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圣光蓝瑞 若遇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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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剑单独举行仪式，定在九月底。那天仍是一早就得去太和宫广场，入座如仪，却少了之前的繁文缛节，直奔核心——请出尚方灵剑、景国的镇国之剑大克，以太子龙族之血祭之。
太子肃然着小脸，缓缓登台，亲自取出一柄色泽暗淡、高贵不凡的古剑，毅然在手上划出一道深痕，指天举向九重之上。
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流下，只见风云突变，漫山秋叶狂摇，国剑周围带起强烈的灵力漩涡，太子周身渐渐泛起淡蓝，蓝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明亮澄澈，正是无竟宗根本道法的灵力颜色！
就见远处的天山也乍起嗡鸣，一道同色的深蓝虹光自山脚桃林渐渐升起，铺张成巨大的灵力圈层，骤然炸裂，圣光笼罩天地。那灵力圈飘散、变动，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正圆，衬托在天山顶部，就像一轮宏伟的蓝月。
合宗叩拜，山呼大景万世永续。
这场面太震撼，有一种宏大无匹的美，我看得呆了，忘记下跪，还是朱绎心扯我跪下的，我们都被美得心醉神迷。跪罢，我遥遥望向魏青冥，她的神情却是绝无仅有的阴沉，眼里竟有震惊之色，甚至连双唇都微张起来，下意识欲喃喃自语，却还是堪堪止住，抿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祭典明明超乎寻常地成功，她忙碌了一季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为什么反而不高兴呢？
很快，我就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她忧愁的原因：祭剑完毕，太子殿下竟当场亲口宣读了一份辞章华美、斗志高昂的诏书，虽未明言，却是暗示大景将起兵戈，北伐矢鹰，这国剑与天山防线的交鸣感应就是天意！
原来，魏青冥勉力促成太子留在北地，是为了延缓祭剑仪式，延缓征兵，将这个夏季拖过去，秋季短促，冬天冰封万里，北方边地是无法作战的，便至少拖到了明年开春……
仪式结束，我顾不上依序退场，提裙就跑到无竟宗弟子堆里，焦急地低声问她：“太突然了，怎会如此？”
道门弟子淡泊世事，却也被一纸宣战诏书激得群情亢奋，可想而知，民间得知天降祥瑞，该是何等沸腾！
魏青冥已冷静下来，无声转动了一下指间令使印鉴，没有说话。直到人都散尽，我们到了清静偏僻处，她才冷郁地说：“祥瑞，不该是这样的。”
我惊得一震，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出自人为策划，圣上想要师出有名，定是密授冯缜，令其制造祥瑞。因此今年的国祭一定得到天山脚下。而就魏青冥的态度看，她和冯公公的倾向高度一致，都不赞成开启边衅，轻起战事，定不会让天山祥瑞当真有此规模，太子宣读的诏书中只有祥云飘飘、百鸟齐鸣等虚应文章，并无圣光蓝瑞的只字片语，就是明证。
有人在促进战争……是圣上绕过了英招寺，另有安排，还是根本就有他人操纵？
我终于知道修禊那日她如此颓废是为何，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消沉地说“上达天听，千难万阻”，也明白她说的眼见祸事将至，却无力阻拦的心情了。
天山会就这么来了。天山的圣光，至夜犹明，经月不散，除了那轮淡蓝色的满月，天山顶部渐渐形成一道白光，如云雀一声钻云的鸣叫，亦如当日太子所持的国剑，直指入天空，映衬着那一盘蓝月，仿佛身着白裙的女战神剑指边疆。
比武场设在宗界之南不远处的图泰山西峰允春山，浩浩荡荡二十艘飞舟载着各道门弟子前往。太子殿下亲点我和魏青冥与他同乘。祭剑仪式已过去了七八日，圣光祥瑞传遍十四州，和着那篇诏告，其中有一段还是太子本人亲写，被众翰林盛赞，原样摘了进来。故而他这几日志得意满，昂扬之气溢于言表。
见着魏青冥，他笑问：“先生以为，北伐大胜，需要多久？”
魏青冥垂眼道：“胜，则为陛下千秋功绩，只是自古帝王霸业，绝少速成。”
“哦。”太子似是未料到她轻轻将话题里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推开了去，愣了一下，又笑了，“就算要等个三年五载，刚好我也成人，可以亲赴战场了！”
“殿下对矢鹰有何了解？”
太子自是早早就读了一肚子策论，将朝臣的老话一套套搬出来谈，魏青冥就说：“殿下所言，矢鹰诸侯割据，商路阻塞，匪患尤烈，出自何处？”
“当然是《天顺北使行记》。”太子一口答出，“父亲说，是祖父朝唯一一次大规模出使南北两国，此传为副使秦典茂所写，便是以‘两京赋’闻名的才子秦两京。”
“此传成书距今几年？”
“这……总在五十年左右？”
“六十二年。”魏青冥说，“秦典茂为显扬出使之艰，饰耀功劳之巨，本就将情况叙述得略微夸张，连篇累牍，皆是修辞。而使团归国不久，矢鹰诸侯之中的膏珍侯焉时那吞并南部四侯，占据三分之一国土，势力范围直抵天山北麓。他的儿子，新膏珍侯焉虞齐大清匪患，如今境内繁华，不下青、函二州，首府毕迦城，虽远不及两京，比之越州江都，亦不遑多让。”
太子呆了一呆，下意识说：“朝臣们从未提过……”
因北地边境三山防线坚不可摧，景国和矢鹰国殊乏来往，相比于和雷阗国每年大宗进出交易，矢鹰国的近况，已不为景国人所知了。
“殿下方才提到的文献，天顺年间的记载已是最近。久远的，五百年至三百年亦有。”魏青冥淡淡地说，“大景国运蒸蒸日上，他国也非停滞不前。”
太子似是一时被打击到了，透过天山祥瑞，呆望着北方。魏青冥又和缓了语气，微微笑道：“何况殿下若欲亲取敌寇首级，这十八式的太赤伏魔剑法，可得抓紧练好了。”
“当然！”说起这个，太子又自豪地笑了，“仪式已毕，我这几天练剑都练五个时辰以上，等下了飞舟，使给先生看。哦！先生也要准备比赛吧？这几日便不烦你了，赛后再说。”
“不妨。”魏青冥笑答。
太子又肃然一揖：“今日也承先生教诲，曹焕多谢先生了。也只有先生会和我说至真至诚的话，不知父亲对敌情也了解否，我必要写信相询。日前先生讲墨子，言国家发政，即是夺民之用，废民之利，焕都记在心中。”
“倒不必去信询问，只言诸事顺遂即可。”魏青冥也还礼，“殿下万勿言谢。”
小大人一脸欣喜崇拜地走了，去船头看仙长怎么掌舵。我笑嘻嘻地拉一拉魏青冥的袖：“魏大人可真会哄孩子，殿下一见你就亲热地笑呢。”
魏青冥笑笑，说：“殿下确实非同常人。他神魂天生强大，几乎高过自身两个小境界。”
“怪不得！圣寿节时大师兄施法，他就没完全昏呢，不然也见识不了魏道长的武艺。”
“实话说，起初我当真有过怀疑，莫非天山祥瑞是因殿下神魂过强，触发的意外。”魏青冥抬手碾了碾太阳穴，“翻遍典籍，又和吕师叔反复讨论三五次，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说着，她又微微冷笑起来：“我魏天能活到现在，最不信的就是意外。”
那便是有人背后设计了。我踮脚拿开她的手，轻轻在她两鬓按着，她就又笑道：“阿栀可知那大克国剑的来历？”
“嗯……太租斩白蛇起义之剑？圣寿节那天，太后还点了这出戏呢。”
“白蛇么，也是千年大妖，不那么容易斩的。”魏青冥高深莫测地眨眨眼，“大克其实是首山剑的碎片之一。历代皇家继承人都需触碰此剑，经受考验，若共鸣不够强，是没有资格承继大统的。”
我震惊了：“怪不得和天山也能共鸣，首山剑几乎就是倪天倪祖师的佩剑啊！”
“嗯。”魏青冥说，“其实这一能力也非皇室专有，许星泽的祖父，便也能和大克共鸣，甚至强度超过了先皇。”
所以才丢了命啊……所以许星泽才写了那么一出《麒麟猎》。可是一想又不对，这剑岂是说摸就摸的，徐颖达就算和先帝自小一起长大，也不可能让他碰国剑啊？
已是深秋，允春山遍染红叶，如一盆倒扣的炭火。天山会的擂台已搭起，远望是三十二个白玉台，悬浮在允春山周围，像刚落好的一片白棋，另有一圈十八个黑棋环绕周围。我将魏青冥的袖子拉了又拉，很舍不得离开她去自己的驻地，甚至想半夜隐身钻进她房里睡得了，却也有点顾虑她明日比赛的状态，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我在熙熙攘攘的下舟人群里魂不守舍地游荡，很快被她追上抱住，高兴得转身就扎进她怀里。“今晚可要好好睡一觉呀。”我用额头抵着她肩头说。
“不过是初赛，怎么反倒替我紧张起来？”她笑道，“我就不担心阿栀，说不定我们决赛对上呢。”
我忍不住大笑：“凭我？一口气把那么多后期圆满都打败？”
“很有可能。”她煞有介事地点头，“若遇上你，我就弃刀投降。”
“哈哈，为了这一幕，我也得拼了不是？”我笑罢又咋舌，她的语气太真了，我真的相信她会直接向我跪地认输，“还是千万别了，我怕我走不出无竟宗地界儿……不是被折了面子的掌门暗杀，就是被千万个情敌扎小人咒死！”
参赛的也有近三千人，正统道门弟子占三分之一还多，散修里修道的也不少。谁让开国国师就是道门的呢！初赛很简单粗暴，打擂守擂，为期七天，结束时谁站在白台上，就进入前三十二名，再两两决出魁首。黑台的则是第三十三至五十名，下一轮比赛只在他们中间比，排定名次，是无缘决赛的。魏青冥和燕鸣秋他们这个级别的，前几天压根就不打算上场……当然了，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淘汰，但守擂的时长和击败对手的数量是可以综合算一个分数的，凭这分数，排出的前三百名皆有重奖。
前三天大鱼都不出动，等着从第四天开始吃虾米。自第四天起局势就混乱了，剩下的只可能是吞云后期及以上，吞云中期的目标仅止于进前三百就不错。加上打擂可以重复挑战，于是有几个擂台易主得格外凶猛，几乎隔两个时辰就大动一次……是的，文雅的无竟宗制定的规则居然特别粗野，守擂是一连七天，包括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圣光蓝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