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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哪吒打天王 这个乖儿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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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组,燕鸣秋对张元德。两人虽私下毫无交流,也算熟识,各自一礼,不需报名。燕鸣秋召出他的红缨枪,不急着出手,先等张元德降神完毕,才一抖枪尖,点出一招。
我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见识墨羽神通,只见张元德本尊盘坐在擂台后方边缘,身上墨色大作,其中忽忽悠悠飘起一线白光,那便是他的神魂了。
霎时间,本是阴沉的天空突然裂出一缝,灿烂金光普照,如天庭降下神音,一个高大英俊的神将渐渐成型,和张元德悠悠飘上天空的神魂融为一体。雅而逸,高且真,一手持戟,一手托塔,竟然是天王李靖……他身后的云层中,还站着无数整装待发的天兵!
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扭头弱弱地问魏青冥:“这是真的……不是幻术?”
“不是幻术。”魏青冥说,“确是天神降临。”
那云层中不时闪动、密密麻麻的天兵看得我头皮发麻,恐惧万分。李靖一挥手,天兵齐齐冲下云头,潮水般向燕鸣秋涌了过去。燕鸣秋竟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飞身直上,主动迎了上去,开始在半空中以凡人之身,和数不清的天兵搏斗!
燕鸣秋的气质是纯然的少年意气,战就战到力竭,赢要赢得痛快,非是像晏清那等莽汉只知摔打力气,他一踏上战场,全身心便只剩下这一件事,天地泯灭,人神消散,最终连自我都尽皆忘却,只剩对每一招每一式的考量,在现实中将它们以最佳方式呈现。这是真正进入武学化境了。魏大人在这方面有差,差就差在心眼和手段都太多……不过还是现在这样最好,真让她一心钻研这个,成个刀圣剑圣一般的人物,哪有如今风流情趣啊!
起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去,我渐渐看出趣味了,憋笑趴在魏青冥耳边说:“你说张师兄是不是故意戏耍燕大胆呢,哪吒用枪,他也用枪,张师兄就变成他老爹……”
魏青冥也笑了,抵拳咳了一声,回道:“这个乖儿虽无三头六臂,装进塔里却也不易。”
这么一想,顿觉平日锥子扎不出一个字的张师兄有趣了起来,闷坏闷坏的,肚里黑着呢!
哪吒燕哥在天兵的海洋里奋力搏击,杀翻了一个又一个,也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神血。就见他体力渐渐不支,被万千兵潮冲击得越来越趋向边缘。就当我以为他会被这样耗死的时候,燕鸣秋突然掉下云头,直挺挺向地上摔去。
燕湘君和虞念念见此惊呼,捂眼不忍看。
谁知燕哥好着呢,团团在地上一滚,手腕一翻,一枪就向盘坐在地的张元德本体刺去,原来他不是被动让兵潮推自己到边缘,而是暗度陈仓,专等挪到张元德正上方,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当我们以为形势逆转,燕鸣秋要赢的时候,李靖神体一闪就挡在了张元德身前,也是一戟,重重击开燕鸣秋一枪。就是嘛,降神后本体失却意识,若非有应对之法,岂不任人宰割!
形势再转,燕鸣秋被天神打得吐出血来,却无所谓地随手一抹,又是鲁莽地直冲而上。李靖正待他故技重施,没想到燕鸣秋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盆黑狗血,朝神圣庄严的托塔天王一泼……
所有人都傻眼了,我决定收回我之前对燕鸣秋心思单纯的判断……
这盆脏东西居然真的有用,李靖神体被污,迅速消散,连同那天上十万天兵也湮灭无形。云层闭合,金光收回,一切仿佛不曾发生,只是我们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张元德离魂入体,刚悠悠醒转,就一闭眼倒在地上,被阵法传送出去。只留一滩污秽,作为神降临过的证据……
我抓住魏青冥的袖,不可思议地问:“这无赖做法当真有用?”
魏大人脸现嫌恶,顿了片刻,才很不情愿地开口:“那不是单纯的……血……”
一旁拍桌大喜的冯百离就狂笑着替她把话补完了:“哈哈哈我叫老燕整点自己身上的好料,他还真的听了啊,哈哈哈哈……”
虞念念和朱绎心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早就笑岔了气,陆泠风和乔松邻神态如常,不动声色,一向好洁的白玉宇眉头紧锁,几欲作呕,只有燕大小姐气紫了脸,咬牙说不出一句话,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愿意认这个哥哥……
观礼峰上无竟宗各位真人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面色不改,说笑如常。只有钟师旷老爷子是燕鸣秋的师父,击掌大笑:“甭管做法,赢了就是好方法!徒儿干得好啊!叫他墨羽装神弄鬼!装不起来了吧,哈哈哈!”
擂台很快由专人清理干净,我们也稍稍收拾好被污损的心灵,轮到最后一组了,伊霏和智定和尚。
伊霏的这场比赛,姐妹们都替她悬心着呢,那智定和尚后期圆满修为,来自三圣寺之一的大寂寺,年纪甚轻,天生佛心,对敌手段亦是高超。目前佛门三圣寺为大觉、大寂和大慧,大觉长于各种兵器,武学最盛,大悲剑法是镇寺之宝。大寂注重佛性修炼,心性悟性考验极为严苛。大慧则最尊佛法,门人各个知识渊博,能说会道,辩经是一流,就是斗法上输了一层。这次进前十六名的佛门只有两个,就是缺了大慧寺的一个。
智定先入擂台,盘膝而坐,闭目默默念经。伊霏袅袅娜娜稍显怯弱地上了场,我们大声为她喝彩打气,她对我们微微一笑,才转头柔声细气地向对手报了姓名。智定这才站起,合十为礼,低眉垂眸,谨守戒律,并不稍看她一眼。
伊霏肃容运起召神之法,周身墨色气息顿时涌动激荡,诡谲非常。她高高地仰起头,白眼向天,美丽娇柔的脸上,表情竟开始狰狞起来,时时变幻,仿佛有无数个神毫无顺序地附着在她身上,又一闪而过。
最终,只听“咯”的一声,伊霏垂下头来,本就高挑的身材再陡高一尺,变作一个威风赫赫的女神。她和张元德不同,不以离体神魂与神结合,而是直接请到神明降临肉身,这女神正气凛然,剑眉怒目,竟是九天玄女!
智定宣声佛号,打出一道同样堂皇正大的佛门正法,迎击女神的金色符箓。
玄女不愧是除暴安良的应命女神,高超神术之下,饶是智定也渐渐乱了节奏,护体金光不时闪动,震得几欲碎裂。女神的气势太强,形势居然是一边倒。最终智定护体金光不支,轰然碎裂,他却像意识不到己方危险,反而垂头合十,静待女神利刃洞穿胸膛。
玄女的剑递到和尚心口,却愣住了,像是碰上硬物刺不碎,又像手软心慈,不愿刺了。
只见一丛温暖耀目的金光从和尚心口升起,那是智定天生的佛心,映照得智定慈眉善目,悲天悯人,若佛陀再世。
如果天上的神明没有眼,斩杀的并非恶徒,而要对大仁大智的纯善化身降下死亡,那也欣然应允。这便是佛的慈悲吧。
玄女的眼,流下泪来,泪痕所到之处,神身缓缓退散。她伸了伸手,像是要温柔抚摸一下那颗闪耀的佛心,似有无限眷恋,无限向往,可还是差了一寸半寸,烟消云散。
伊霏的脸庞渐渐还原,身形亦恢复如初。
就当我们以为智定会趁机反击之时,伊霏仰天狂啸一声,半是癫狂半是痛楚地抬手勾指为爪,竟重重抓向那颗柔软的、仿佛初生稚子的佛心,像是要生生将其挖出,却好歹在最后关头留了手,平平拍出一重掌。
智定直到摔出台昏迷过去的前一刻,脸上都保持着拈花般的温存微笑。
一种淡淡的、悲伤的、仿若千种回忆翻涌的气氛蔓延开来,这一场比斗看得人人哑口无言,不知所措。立在台上的她,背影那么疯狂、决绝,却又无比孤寂,仿佛被莫名的哀愁苦痛碾碎了,魇住了。
伊霏终于失去意识,倒在台上。全身包裹的浓黑墨色异常汹涌,如沸如腾,像有万千条长蛇蠕动缠绕。
魏青冥本是淡然安坐为我煎制我爱喝的紫笋茶,见状微微仰脸,停下罗筛细粉香雪茶末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不省人事的伊霏。
伊霏一昏迷就是一整天,智定佛心受损,几乎完全碎裂,佛门和道门各出高明医师联合救助,就连长春殿首座探存道长也亲自出手,才挽救得一条性命。伊霏醒来得讯,惊慌愧疚,立刻拖着尚且软弱的病体到了大寂门人驻地,流泪跪地告罪。
智定被人搀扶着,勉强从榻上支起身,面色宁静,言称不妨。
“佛法宽宥,伊霏当真无地自容了。”她再度盈盈下拜。
智定一向肃然的脸上微露欣喜:“此番我亦有所感悟,或有寸进,岂知非福,道友不必自责。”
赛后照例有聚会,席间燕鸣秋没喝二两,就嘻嘻哈哈勾勾搭搭地搂住魏青冥的肩,打着酒嗝说:“懒得等了,不如我俩就地比过,决赛之时,输的就甭上场。”
“不错。”魏青冥眯眼啜酒,“想必更中何红下怀。”
燕大傻果然一听就特来劲,呼啦啦站起身就要捞枪出门去寻何红,大打三天三夜大战八万回合。众人手忙脚乱死活按住了,好一顿杯盘践踏,鸡飞狗跳,魏大人岿然不动就坐着喝酒,还给我抢到一整盘一上桌就扫光、差点吃不着的桂花蟹粉酥……
据说后来燕大傻酒醒了还记得这茬呢,提刀在魏青冥房外叫嚣了半天,推门一看压根没人,只有一纸字条寥寥数语,言陪故梦山诸位赏玩西峰红叶,赛前不回。燕大傻气冲冲骂咧咧地辛苦跑到天钧门驻地,问了一圈,结果人家何红根本就不住这儿,谁也不知她究竟在哪。现在只剩下伊霏了,他哪舍得对美女下手,何况他也不是稀罕这劳什子本代第一的名头,单纯是技痒难耐,想找个会打的痛快打架……
朱绎心拉着乔松邻当先爬山顶,乔四哥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碍事的长裙。陆恺风找个深潭,钓鱼看书,顺便看妹妹捉水鬼。只有我和魏青冥认真赏红叶,魏大人难得带了一张琴,阿绾素手烹茶,鸿陆随性击缶,她就弹一曲《山居吟》给我听。琴谱题解此曲曰:“其趣也,巢云松于丘壑之士,澹然与世两忘,不牵尘网。大山为屏,清流为带,天地为之庐,草木为之衣,枕流漱石,徜徉其间。”
这一曲弹得苍茫幽邃,恬然自得,虽合她的气质,却与她天天经手的俗事八竿子打不着。我托腮笑眯眯听着,等余音袅袅落尽,才嘿嘿笑着逗魏大人:“为躲强敌,遁入山林,还得卖艺,魏师叔真是委屈之至!”
她睨我一眼,淡笑道:“是不耐烦他输了耍赖,白费我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