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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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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大学开学时间是八月五号,这之前童扬一大堆事,各种有的没的公证,要自己去办,还要去西安做体检。
“那我陪你去吧?”夏诺拿出手机看了会儿漫不经心说道。
像是不出意外的那样,童扬只是随手把体检材料丢在桌子上,走过来直接靠在夏诺怀里瘫在沙发上,“好啊!”
心里却泛起一些酸涩。
俩人都没有提起分离的话题,却好像都把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竭力握住,像是恨不得在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把余生都过完。
西安童扬是第一次来,这个季节过来确实有点儿折磨了,走在外面感觉皮都要被晒掉一层。
行程是夏诺规划的,一方面童扬确实没这个习惯,去哪儿都没个啥计划,另一方面夏诺早些年来过一趟。
“我也就只去了趟兵马俑,都没进过城。”俩人坐地铁直达钟鼓楼,夏诺把买好的票递给他,“别弄丢了啊!”
“没这么不靠谱吧?”童扬无奈笑着收起来。
要说起来,童扬是不怎么爱逛景点的,所有人多的地方他都不咋喜欢。
但是这回俩人站在鼓楼上,看着二十四节气的鼓面,听着夏诺在边上拿着读钟鼓二楼的历史,还真有些感慨起来。
听着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读着那些全是叙述,并不带有多少描写的句子,却实实在在听出了恢宏震撼,令人心摇。
风吹起被汗浸湿的发丝,夏诺靠在身边的栏杆上,“累了么?”
“主要是热。”
“这就受不住了?那你去了澳洲怎么顶得住?”夏诺云淡风轻说着。
童扬抬手蹭了一下额角的汗,能平淡聊起这样的话题,不去刻意避开,也许是能稍微减轻一些压抑在心底的那份焦虑。
“好在现在过去正是冷的时候,等真的热起来,也该放假回来了。”
“假期不会很长吧?”
“不知道呢!能回来我肯定回来的。”童扬尽量收着情绪竭力平淡地说着。
夏诺没接下去,沉默了几秒,“下面就是回民街,去吃点儿东西吧。”
坐在店里俩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这季节吃泡馍,能采访一下,你是咋想的么?”童扬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光是看着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来西安不得吃吃正宗的嘛!”夏诺也笑了,“以毒攻毒,吃完就不热了!”
不热是不可能的,吃完走到湘子门,童扬后背都湿透了。
白色的T恤贴着后背,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
夏诺靠近耳边用气声带出四个字,“湿、身、诱、惑、”
外面烤着,里面烧着,酷暑严刑啊!
俩人在边上的咖啡馆吹了会儿空调,稍微缓过来一些。
“一会儿去书院门还是碑林博物馆?”夏诺拿着手机看攻略。
“都行。”童扬懒懒应了句。
“或者去城墙上走走?”夏诺把景点挨个给报着。
“都行。”懒懒答着。
“城墙下边可以租自行车骑,要不去骑车?”
“好!”童扬一口应下。
“就知道你走几步就走不动了!”夏诺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你这体力真是……”
童扬笑了,压低声音说,“留点体力干别的。”
夏诺乐了,“迫不及待啊你!”
说起来这恋爱也是谈了一年多了,始终没突破最后一步,想想也是挺矜持了。
夏诺是光天天嘴上开车,一直没付诸行动。
他自己心里倒是惦记了好久,也没真的有啥实质进展。
“鸳鸳相抱何时了,”骑了一圈之后靠在护城河边上,河里不少鸭子之类的划着水,夏诺又开始了,“鸯在一旁看热闹……”
童扬白他一眼乐起来,“今天不干点儿啥是过不去了。”
空调出风口响着低低的呼声,发丝还滴着水,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唇贴在耳后呼出的热气蒸得童扬脑袋里仿佛有一壶水在烧,“呜——”的一声烧开了,水蒸气四处蒸腾,从泪腺里蒸出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浓浓的水雾。
随着夏诺嘴唇的温度逐渐升高,童扬的耳朵被烫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微微张开嘴巴喘气,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太顺畅。
童扬喘着粗气低声叫着夏诺的名字……
断断续续的话语,童扬一句都听不清,只觉得自己不断的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把所有温柔缠绵竭尽,在身体上刻下属于彼此的印记,把每一丝触感记录在血液骨髓里,印在DNA上……
在西安待了快有两个礼拜,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了。
“今天回去了看看回去的票吧?”夏诺接完家里打来的电话之后说。
“嗯。”童扬看着他从边上走来,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俩人都无心再逛了,也不说话,就这么沿着街走出景点大门。
门口不少卖纪念品的小店,童扬停在门口。
“怎么了?想买啥?”夏诺也跟着停下脚步。
“这个咋样?”童扬指着一条暗红色珠子的手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冰冰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可以啊!”夏诺把珠子放在童扬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衬得皮肤亮白。
“一人一个?”童扬说。
“我就不用了吧……”夏诺轻声笑着拒绝。“我去看看有没有啥给我妈带点儿!”
童扬心里的那种急迫和紧张不断加剧,转头看了看夏诺的背影,不自觉咬了咬嘴唇,还是买了两串。
低气压一直延续,俩人没再外面吃饭,回酒店点了外卖在房间那张小桌上吃。
“坐火车回去吧?”夏诺拿着手机查票。
“行。”也不知是中暑还是别的,没啥胃口。
“那我定了,明天下午。”
“这么快……”童扬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伸出去又放回碗边。
夏诺沉默了好一会儿,整个房间只能听到空调吹着风的声音。
“回去之后……”夏诺的声音很轻,“你还来找我么?”
童扬猛地抬眼,嗓子像是被卡住,没说出一个字。
“等去了之后……照顾好自己。”夏诺笑了一下。
“我……”童扬总算是发出了声音,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等你想好了再说吧。”夏诺拿起筷子埋头扒拉着饭。
童扬没有动,静静坐着看着他。
“对不起……”童扬轻声说。
“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了,去了好好的吧!”夏诺没抬头。
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况且,也没后悔……
其实他想说,真的很难,做选择。
可是明明这么久任由自然发展着,没有做什么去改变轨迹。
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算了,都到这里了,没必要了……
面对面在狭小的过道里分吃同一碗泡面,吃着吃着四目相对俩人都傻笑起来,随后火车进了隧道,黑暗中对面的人影看不真切,童扬的手被包裹住,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滑了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明天就不来找你了,坐火车好累啊……”夏诺拿着两张火车票,看了看把自己的那张塞到童扬口袋里。
“那后天呢?”童扬的视线没有离开夏诺的脸,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慌张,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在嗓子眼儿了。
夏诺笑了,抬手拨了一下童扬的刘海,“你需不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童扬说出的话颤抖着。
“适应……没有我……”
身后的人群嘈杂,操着各种听不懂的口音的人来来往往,他俩面对面站在火车站门口,好像和世界隔绝开了。
好突然,又好自然,好理所当然。
童扬抬起头看着夏诺身后的站牌,视线慢慢下落,落在夏诺头顶,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有些乱了,很想伸手帮他弄好……
手抬不起来,没有力气,好像是光站在这里就已经用掉了全部的力气。
童扬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举到他面前,“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吧。”
夏诺的惊讶转瞬即逝,笑了笑也抬起手。
“石头剪刀布——”
童扬赢了,他很想说不要,不要适应,适应不了……
“那就适应一下吧……”
到家之后他回了夏诺信息,
-我到了你好好休息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眼神空洞,耳朵里始终有什么在响,嗡嗡的。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风把头发吹起来,眼睛有些睁不开,把烟叼在唇边,才想起自己把火机放在夏诺兜里了,和多买的那串珠子一起。
童扬把烟放在窗台上躺回到床上,翻了个身,视线落在拖回来的箱子,光着脚跑过去把箱子上贴着的几张托运的贴纸撕下来然后找了个本子整整齐齐贴上去,举着本子看了半天,渐渐视线模糊的啥也看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一堆消息还有未接,童扬瞬间清醒点开,都是耿牧野的,心里沉下来,随即苦笑,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喂……”童扬拨回去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你们学校最近有啥消息你知道吗?”耿牧野的声音有些哑且急迫。
“什么消息?”童扬一头雾水。
“就关于你们的学校的,学生出事之类的,你有听说什么吗?”
“我刚从西安回来,不太清楚……”
那边沉默了很久,“好吧……”
挂了电话童扬翻了一下朋友圈,确实没啥特别的消息,他又发了个消息给耿牧野说没看到有啥消息。
耿牧野没再回复。
童扬举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这么呆呆盯着屏幕,直到提示电量不足,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然后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童扬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进去,沿着街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走去哪里,反正就是不想停下来。
天色逐渐暗下来,童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吃啥去。
晚上在河边散步的人不少,滨河路上的小广场上不少跳广场舞的阿姨,童扬顺着音乐走过去,坐在边上看着跳舞的人群发呆。
也不知咋地突然有俩个阿姨就吵了起来,整齐的队伍瞬间围在了一坨,童扬抬眼去看,一个阿姨扯着另一个的袖子大声呵斥着什么。
不禁想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把手机带出来,随后想起好像是已经不用了……
童扬低下头,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下来了。
怎么办?
适应,真的好难啊……
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之后,童扬在他妈那边住了几天。
久违地吃了几天他妈做的饭,陪着小丫头看动画片。童扬不禁觉得有些讽刺,曾经他也有为了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努力过,争取过的。
当时怎么就那么难呢?怎么努力都争取不到。
不争之后明明一切就好了的啊!
明明躺平了,不去争取就不会再难过了,为什么这次又不一样了呢?
到底要怎么做啊?到底该做什么啊?
“要走了吧?”耿牧野的嗓子好像一直都没好起来,说话声音时有时无的,像块破布。
“下礼拜走。”童扬拿着手机进了书房接。
“出来见一面么?”
童扬愣了一下,第一时间在想,会不会是夏诺让耿牧野喊自己见面,又觉得大概是不太可能,“好,酒吧等我。”
挂了电话童扬坐在沙发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火车站分开之后夏诺就像是从未进入过他的世界那样消失了,没有任何途径能听到他的消息,无数次点开他的各种社交账号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再次点开微信,点下那个名字,又退出来。
耿牧野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坐在酒吧老位置,童扬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他坐在对面,拿出烟给耿牧野递一根。
俩人静静坐着没说话默默抽着烟,一根烟抽完耿牧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放假会回来么?”
童扬点点头,“应该会吧。”
耿牧野也跟着点了点头,“去了之后……算了!”他突然截断了接下来的话,抬头干笑了几声,“像我这样的狐朋狗友,哪里都不缺吧!”
童扬咧了咧嘴,笑的无比僵硬,“应该吧!”
俩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嘴上一个比一个硬,心里却都明白,大概不会有了。
笑完了又没了话。
童扬开了瓶酒给俩人倒上,“你有啥打算么?”
“就……好好活着吧……”
童扬挑了挑嘴角,要笑不笑的,端起酒杯干了。
“你……”耿牧野还是开了口,“还好么?”
“不太好。”童扬垂下眸子,一张嘴声音都跟着散成好几段。
“你想说么?”耿牧野深深看了他一眼。
童扬抬头笑了起来,端着杯子继续灌了起来,耿牧野没再继续问,跟着笑了。
坐在候机厅童扬拿着手机在手里转啊转的,拨号盘上一串数字,始终没有按下呼叫。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步子飞快,童扬的心却静的好像快要停止,备忘录里长长短短的句子一眼望不到底,语言组织了几百遍还是没有一句发出去的,童扬把脸埋在手心里撑在膝盖上,好像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所有的忍耐和克制,在这一刻都争先恐后挤出来,冲破防线,他真的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心脏揪在一起拧着疼,童扬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快要窒息……
手指在屏幕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抖的控制不住,童扬把手攥成拳,塞回口袋里,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键……
能够拥有告别时会痛彻心扉的东西,已经是何其幸运了。
童扬无法忘记这一段充斥着自我审视和无线怀疑的岁月,可能要用这辈子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