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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熊哥虽丑,但很温柔 就知阿栀慕 ...

  •   下午二人同在书房,我翻账册,她看书,间或喝茶闲聊。冬天天黑早,白日就这么消磨过去,雪早已停了。我们刚商议好明日就近去鹿鸣苑赏雪景,鸿陆递信进来。
      因我说想听她弹琴,魏青冥那时刚从墙上取下琴来,用微润的软帕擦拭保养,闻言从鸿陆手中取过信,看了一眼,就翻手扣在掌中。我见她面色不豫,知是又有事来,就笑着扶住她的肩说:“有事便去,只是雪地里冷,你可不要耍单。昨天轻裘里面就穿了件清亮亮薄溜溜的单袍,秋装似的,身上能暖和?今天你老实裹了袄儿出门。”
      这人居然不顾鸿陆在场,笑答:“我身上暖不暖,阿栀不清楚么?”
      我红脸啐她一口,鸿陆很体面地当没听见她的浑话,笑着一叠声附和我:“就是就是,听主母的!主子就不爱穿多,我年年说她,她年年辩道自己是修日力的,越寒凉身体越能激发主动运功抵抗的潜能,我也管不住她。”
      我哼道:“好,今日我给鸿陆哥做主,你去拿衣服,哪件厚给她穿哪件。”
      鸿陆乐得唱声“得嘞”,一溜烟就捧出全副披挂,我们就往魏大人身上招呼,连豹皮帽都给她扣上了。站得远远的一瞧,她巴掌大的头脸埋在一座山似的皮毛衣物之间,坐着真像被五行山压住的孙猴儿,乐得我俩捧腹大笑。
      魏青冥面不改色,抬抬胳膊,忽然吹了一声标准的北地马帮呼哨,又眯起一眼,仿着矢鹰国悍匪张弓搭箭,神情体态都惟妙惟肖极为谙熟,惊得我为她的帅气又脸热心跳了。
      玩笑一阵,魏青冥掌中燃起真火,将那张刚收到的加密字条销毁。火光映透了她的脸,她微微偏头将灰烬随手落在炭盆之中,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望着我笑道:“确实有事,阿栀可愿与我同去?”
      我立刻眉开眼笑地答:“我当然愿意啦,不给你添麻烦就行!倒是你们寺里的机密,让我知道不妨?”
      “怎会。不妨。”她执帕净了手,将我搂进她层层叠叠的豹皮大裘之中,我站着,她坐着,便是她抬头望我。
      她握着我的手,缓缓地说:“我自己从小便不愿被困在一方宅院,才有如今,当然也不想以安全之名,自私地将阿栀囚在家中,真如豢养妻妾一般。阿栀才能众多,早就不是只能靠我保护的弱女子,即使单枪匹马驰骋在外,亦大有可为。若有合适的事,咱们一同做,或你不愿参与这些脏活,放胆自立事业,我全力支持。只是千万顾好自己,勿让我心疼担忧。”
      这一番话足见对我的尊重体贴,远远超脱一般的小情小爱之上,我感动莫名,笑道:“魏大人家大业大,打理就够费工夫了,入梦来少不得也要我帮衬,我可不想自己再惹什么摊儿。我只想和你在一块儿,顺便能帮上忙,就是最好了。武功可是用进废退啊,我荒疏半个月已有点懒了,你常带我出去活络活络筋骨,还得多谢你啦!”
      魏大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话,只说正事:“今日下午,宣王突然无诏回京,此时正在平康坊与人密谋。寺里规矩,涉亲王违例事,需令使亲自到场指挥,不如便由我们两个办了省事。”
      “好。”我一听就明白了,不过是窃听一场,我们两个幻术修者去了正好,“平康坊,那是银灯密使的地盘了,她得空么?”
      “她另有任务。”她说,“再寻一女子辅助便够了。”
      商议已定,我也速速换了外出衣服,变作一面目普通的男子形貌。魏青冥却拿出陆泠风送她的那叠画纸,随手择了一张,以幻力激发,印在脸上。我看了实在忍不住笑,只见清俊的魏大人一晃而成个黑脸的胖大汉,配合一身豹皮,又去的是平康坊,就像个进京找乐子的函州土老财……
      “青州熊三,敢问贤弟大名?”她有模有样地抱拳问我,开头前两个字,似是也被陆泠风变换声线的配套幻术小小惊了一下,后来便面色如常,粗声大气的,真像熊在发音。
      我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边擦边说:“那我便叫聂臻,聂雪晴的弟弟,行五。”
      “聂五弟。”她正色说,“咱们这就出发!”
      罗成这马夫倒也乖觉,早知我们今日变装出门,连车夫一道雇了套车来,没有用自家的车。一路我都眼也不眨地盯着熊大人看,力图对她目前这形象尽快熟识,免得在人前不小心笑出声露馅……
      一进平康坊,熊大人就当先跃下车,大手一挥急不可耐地打赏了,车夫自滴溜溜将车赶回去。得,离目的地还有半条街,人家戏已经上身了。
      我勉强绷住脸,牵住大步朝里走的熊大人,彬彬有礼地说:“熊三哥勿要急,各楼各馆开张不久,美人跑不了你的。”
      “哦。”她说,“俺瞧见前头便是那清商馆,这几日在京师,总听人说什么‘曲清商,舞忘乡’,是说这儿的曲好?咱们便去!”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今晚的点子就在清商馆,还是忍不住逗她:“哥哥不闻后两句,言‘南柳下,西芸巷,十八院,姿容艳’,若论男女美色,还是柳下楼和芸巷十八家院最好。”
      “不要那些!”熊三哥嘿嘿一笑,执住我的手说,“美色误人,妨碍俺们兄弟叙话,有支曲儿在旁助兴就够了。”
      她说着就借豹皮大袖遮掩,胡乱揉搓我的手,要不是这黑面汉眼里的促狭精光我再熟悉不过,我苏真真当真要被魏大人逼真的演技吓昏过去……
      清商馆确实是平康坊数一数二的招牌,从中走出了无数琴魁,近三百年琴部排名前十的花魁有六成都出自这里,薛忆山也是清商馆自小培养,只是名气大了,都会选择赎身自立门户,向西迁到芸巷,故而最有才情的青楼女子不一定到平康坊的青楼里找。银灯其实名气资财都够挤一挤芸巷十八家院的排位,单是因寺里的任务才留在忘乡楼。忘乡楼虽和清商馆并列,却经营得十分平衡,除了舞好,其他亦无短板,背后是京畿地区专营秦楼楚馆的华英商会,称它为平康坊第一并不过分。
      熊三哥大步流星莽莽撞撞就进了清商馆的大门,靴下雪水将人家西域买来的簇锦织毯都践脏了,大掌一招就喊那鸨母过来,聂五弟拦都没来得及拦住。这位妈妈见是个有钱不会花的土老帽,虽眼里微露鄙夷,还是喜上眉梢地亲热应对,嘻嘻笑着就把半垂的丰胸往熊三哥胳膊上一凑,抱住她说:“呦,这位爷好英武,今日想选哪一位姑娘相伴?”
      魏青冥抬手一指楼正中挂的那红漆花榜,顺势就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了,故意点了楼里目前排名最高的花魁。妈妈就知有此一遭,笑眯眯地解释咱们约晚了,花魁娘子早赴宴出门。熊三哥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周围的伎女龟公都笑这土包子心急火燎,我连忙忍笑打圆场道:“哥哥不知,这榜上的都得提前至少一月预约,还得诗书酬赠,琴棋相交,款款才能入得闺房,哥哥急也无用。清商乐音天下闻名,咱们择一娇俏可人的女孩儿就是,管保满意。”
      熊三也隐隐发觉自己闹笑话了,闻言倒是乖觉地“哦”了一声,就说:“便劳妈妈做主,五弟若有相识的叫来更好。”
      想起第一次去丰乐楼不过多看了两眼美姬,多夸了银灯一句,就惹得魏大人记恨在心,我哪敢有相识的,干笑说没有。妈妈便一挺腰,咧嘴笑道:“不知爷的喜好是什么样的?”
      “长相不拘,唱曲要好。”熊三说着,憨厚又狡猾地补一句,“俺是做烈酒生意的,就跟那女孩儿说,日后酒管够。”还笑嘻嘻地对那妈妈说:“妈妈你爱喝酒不喝?老熊也孝敬你几大箱来。”
      这几句村话说得连我都憋不住了,跟着众人一起放声大笑。妈妈一边笑一边扭着帕子,连连摆手道:“谢谢爷的厚爱,得空我这老婆子倒真想和熊爷喝上两杯!待我先顾爷的正事,挑个好的伺候爷吧!”
      龟公忍笑引我们二人上了二楼阁子,熊哥又大呼小叫,吹毛求疵,说他生意人最讲究风水,一个花瓶摆错了都不行,硬是十几间房看遍,转到三楼一凭栏拐角,终于满意了。龟公佝偻着腰快步跑出,耳听得他一边飞奔下楼一边哈哈大笑……
      房门一掩,熊哥立刻敏捷起来,用和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灵巧迅速布了禁制,才脱了一身碍事衣服,淡然静坐喝茶。我趴在桌上笑了一阵,抹抹眼泪,接过熊哥递给我的茶水,喝了一口又笑起来,差点呛到,熊哥虽丑,但很温柔地拍着我的背,给我递帕子擦嘴。
      经过刚才一出好戏,现在我看见她就想笑,只好将脸埋进桌里,思忖道是不是魏大人从小美貌高贵,得人青眼惯了,想扮扮丑感受感受世间凉薄……可还没凉薄起来呢,就逗得那天下第一等刻薄职业的鸨母也心花怒放,一楼的人都快爱起她来了……
      “你……你太会演了……”我还是不敢抬头看她,抚着胸口,好容易喘气道,“魏大人若出道,还有许星泽什么事儿啊!”
      她这时恢复了本音,淡淡一笑:“阿栀舍得我让天下人都看了去?”
      我吐吐舌头,撅嘴道:“目前这模样儿么,可以。本来的,不行!”
      她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句:“就知阿栀慕色,不料我这最不靠个人努力的一方面最有用。”
      “你就得瑟自己皮毛生得好吧!”我哭笑不得地戳她一指头,随即正色道,“阿云的每一方面都最可爱。爱你怎会是慕色……”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嬉皮笑脸地玩笑一句:“明明是慕强!”
      魏青冥一哂,摇摇头,又变回伪装的声音,因为有女子轻轻敲门,柔声询问。熊哥便很有派头地震声说:“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熊哥虽丑,但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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