?”江淮问。
“以后你老了,谁给你养老?”他妈说,“你要是跟个男的在一起,你觉得你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你觉得你在单位里不会被人说闲话?”
“我现在过得挺好。”江淮说。
“你现在是年轻。”他妈说,“等你四十岁、五十岁,你就知道什么叫孤独了。”
“我现在不想聊这个。”江淮说。
“你不想聊,也得聊。”他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天天睡不好,就想着你。你要是真喜欢男的,你就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没有喜欢谁。”江淮说。
“你确定?”他妈问。
江淮沉默了两秒:“确定。”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就好。”
“妈。”江淮突然开口,“我最近在帮一个朋友的孩子补课。”
“什么孩子?”他妈问。
“一个男生。”江淮说,“十七岁,成绩不太好,我帮他补数学。”
“你还管别人孩子?”他妈有点惊讶,“你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
“他妈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江淮说,“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就是心太软。”他妈说,“你这样,以后容易被人利用。”
“我有分寸。”江淮说。
“你有什么分寸?”他妈冷哼了一声,“你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两句好听的,你就掏心掏肺。”
“妈。”江淮说,“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他妈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早点找个女朋友,别让我天天替你操心。”
挂了电话,江淮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玻璃窗外的天阴得很低,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楼下的车流在雨前的闷热里缓慢移动,车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突然有点烦躁,掏出手机,给江延发了条消息。
【江淮】:今天上课怎么样?
那头几乎是秒回:【还能怎么样,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了。】
【江淮】:为什么?
【江延】:因为我昨天没交作业。
【江淮】:你不是说你写完了?
【江延】:我写完了,但是我忘了带。
【江延】:我怀疑我有失忆症。
【江淮】:你有拖延症。
【江延】:那你有什么症?
【江淮】:我有被你气出的高血压。
【江延】:那你要多吃降压药。
【江淮】:你少惹我生气就行。
【江延】:那你晚上回来给我补课吗?
【江淮】:看情况。
【江延】:你又说“看情况”。
【江淮】:我尽量。
【江延】: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淮】:你有意见?
【江延】:我有。
【江淮】:你说。
【江延】:你要是今天不回来给我补课,我就把你上次给我讲题的视频发朋友圈。
【江淮】:你什么时候录的?
【江延】:你讲题的时候。
【江延】:标题我都想好了——“我的家教是个帅哥医生”。
【江淮】:你敢发,我就把你数学卷子拍下来发朋友圈。
【江延】:你这是在威胁我。
【江淮】:你刚才也是。
【江延】:那我们扯平了。
【江淮】:晚上等我。
【江延】:好。
【江延】:你今天要是回来得早,我给你煮面。
【江淮】:你还是点外卖吧。
【江延】: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厨艺。
【江淮】:我这是在尊重我的胃。
看着那一串消息,江淮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至少,在这个被母亲、病人、领导和各种现实问题包围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笨拙又好笑的方式,把他从情绪的漩涡里拽出来。
晚上七点多,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番茄牛腩面。
“你不是说你要给我煮面吗?”江淮换鞋。
“我发现我还是比较适合当点外卖的。”江延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看,我连备注都给你写好了——‘少盐,多牛肉’。”
“你还挺懂我。”江淮说。
“那当然。”江延把面端到他面前,“我可是你专属生活助理。”
“你先把你的专属作业写完再说。”江淮说。
“我写完了。”江延说,“不信你看。”
他把练习册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江淮翻了几页,发现空题比上次少了很多,错题也有认真订正的痕迹。
“今天老师没骂你?”江淮问。
“骂了。”江延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你习惯得倒是挺快。”江淮说。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考好了,她就会闭嘴。”江延说。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江淮说。
吃完饭,两人照例坐在客厅的小桌前,开始补课。
今天的题目比上次难了一点,江延写着写着,就开始抓头发。
“哥。”他抬头,“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江淮问。
“我想出去打工。”江延说,“去送外卖,去搬砖,去当保安。”
“你这是在给我列职业清单?”江淮说。
“我是在给你提醒。”江延说,“你要是不努力教我,我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社会闲散人员。”
“你要是真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我就把你抓回家继续补课。”江淮说。
“你这是非法拘禁。”江延说。
“我这是家庭教育。”江淮说。
“你怎么什么都有理由?”江延说。
“因为我是医生。”江淮说,“我习惯讲证据。”
“那你讲一个。”江延说。
“你最近的作业完成度提高了,错题率下降了,老师骂你的次数也减少了。”江淮说,“这些都是你在进步的证据。”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江延说。
“我要是不仔细,你早就放弃了。”江淮说。
“我才不会放弃。”江延说,“我要是放弃了,你肯定会骂我。”
“你怕我骂你?”江淮问。
“怕。”江延说,“我更怕你失望。”
这句话让江淮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下午江母的电话——“你要是对他太好,他会得寸进尺。”
也想起自己母亲的话——“你这样,以后容易被人利用。”
“江延。”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怎么想?”
江延被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你考不好,会怕我失望。”江淮说,“你生病,会怕我担心。你爸来找你,你也会怕我知道。”
“那不是很正常吗?”江延说,“你是我哥啊。”
“我不是你哥。”江淮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你不是?”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江淮说,“我只是你妈妈拜托来照顾你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照顾我?”江延问。
“因为你妈妈一个人不容易。”江淮说,“因为你当时在医院,没人管。”
“就这些?”江延问。
“还不够吗?”江淮说。
“对我来说,不够。”江延盯着他,“对我来说,你不只是‘帮忙照顾我的人’。”
“那你把我当什么?”江淮问。
“我把你当……”江延咬了咬嘴唇,“当很重要的人。”
“多重要?”江淮问。
“重要到,我可以为了你去学我最讨厌的数学。”江延说,“重要到,我可以为了你跟我爸翻脸。重要到,我可以为了你,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未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发紧:“你要是现在说,你后悔了,你不想管我了,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你别这样。”江淮皱起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后悔了?”
“你今天下午接电话的时候。”江延说,“我听见了。”
江淮一愣:“你听见什么了?”
“你跟你妈打电话。”江延说,“你说你‘没有喜欢谁’。”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你站在门口。”江淮反应过来,“你偷听?”
“我不是故意的。”江延说,“我只是想去倒杯水。”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倔强,也有一点受伤:“你说你没有喜欢谁。”
“那又怎样?”江淮说。
“那我算什么?”江延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江淮心里。
“你在想什么?”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我跟我妈说的是谈恋爱的事。”
“我知道。”江延说,“我又不是傻子。”
他盯着江淮,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把我当成一个‘可能会喜欢的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给他们的沉默计时。
“你还小。”江淮说。
“我快十八了。”江延说,“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江淮说。
“那你把我当小孩,还是当一个……”江延顿了顿,“可能会喜欢的人?”
“你非要我说这么清楚吗?”江淮问。
“对。”江延说,“我非要。”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带着一点近乎固执的逼视:“你看着我,说。”
江淮被他看得有点烦躁:“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们改天再说。”
“我现在情绪很稳定。”江延说,“我只是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的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江淮说。
“为什么?”江延问。
“因为你还小。”江淮说,“因为你现在的喜欢,可能只是依赖。”
“你凭什么这么说?”江延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在想什么?”
“我不是替你决定。”江淮说,“我是在保护你。”
“你这是在逃避。”江延说。
“我逃避什么?”江淮问。
“你逃避你自己的感觉。”江延说,“你逃避你对我的在意。”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会因为我没交作业生气,会因为我生病整夜不睡,会因为我被老师骂皱眉,会因为我考了一个小小的进步而松一口气。”
“这些,对你来说,真的只是‘帮忙照顾’吗?”
江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可以说我还小。”江延说,“你可以说我不懂事。你可以说我现在的喜欢是错的。”
他盯着江淮,眼神里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光:“但你不能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江延。”江淮的声音低下来,“你现在说的话,你以后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江延说。
“你会。”江淮说,“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你现在说的这些,会变成你人生里的一段插曲。”
“那你呢?”江延问,“你会吗?”
“我什么?”江淮问。
“你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吗?”江延问。
“我……”江淮顿了顿,“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决定我的未来?”江延说,“你连你自己的未来都不知道。”
这句话,让江淮哑口无言。
“我不是替你决定。”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只是不想你现在就把自己困在一个可能会伤害你的位置上。”
“你怕我受伤,还是怕你自己受伤?”江延问。
“我怕我们都受伤。”江淮说。
“那你现在这样,就不会受伤吗?”江延说,“你每天对我说‘你还小’,每天把我当小孩,每天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你就不难受吗?”
江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江延问。
“因为承认了,就回不去了。”江淮说。
“你想回去吗?”江延问。
“我……”江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声音。
过了很久,江延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自嘲:“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江淮问。
“‘以后再说’。”江延说,“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说‘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江淮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等‘以后’。”
“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你可以说你只是把我当弟弟,你可以说你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但你不能再说‘以后再说’。”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
江淮看着他,心里那道他一直努力维持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裂开。
——“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
他想说。
他真的想说。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江延问。
“准备好,把你从‘弟弟’这个位置上,移开。”江淮说。
“那你想把我放在哪里?”江延问。
“我不知道。”江淮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江延说。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释然:“反正,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他说,“但我会等。”
“等你准备好。”
他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一下,回头:“哥。”
“嗯?”江淮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你现在不后悔。”江延说,“我记住了。”
“你记住就记住吧。”江淮说。
“那你以后要是后悔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江延说,“我会自己走。”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江淮说。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尊严。”江延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淮坐在椅子上,手还握着那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
——“但你不能再说‘以后再说’。”
——“我会等。”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真的承认了那份“喜欢”,然后,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害怕有一天,江延真的转身离开,而他,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
窗外的风轻轻拍着玻璃,像是谁在远处敲门。
在这样的夜里,江淮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他已经,不再只是“帮忙照顾”这个少年了。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少年,放在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去定义的位置上。
而这个位置,一旦被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下一章里,继续写江父找上门、江延情绪崩溃、江淮第一次用非常强硬的态度“护着他”的情节,增加情绪张力和一点“压迫感”的戏剧冲突,但仍然保持双方自愿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