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真真心，卿卿意 是我一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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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喝了四大杯，文缃胡乱问了我些问题，诸如家系何人、与魏青冥如何相识，我都忍笑一一胡乱答了。直到第五杯还剩个底儿，我估计以文缃的酒量，马上就要醉了，果然她乜着眼睛，还要抬起酒杯来喝，嘴里说：“苏妹妹，咱们萍水相逢，初次见面，我对你是没什么成见的，你也……合我的脾气，我倒忍不住要……喜欢你。我只是一时憋闷，有些难以接受你和青冥……在一起了……”
文绀见状忙起身抽走她的酒杯，安慰道：“老缃，旧事何必重谈，青冥心中有数，现在他得好一朵解语花相伴，咱们做姐妹的该替他高兴才是。”说罢，她抬头望我，友善一笑，歉然道：“醉鬼都是如此，真真妹妹包容些吧！”
“不妨不妨。”我笑眯眯地说，“缃姐为人爽直，我也喜欢得紧呢。”绀姐说旧事不提，我却不禁想起京中相处时，因我抓伤了魏青冥的脸，复又将伤口抹平，文绀也用了“花解语”的典，和玉手生香相对，一种温存怀念涌上心头，忍不住也和她喝了一杯。
文缃伸手要夺酒杯，摇摇摆摆前仰后合地大笑：“哈哈，不提，不提了……”
我却坏心要逗引她，装作忍不住有点酸酸的，微微瘪嘴说：“有甚旧事不堪提？咱们坦诚相待，不如直说，免得日后见面交往，心中不尴不尬。”说着，我瞥一眼频频对妻子注目关心的花少卿，凑到文缃耳边低声促狭地说：“莫非缃姐也曾爱慕青冥？我不恼的，她这般人品，喜欢也是寻常……”
其实这一问对一已婚女子非常冒犯了，但我清楚文缃心怀宽广不会计较，只是为文绮意难平，正缺这么个泄洪的口子，话把儿一递，她果然接茬了：“不是我，是我们十八妹……想当初，想当初……哎！”她说着说着竟洒了两滴英雄豪杰的泪，显然是想念文绮想念得很，口里喃喃地开始唤她的名字。
我也触动起来了，心里暖融融的，又含着对面相见不能相认的歉疚。她怀念的那个绮妹，不是长大后就未曾谋面的文绮，而是……和她在京中一起同大夫人斗智斗勇、一起莽闯初南夜宴、一声招呼便呼啸而至、一同惹祸的我啊。
魏青冥自是敏感地理解我的心情，伸手环过我的肩，虽是对文缃解释，却望着我淡淡笑道：“我心里只有她一个。”
她眼神里的爱怜温存，席间众人都看得清楚明白，男人们纷纷起哄，让我和魏青冥互相敬一杯。魏青冥于是随手拿回我原本使用的小杯，倒了酒，轻轻递到我手边。
灯火映照中，她的目光灼灼闪闪，灿如日月，含笑说：“真真心，无相欺。”
如此轻柔缱绻的诚挚语气，让我几欲落下泪来。和她相恋这么多年，我还是时常有初时的心情，只要看她一眼，万千柔情皆会涌上心头，仿佛每一眼皆是初识，每一眼都叫我如第一次般新奇地爱上她，每一眼都让我觉得，她仿佛变得更美更迷人了。爱她的漫长岁月，便只有不见时持续的思念，见时每一次怦然心动，连缀而成无数瞬间。
我噙泪一笑，和她碰杯，望着她答：“卿卿意，永不弃。”
众人闹嚷嚷地喝彩，文绀只是笑着轻轻鼓掌，文缃大赞一声：“好，好啊！日后真真就是……就是我朋友！”文绀也跟着点头。对于她们高门千金的身份来说，接纳我入家族不是她们做得主的，只能以个人名义交往，已足见金子般的真心实意。
这时文纾和萧学林夫妻二人终于到了。文纾身上还落着雪融化的小水珠，提裙笑吟吟地快步进来，一眼便能看出和曾经那个温柔如水、弱柳扶风、小家碧玉的庶出美人截然不同了。近些年萧学林调至东南充州边境，稽查雷阗国入境走私、剿灭海上盗寇，萧夫人亦常出入军中，紧急时刻任事决断，历练得坚毅果敢。想不到最开始我和缃、纾二人畅想外面精彩万千的世界，最豪气万丈的文缃反是一辈子留在京城的那个，而柔柔糯糯的文纾实现了心中一直以来的愿望，未再囿于深宅大户的四方院墙。
蟠楼侍女为她擦去大氅外的雪水，轻轻摘了下来。萧将军则是拂了拂落在她发上的几颗雪珠，又随手摸摸她手凉不凉，已然是下意识的惯习。见此恩爱，我也喜得眉开眼笑，文纾有点惊异地看了我一眼，自是明白我是谁了，也不忸怩，大方回以一笑。
武人相见分外热闹，文思礼和多年不见的萧老弟互相调侃打趣几句，按他在身旁坐下长谈，招手让魏青冥也一并过去坐。魏青冥看我一眼，我回一个放行的笑，她便起身转到那边去了。文纾则是款款拂裙坐了她空出的位置，侍女新摆开杯盘碗盏，她便当先注了一杯酒，笑着示意我们同饮一杯。
萧夫人不急不徐地问了几句我的情况，文缃文绀不时插话。见二位姐姐已然认可了我，她也不多话，当即说：“英雄不问出处，妹子和青冥好好的，咱们做姐妹的便开心、放心。京中但有需要，只管向我们开口，若不弃，得空上我家走走坐坐，咱们姐妹叙话。”文府、花府的大门我不大好进，她自家做得了主，善解人意地对我敞开了。
这一篇算是彻底揭过，我问及她在南方的经历，文缃文绀也嚷嚷着让她讲些惊险趣闻。文纾轻轻一笑，转眼想了几个趣事，叙述之中悬念四伏，我托腮笑眯眯听着，文缃文绀简直入了迷，就连其他的姐妹、媳妇都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喘地听。
元徽十三年的榜眼、翰林院文编修的妻子贺娆惊得一摸身上衣料，颤声说：“如此说来，咱们常穿的这充州云缎，色彩妍丽的都是南边私贩进来的？”
不等文纾说话，我先笑道：“姐姐穿的这身双面织锦，色泽青翠欲滴，淡淡茶香氤氲，是上好的充州茶山桑蚕贡缎。雷阗国走私进来的则是单面织法，色艳而绚烂，若云霞梦幻，造价却并不高昂，为一般民间女子节日所着，是很难流进姐姐常去的那些绸缎庄的，反而只是假借异国名号，抬高身价罢了。”
我说着，挤眼一指坐在文思礼腿上的金烛，笑道：“至于真正昂贵的走私织品，是金烛姐姐所着这模样的雷缎，起绒工艺造价不菲，一般咱们也就在冬季外袍上镶道边，她这一身整缎若是真的可不得了。可惜充州樟城早就有了仿造，她穿的就是樟缎了。”
贺娆恍然大悟，一拍手，激动得坐直了身子，又勉强压低声音窃笑道：“我说呢，总觉质感有些奇怪，和我小妹爱穿的雷缎天鹅绒有些出入。”
金烛得以出席，本就是勉强靠了文五哥这个今日主角单身汉的面子，贵妇们对她本人并不喜欢，我这个话锋转的，果然人人笑得花枝乱摇。我又望着文纾，续道：“闻听三月前经雷阗国到达的西方弗兰哥商人因和景国海盗分赃不均，火并起来，带队平乱的便是贤伉俪，姐姐何不讲讲这个？”
众姐妹一听沸腾了，嚷道萧夫人可别谦虚，真正的大料可别藏着掖着。文纾本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将风范，被磨得无法，半是娇嗔半是欢喜地飞了我一个曼妙的眼神，刚开了个头，侍女启门，文绛来了。
文绛在京城名媛圈里声名显赫，此时艳光四射，面含春风，美目微微睥睨，却又盈盈带笑，任侍女摘了她五色辉煌的雀金呢羽纱大氅，装作自外面匆匆而来，如女王降临一方。但其实窗外瑞雪纷纷，她的外衣却是干的。段绮陌却还取得不了我的待遇，自是没资格同行。
我一边喝酒，一边笑着看这些和她相熟的女子蜂拥上去，娇俏打趣。她也波光流转，竟径直落在我身上，莲步款款轻移，直朝我身前走来。
文缃见状，忙不迭地将自己的位置让出了，笑嘻嘻地请她上坐。
我镇定地望着她，也拈杯缓缓起身。
本以为文绛要回报我方才一语之仇，没想到她舒眉一笑，如春风桃李，柔声说：“妹子帮了我一个大忙，日后便是我文绛的朋友了。”
说着，她微微垂头，伸出削葱根般娇嫩洁白的手，自斟一杯，慢慢饮尽。
众女谈谈说说，正是酒酣面热之时，我也是花言巧语说得顺口了，哄得一众贵妇放下心防，笑得厉害时纷纷抓我的手、搡我的肩，已然十分亲热。魏大人却从男人的那半边缓步回来，拈袖看了我一阵，垂手摸了摸我热乎乎的脸颊，平静地说：“你醉了。咱们回家。”
我确实喝得有些上头，玩得也飞了，闻言只是不满地瞪着她。她便淡淡一笑：“等我抱你？”
即使我此时醉眼朦胧，也能感受到她那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帅气，众位贵妇更是爱死她这模样了，都掩嘴窃笑，纷纷起哄。文缃文绀带头捶桌喝彩，文绛则是娇笑着圈住我的腰，挠了一阵痒，这办法很有用，挠得我无法了，只好起身朝魏青冥怀里躲，也就避免了我真的被魏大人一把抱起拎走。
魏青冥顺势带住我的身体，对众位姐妹彬彬有礼地颔首作别，得了文绛一个娇媚会意的笑，便半抱半扶地牵我出门。
一路下楼已是脚踩云雾，全凭魏青冥支撑，等到了楼门口车前，大雪正扬扬而降，玉花飞半夜，如云絮缀满天空。她仍是细心用兜帽巾帕盖住我的头脸挡雪，抱我上了车。
车内燃过她爱的熏香，还余淡淡香氛，灯火未点，昏暗不明。一俟没人了，我嘿嘿笑着就往魏青冥肩上爬，要胡乱吻她的脸。她却抬手一一挡住，让我最多亲在她手背，好言好语柔声细气地阻我哄我：“乖猫，很快就到家了……别乱来，车里颠簸，小心磕着。”
我不依不饶起来，跪在她腿上直起身，想必两只膝盖硌得她很疼，却浑然不知，就要不满地斥她。谁知话还没出口，头就咚地撞上车壁，幸好她眼疾手快，拿掌心垫住了，尽管如此，还是疼得我眼冒泪花。
见我疼了，呜咽着缩回身，魏青冥似是心疼得反而燃起一二分怒意，掐住我的下颌，沉声说：“是我一时大意，任你喝了这么多。”她抬手揉了一阵我撞疼的地方，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狠狠吻住我的唇，肆意亲了一回。
她很少生气，为数不多几次心中窝火时，都克制着不愿触碰于我，怕失了轻重，这次当真是分别日久忍耐不住，亲得甚至有些凶蛮。我的唇和我的心一道膨胀起来，渴求只会更多，哽咽道：“太想你了嘛……”
“我也想你，我也想你……”她松开我的唇，靠在我肩窝平息气喘，柔缓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在抚慰我，亦像在抚慰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真真心，卿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