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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上 ...

  •   贺昭拜见了刘客雨药师。那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曾经最得意的弟子自以为学精了技术之后设计弄瞎了他的双眼、毁掉了他的嗅觉,这几乎毁掉了刘客雨的一生。周舒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碰到了这位老人。在周舒瑾的掩护下,刘客雨隐退江湖再不复出。
      要不是周舒瑾的推荐,贺昭自己是不可能找得到刘客雨的。
      当贺昭推开那扇院门的时候,刘客雨正摸索着捡地上的花瓣,手指虽然爬满了沧桑的皱纹,但骨节分明、秀长。
      刘客雨年轻时就用这么一双手普度众生。
      “谁啊?”老药师问。
      “周舒槿周公子推荐我来的。”贺昭恭敬道,“在下贺昭。”
      刘客雨听到是周舒瑾的人,便应了一声:“那周公子,或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贺昭是想求一个救毒瘾的方子给陈鹤嘉的少爷,怕刘客雨不肯再传授知识,决定先试试他的态度,便拿出些银两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周公子有差事要离开江南一段日子,特意委托我时不时来看看您。”
      “哦,那周公子身体安康吧?”刘客雨惯例问。多年行医已经让他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他很好,就是夜里可能有些睡不着觉,毕竟年轻人贪玩,他总是在外面逗留大半夜才回去休息。”贺昭道,“还爱抽烟,说不听。”
      “周公子只抽烟草,不抽大烟吧?”刘客雨问。
      周舒瑾确实几乎不碰大烟,认识这么久,贺昭只见他抽过两回。
      贺昭一计上心头:“偶尔也抽一点,他四处交友,难免就着也抽一些。成不成瘾就不知道了,我每次跟他走一块,他不多不少会拿着烟枪抽两三回,一晚两三回也不多吧。”
      “这还不多?大烟是一点也别碰!”老药师这就恼火起来了。
      “他吸进去的少.......”
      “吸进去少就不是吸进去了?”老药师把手里的花瓣放进一个装了水的盆子里。
      “可周公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图开心罢了。”贺昭道,“谁能劝得住他?”
      老药师道:“什么时候周公子回来,让他抽空来我这里坐坐吧?”
      贺昭有些走神:“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感觉要很久。”
      老药师:“事情可以排很久,身体可等不了那么久,让他抓紧回来。”
      “您能给他看好?”贺昭回过神来。刘客雨还愿意行医?
      “看看才能知道能不能。”老药师道,“望闻问切啊。”
      “我尽量。”贺昭道。既然刘客雨愿意行医,那就好办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老药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周公子很熟悉啊?”
      “您怎么知道?”
      “以前的人只说他身体很好,没有你知道得那么细的。”老药师道。
      贺昭:“您老人家看人挺准。”
      老药师便微微一笑:“我都瞎了,还看得准么?”
      贺昭:“有的人眼睛长在外面,有的人眼睛长在心里。”
      话说周舒瑾这一去,手写的信件如同雪花般飞向贺昭的据点,一句话也写给他,两句话也写给他,一段话一篇文章也写给他——凡是以前会附耳细语的玩笑话或感想,现在都会写给他看,也不吝啬信纸和邮票,也不管贺昭偶尔收信前后走几趟会不会烦(贺昭学聪明了,如果一天几封信那种直等到晚上才去拿)。周舒瑾在风月场所出入多了,笔下文采飞扬,诗词歌赋戏曲信手拈来,字里行间都是过分着迷的热烈、依恋和怀念,像喝了很多酒醒不了似的。贺昭有时候自己都看不下去,就周舒瑾这般强烈的情绪要熬三年,不得摧心裂肝?
      周舒瑾在腕表发来的消息倒显冷静许多,除了谈谈现状和点拨几句,往往是问他有没有收到信、还记不记得自己。
      贺昭便笑:哪有忘得那么快的。
      这样的日子大抵维持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是“江郎才尽”还是什么,周舒瑾的信渐渐少了。贺昭忙着联络人脉,除了保持线上的联系,很少追问信封的多少。
      子弟兵府即将北上进行一年一度的参拜,而作为不良州城主陈鹤嘉今年负责贡品的部分保护工作,也打算带着他的儿子北上——这是个和各家同辈交流切磋的好机会,陈鹤嘉哪能让他儿子在这里宅着。
      贺昭跟小科已经多次接陈鹤嘉的生意,在陈家北上的时候有一单正到完结。张高宇给陈鹤嘉打了个电话,陈鹤嘉说送到魔都附近——正好送礼交友。
      小科盛邀贺昭一起北上——如果没有贺昭的加持,他可能没有办法满足陈鹤嘉的要求,那单子可能就越接越小了。
      这段时间陈鹤嘉的单子里贺昭也有提成,他想着有段时间没见到周舒瑾,临近农历新春,正好趁此机会北上魔都。
      他没有跟周舒瑾提前打招呼,默默就北上了。杨阳平时不怎么管他东奔西走的,听他说提上魔都附近的时候屡次开口阻拦。但也仅此而已,贺昭出门去哪里本来就没有提早跟他打招呼的习惯,就算随便出个门坐车北上他都不知道。
      周舒瑾说在魔都附近,但是魔都附近那么多地方,多少还是要周舒瑾来接他的。
      他一边寻思着,人已经在魔都郊外一个叫“云水行”的古董城逛着,听说云水行一共有四个夜市,其中三个他跟小科已经去逛过了。
      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小科被一位故友拉着上红楼了。贺昭没有心思去那里便告辞了。
      忽然看到前方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宝马香车络绎不绝,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里美得像一幅画。
      这虽是周舒瑾喜欢的地方,但这种地方他已经去了三次,三次都扑了空。谁又能说周舒瑾是在“云水行”的夜市,也不是在其他地方的夜市呢?万一他如今事情繁忙,并不天天去夜市了呢?
      贺昭这天依旧扑了空。他一改之前淡定的心态,不等次日,马不停蹄地从头找起,又去了北边那个夜市,也是一头扎进最大的赌场。
      人潮拥挤,赌场里都是人们的吆喝声,唯有赌资最大那桌表面和谐、暗波汹涌。
      贺昭站在三楼栏杆那里往下观望,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呼吸几乎停住了,自己都不敢确定是不是周舒瑾。
      但那人的姿态十分熟悉,无论输赢都能保持风度翩翩,时不时跟旁边的女生低声谈笑几句。那女生体态窈窕曲线曼妙,衣服穿得很单薄而且暴露,身上披着周舒瑾的外套。
      贺昭没有贸然上前,心里却渐渐升起一种茫然。
      周舒瑾赌到凌晨两点。
      贺昭便在楼上站到凌晨两点,目送他亲昵地揽着那女生坐车离开,心里想了很多可能,好的坏的都有,但总归没有答案。他想去问周舒瑾,但又无从问起,毕竟他能有今天也是周舒瑾帮忙了不少。
      他贺昭有天大的幸运能在这里碰到周舒瑾,又行了天大的霉运看到这一幕。
      外面下着小雪。
      贺昭心里冷得厉害,一一还清了新卡里的空缺,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抵给周舒瑾以还清人情,好自己干干净净不拖不欠地回去。
      新卡里的还款,周舒瑾是收不到消息的。
      贺昭在街边坐了不知道多久,身上都冻僵了,最终拨了周舒瑾的电话。
      周舒瑾没有接。
      为什么没有接?次日也没有往回拨。
      贺昭也想了很多理由,但依旧挡不住内心往下沉。
      仿佛沉到深不见底的海洋里。
      他又依稀想起周舒瑾那天殷切地跟他说“如果期间外面流传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只要不是我当着你的面承认,你都不要信”,要等周舒瑾当面跟自己说清楚。
      在这里,周舒瑾是隔天来的这个夜市,贺昭扑了个空才又找到他。周舒瑾依旧坐在那张桌子边,依旧是那个女生作陪。
      贺昭等他赌完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舒瑾:“今天怎么那么晚没休息?不像你的作风啊。怎么?有什么关照吗?”
      平时说话没有最后那句话,怕给他压力。往往都是周舒瑾来关照他,今天怕是旁边有人,只能当做是生意往来那样的电话。
      贺昭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你身边那女生挺漂亮的。”
      楼下的周舒瑾明显得脚步一顿,环视了一眼楼下:“你怎么知道……你在哪呢?”
      贺昭没有说话,透过两层楼层的高度凝望着他。
      “贺先生。”周舒瑾唤了他一声,下意识向旁边的人隐瞒了他的名字。
      贺昭用手指狠狠捏了一下眉头,不着痕迹地消去眼泪。
      “你往前台走走。”贺昭的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问那里的人要贺先生留下的东西。”
      周舒瑾低头跟那女生交代了什么,笑着跟她告别之后往前台去了。
      贺昭留在那里的是他的新卡,密码周舒瑾是知道的。
      周舒瑾捏紧那张卡:“贺昭,你到底在哪里?”
      贺昭:“我不当面问你,你就这样跟我说清楚。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周舒瑾沉默良久。
      “女孩子抱着软和么?”贺昭又问。
      周舒瑾:“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那女孩长什么样,不出七天就能把她上三代的族谱都查清楚。你打算自己说还是我来查。”贺昭道。
      周舒瑾见识过贺昭追索信息的厉害,沉重地吐了口气:“好吧,那是魔都护城主邓固锋的千金。我给你打字吧,详细的不方便聊。”
      周舒瑾挂了电话:中央的人要我去杀黑狸,但我找的人又想要护城主的令牌。
      贺昭:你杀得了黑狸么?
      周舒瑾给贺昭打电话,贺昭挂断了。
      周舒瑾:你想让我放火把你逼出来么?
      贺昭:你放。老板在三楼。
      周舒瑾怒气就上来了,径直走向三楼要出钱买下这赌场放火。
      贺昭就坐在三楼的楼梯。
      “你简直!”周舒瑾又气又恨又喜,“老板在三楼?!你是老板么!”
      贺昭默默抬起头看他,浅色的瞳孔里透着冷漠,却有一种疼痛的情绪像冰面下的海草往外探着须。
      贺昭身形单薄且肤色冷白,四周的气氛瞧着似乎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他眼尾有些红,像在发狠。
      周舒瑾用力把他抱住。
      一种钻心的酸疼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窜到指尖,贺昭的呼吸猛得沉了一下。
      周舒瑾摸着他冰冷的下颌:“怎么那么冻?”
      贺昭没说话,只是垂着眸子看他。
      “我们走。”周舒瑾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某种决绝的狠劲,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尾。
      那里有些苦涩。
      周舒瑾愣了一下,把他拽了起来,连推带搡带进了竹白的车里。
      竹白忽然看到贺先生,愣了一下。
      贺昭看着周舒瑾,目光却有些空洞:“你杀得了黑狸么?”
      “不谈这件事了。”周舒瑾道,捂着贺昭的手。
      可贺昭的手怎么也捂不暖。
      “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贺昭幽幽道,“石沫前辈。”
      “别去找他。他一向中立,不掺和这些事。”周舒瑾道。
      “中立可以改变.......”
      “好了!贺昭!不谈这件事!”周舒瑾道,“他虽然声称中立几百年了,但真正中立出来不过几年,跟魔界君王好歹是年少起就有过命的交情,要向也是向着黑狸。我巴不得他中立。”
      贺昭安静了一会儿:“不一定。因为逸子殿下那档子事,他不是跟魔界君王闹翻了吗?魔界君王那是什么性格,石沫忍也忍了很多年吧。而且逸子殿下也算是石沫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一计叫做挑拨离间,可以试试。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他那样狠毒的父亲,迟早陷入孤独无援的境地,不会有好下场!”
      贺昭说着魔界君王,又何尝不是说他家里那位呢?
      周舒瑾盯着贺昭看了一会儿。
      贺昭面无表情地用手指顺着他的脖子一滑,勾起他脖子上的玉块。
      “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
      周舒瑾拉下外套拉链,把他冰块一样的手放进内口袋里暖着。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今天为什么不打回来?”贺昭淡淡问。
      周舒瑾愣了一下:“有么?”
      贺昭想抽回手。
      周舒瑾没放:“让我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腕表往回找记录。
      贺昭把自己的通话记录举到他面前。
      周舒瑾自知理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贺昭没有再追究,心里那阵令人窒息的酸疼后劲未消,他闭上眼靠在一边。
      贺昭最怕亏欠别人,一旦瞧着平日里给予自己恩惠的人有些厌恶、摒弃的念头,便恨不得从自己身上挖下一块肉抵还给别人。可如今是他好不容易能相信几分的周舒瑾,怎么叫他格外痛苦?
      周舒瑾眉头锁紧,将他的手指收入自己暖和的指尖,恳切而担忧地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能在这里待多久?跟谁来的?跟伙伴打声招呼,晚上跟我出来。”周舒瑾道。
      “我和小科是后天的车票,签了陈鹤嘉的单子就走。”贺昭道。
      周舒瑾的车子停在一间风格雅致悠闲的酒店前。周舒瑾留了贺昭过夜,也找借口推辞了次日与邓艳凤的约会。
      贺昭这才知道邓艳凤被周舒瑾撩拨得神魂颠倒,两人的绯闻早就闹得满城风雨。难怪周舒瑾离开前要他什么事情都要当面问清楚。
      周舒瑾有的一日逍遥便逍遥,看着贺昭就在眼前,也不想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了,只管带他在这大酒店里吃喝玩乐泡温泉,寸步不离地在他身边走动,说些近况。
      夜晚,两人在熄了灯的房间里踏着深情款款的歌声相伴而舞,明净的玻璃窗透着外界的流光溢彩。他们在黑暗里敏锐地捕捉着音乐的节奏与彼此的气息。
      “你腻烦了吗?”贺昭问。
      周舒瑾静静凝望着他青涩的脸庞,微笑着一言不发。贺昭问了一个别人也问了他无数次的问题,他便习惯性地用这种暧昧的沉默来回答。
      低沉细腻的歌曲里每个字都仿若带有磁性,随滚动的磁带婉转流动,化作心头万千绕指柔。
      他生气的情人也不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贺昭却无法透过黑暗看到他眼里的宠爱,过了几秒,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花花世界,不必当真?”
      周舒瑾心里竟不受控制地往下猛然一坠,脸色徒变撒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贺昭无声冷笑。
      周舒瑾烦躁:“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任务需要,我跟她能有什么!你是在怀疑我?”
      贺昭没有继续指责他那满天满地的绯闻,只伸手摸摸他后脑勺,抱歉地吻着他,同时默默吞下了喉咙里泛起的苦涩。周舒瑾或出于贪玩或出于工作需要,身边美女俊男数不胜数。贺昭很清楚应该把自己摆在怎么样的位置,应该替他做什么样的事情,应该为他做出什么样的让步,但心里的疲乏日积月累。
      周舒瑾见他主动求和便笑了,眼里又深藏着不明显的担忧:“我看你今天真是糊涂了。”
      在贺昭的坚持下,这一天的花费是算入贺昭账下的。
      这一天过得很快,两人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说,转眼就到晚上了。
      贺昭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落下的雪和乌色的天空,内心深沉而不明朗。周舒瑾躺在他身边的榻榻米,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打着盹,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贺昭的手。
      就这么睡着似乎太浪费他们之间的时间了,但他们谁也舍不得打破这时候的安宁。
      “我心里有个问题。”周舒瑾懒洋洋道。
      贺昭:“说来听听。”
      “两个人遇见了,如果没有未来的话,那么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里的意义是什么?”周舒瑾问。
      贺昭沉思片刻:“可能是留个教训或者温暖,没有未来的话不就是路过一下么。”
      周舒瑾便笑了起来,笑完后把手从眼皮上放下来,静静地看着贺昭。
      “说的不就是我们?”贺昭道。
      贺昭垂下眼眸看向落地窗外的雪,神情寡淡。
      周舒瑾道,“现在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的心思,如果你答应,你我不妨放下这些身份隐姓埋名,过我们的.......”
      “如果不呢?”贺昭道,“我们是亡命天涯的恶徒,命不归自己管,细细追究起来就让人心生绝望。你是甘心隐姓埋名的人吗?我是能容忍庸碌一生的人吗?”
      不是。
      单单看周舒瑾,可是一天不花个千金万两不痛快的人。
      “更何况我并不愿意成家。”贺昭道。
      没有未来的话不就是路过一下么?
      周舒瑾抬手触摸他的脸庞,心里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
      “周舒瑾,”贺昭道,“你我之间的鸿沟千丈万丈那么深,是你执着于美色太久了。我们天天为对方身边与自己冲突的事情恼怒生气,惶惶不可终日。”
      “你可以说我对你是耽于美色,那你对我算什么?”周舒瑾问。
      “我需要帮忙,而你恰好光芒万丈。”贺昭道。
      周舒瑾一声不吭地抚摸着他的锁骨和下颌线,两人竟然在谈论这样的话题后陷入一种安详得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想分手了?”周舒瑾平静道。
      “你呢?”贺昭问。
      这天的安逸让两人忽然冷静了很多。
      “我这个恋人,你打几分?扣掉我有的没的发脾气,扣掉我.......”周舒瑾问。
      “那是恋人本来就会有的。”贺昭道,“你是个标准的恋人。缺点和优点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商议了。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单纯不合适了。
      周舒瑾缩回手:“今晚你抱着我睡,我天亮给你答复。”
      贺昭没拒绝,熄灯躺下之后伸手绕住周舒瑾,在熟悉的气息里心跳很是沉稳。
      周舒瑾翻身撑在他上面,吻在他闭上了的眼:“就这样,不要看我。”
      贺昭的眼睛时常表现得冷静、平和,情到深处时就像深藏着许多暗潮的雾气弥漫的海面,让人着迷。尽管周舒瑾现在看不到他的眼睛,依旧觉得他的眉目好看得惊心动魄,至少惹得自己心如擂鼓。
      “嗯?”贺昭困惑地应了一声,闭着眼微抬起头回吻了他一下,落在他嘴角。
      周舒瑾像尝一下味道似的吻了吻贺昭的嘴唇,随后是贺昭漂亮的眉头,然后留恋在贺昭的锁骨。内心忽然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皱了皱。
      贺昭不知道那温柔的吻将会缠绕在哪里,只是扶着周舒瑾的手臂。
      “我想把你捧在手心,但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留在手心上的。”周舒瑾轻声道,“我现在只是还不清楚应该放在什么位置才最好。恋人么,亲人么,还是有没有别的更好的位置?我还不太清楚。”
      一抹绯红悄无声息地爬上贺昭耳根和侧脸。
      但究竟哪些不清楚,两人说不上来。
      不久贺昭也睡着了,天亮的时候是周舒瑾把他叫醒的。
      “我答应你了。”周舒瑾道,“新春快乐,生意兴隆。”
      贺昭“嗯”了一声:“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两人那么如胶似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走到这一步之前谁也没想到离开居然这么风平浪静,没有非谁不可,也没有想象中的纠缠不清。
      十分体面。
      那天,他们平静得像人生中重复了无数次的日子一样,似乎成了一种美好的惯性,哪怕实际上已经停止往前走,但剩下的力量还是使他们保持过程中的举止。
      周舒瑾甚至还送贺昭去车站和小科会合。
      贺昭甚至还会回头叮嘱他:“你记得找石沫,这条路十有八九能成。”
      两人甚至忘了摘下脖子上那对玉块。
      南下的列车飞驰而去。
      周舒瑾坐靠在车盖上抽烟,看着列车奔赴远方,感觉到一种珍贵而熟悉的感觉在飞快流逝。
      曾经他跟贺昭说,自己家大业大,就算坐着不动,他贺昭也还是会绕回自己面前的。
      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回头想想,已经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怎么那么有把握。
      周舒瑾不怎么觉得遗憾,反而更觉得惆怅些。他摸摸大衣口袋,发现自己忘记把那张新卡还给贺昭了。
      按照贺昭的脾气,这大概正合他心意。其实周舒槿的北上一方面是任务需要,一方面也是因为贺昭的原因。他热情洋溢,满腔爱意,想看看贺昭对于成家的态度和感情的诚意,同时也冷眼旁观,有些心灰意冷,不再拒绝向别人表达热情。
      贺昭何等聪明,察觉了一些异样后心里也明白,也就想了结了这段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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