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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酱香干重出江湖 就是要让人 ...

  •   花夫人今日好威风,穿一领团花男装红袍,銮带束着斑斓山猫皮雪褂,蹬鹿皮靴,打扮得利落,难怪扔雪团扔得也颇有力气,能追上我。她的丈夫,专掌仪制的花凌恒花郎中可不敢管她穿着是否守礼,更别提约束行为,见状反而更歉意地连连拱手,和妻子一同道歉赔罪。我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笑着说:“这么一砸害我也手痒了,要是人更多点,就可痛快打一场雪仗!”
      “加上我们两个,算不算多?”文纾笑眯眯地从后转出,再后就是文绀,两人虽不至于男装打扮,也都穿着方便雪地行走的女式骑装。萧将军悠闲地缀在后面,为二人提着走得太热摘下的暖帽。我有些懊悔今日出门草率了,没好好搭配衣服,也怪不得苏真真,毕竟初来乍到,不知鹿鸣苑是何地形嘛……
      我笑答:“好啊好啊,只是萧夫人是樊梨花秦良玉一般的人物,可得让着我们些啊。”
      文纾微微一笑,狡黠地说:“真真何必太谦,方才连无竟宗魏道长都追不上的精妙步法,咱们可都看见了。”
      我哈哈大笑,连连说“哪里哪里”,魏师叔刚刚是跟我玩呢,认真起来,何止是鹰捉兔子,简直是猛禽扑小鸡……
      几人都没带侍从,文缃就一拍她夫君肩膀,笑嘻嘻地指使道:“茉茉肯定不愿错过,劳夫君前去寻她一趟吧!”我差点没绷住,眼睛瞪一半又堪堪缩回,她居然管花茉莉叫茉茉!看样子婚后妯娌关系反而缓和了?
      花凌恒也不气,就抬脚快步向前追去,果然很快带了花茉莉回来。她倒是穿着不大利索的紫红八幅罗裙,还是那么招摇热烈的华丽打扮,臂间挽着一人,炫耀似的得意道:“五个人不好捉对,我又拐了一个来!”拐来的这贵人居然是文绛……
      虽说文绛每日打扮皆雍容韵致赏心悦目,今日尤其用心,珠钗三两横斜,氅下裙角微露,就觉如入画中,一分也多不得少不得。她今日的主色调是蓝,同这个季节女子多爱穿的暖色殊异,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格外显出清丽妩媚。
      可既然要放对,美不美便不那么重要,我脑中就开始算计起来,绛姐这一身压根施展不开嘛,谁带她谁吃亏……
      这时,一直闲闲旁观的魏青冥淡淡说了一句:“难得三位齐聚,定要重出江湖,叫人期待。”她指的自是酱香干了,雅致地隐去花名不称,但京中同辈都知道典故,就连花凌恒都露出会意笑容。
      如此我这边就是花茉莉和文纾,个顶个的猛士,魏大人可不是给我送助攻么!我想起看过她小时记忆,更觉滑稽,当年就坑人,现在还坑人,枉费酱香干如此挺她!
      这一计还算准了文缃和花茉莉不可能同队,果然两人立刻开始互放狠话,一个阴阳怪气地口称“阿黄嫂嫂”,因“缃”为黄色,一个笑呵呵地回敬“五花妹妹”,因花家女儿都以花为名,花茉莉又不幸行五……听得我们皆对视忍笑,明明这俩奇葩背地里互相说的都是好话,见面还是得掐。
      狠话说罢,几人将皮毛衣服一脱,随意甩在雪地,就掖起裙子,挽了袖子,蹲身抓雪扔去。三位夫君则自动走远了些,将战场空出来,一边观战,一边随意谈天说笑。
      本以为文绛柔弱慵懒,谁知第一炮就是自她而发,对准还在整理腰带的我一击。其实以我的修为身法,躲比不躲还轻松,但这几位都只是炼气境,我苏真真伪装得也一样,一闭眼,一娇呼,装作措手不及,让雪团砸中左腿。文绛笑着叫声“得罪”,又一团雪攻向花茉莉。
      文缃紧随其后,文绀左右调度,三人从小到大的默契丝毫没丢,一时还真让有意放水的我阵脚大乱。萧夫人动兵法了,以目前看起来只有猛力最不灵便的花茉莉为饵佯攻,我为实际主力,自己从旁格挡敌袭,一时间两边厮杀得难解难分,笑闹得地动山摇,倒是树枝上被笑声震下来的雪砸在身上更多……
      其实也无计分,到最后输赢根本不重要,这一玩就玩了半个时辰,以她们的体力已是极限,个个弯下身撑住膝盖叉住腰大喘气,还不忘颤巍巍的互相笑骂。我刚随俗假作娇喘脱力,我的好夫君就体贴地上前给我披衣擦汗,惹得我脸都红透,连忙使眼色曰不可。魏青冥不为所动,还抬手将方才为图方便卸下的首饰一一给我戴了回去,弄得我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走。
      我急得用手轻轻推她,小声说:“你起了这个头,做丈夫的不效仿不好,效仿了没丈夫的又尴尬……”
      魏青冥笑笑,低头环过我的脖颈,系好原本佩戴的紫玉璎珞圈,将前后都整理妥当,才答:“就是要让人嫉妒。”
      系的时候,她故意慢悠悠将气息凑在我耳边,连唇都若即若离似吻非吻,撩得我本来浑身蛮力都松懈,也像她们一样脱力了……唉,有时真觉魏大人比我还小女儿心思,芝麻大点的事儿也要争……可我也爱极了这一点嘛。
      她这一番腻歪,搅得我压根没注意周围人,回过神时连文绛都把行头理好,方才是素手发利箭,红唇吐娇叱的女将风范,不负曾经土匪团伙之名,此时华裘加身,又是富贵清艳的名媛姿态。文缃她们都喝着随身带来的茶水,坐在一旁山石,盈盈笑语着稍事歇息。
      而此时和萧将军、花郎中站在一处的又多了两人,经介绍,一是大名鼎鼎的狄宽狄将军,一是也让人有熟悉之感的年轻富商,居然是段绮陌的哥哥,段家家主段迷楼!
      狄宽是青州人,少年时和人争斗,失手将其重伤致残,故而被捕入狱,脸上刺金,发配函州阿度县为军中粗使苦役。熬了四五年,新皇登基大赦,狄宽在军中刻苦习得好武艺,得时任县令赏识,正式入军籍,打熬七八年,终于成为当地守备,魏青冥助其清匪患,立大功,调往青州前线,从此崭露头角。到我进京那年,已然成为凯旋班师中浓墨重彩的人物,因未洗脱颊上金印以明志,人称“涅面将军”,已做到统领一路的副都总管。也是嘛,顶着这么一个印记,还能和一群贵族老爷谈笑自如的武官,满朝也只有这一个了。
      段迷楼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容貌和段绮陌极其相似,恍若神明一时抉择不下这等人物应该是男是女,故而干脆一样捏了一个。段家的妖族血统是鸿鹄族,有六翮,是为五凤中色白的一凤,其实就是有三对翅膀的大白天鹅……
      两人的名字,倒让我想起秦观的两句词,哥哥是“有迷楼挂斗,月观横空”,妹妹是“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段绮陌对生人时的气质就够冷了,和她哥相比那还当真是温柔许多,段迷楼简直是块凉冰冰数九寒天里的生铁,漠然的脸上闪动着惯于算计、以利量人的冷光,除了经营之事,对一切都既无兴趣也无了解,典型富商巨贾姿态,白瞎这么帅一张脸。
      狄将军对我倒很亲和,咬文嚼字间还有点儒雅意味,段迷楼只是冷冷随意一瞥,颔首为礼,便转过目光,不言不语,一望便知是对女人极其轻蔑的那类男人。我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打了招呼就迅速撤到姐姐堆儿里,留下魏大人应付他。
      奇怪的是,等我站到文缃文纾她们身边,段迷楼的目光反而追了过来,倒不好说为的是我们之中的谁,却也是一触即止,好像看女人很丢他面儿似的。我更觉不耐,正想提议找个地方再赏新景,就听有深邃乐音悠悠传来,空茫渺远,泠然清心。
      此时已近日暮,山林积雪簌簌而下,归飞的鸟儿不时鸣叫其间,点缀出活泼新雅之意。那是一曲世人皆熟知的《凤求凰》,技艺虽远不如银灯高超,甚至不如昨夜隔膜着听的张竹猗娴熟,难得胜在情意缠绵,由心而发,全然真挚。
      我和魏青冥认出琴声,正是昨日张竹猗修的那一张,不约而同,遥遥相视一笑。
      文绀笑眯眯地说:“有位相如在此,不知求的是哪一位文君?”
      姐姐们都笑闹互推着,说“快去看快去看”,反而是文绛淡然静立雪中,神态骄矜,却又压不下嘴角那一丝上翘的喜意,我便笑着牵住她袖,拉她一同走。
      逆着曲江上行,琴声在冰面滑过,更显清丽。眼前豁然开朗,有一弯蓝冰晶似的穹顶罩在其上,隔出一块宴游场地,其中却是高低绵延的洁白花丛,竟全是以雪雕成的盛放的牡丹花。弹琴那人微微垂头,瞧不清面目,背后却是一扇屏风似的整座冰雕,是凤鸣牡丹图样,虽是民间用俗了的意象,难得雕工精致,造型纤薄奇巧,别具一格,衬托得那着冰蓝长袍的演奏者更加华贵不凡。
      我想起前日初见,文绛曾艳羡地夸我头上牡丹美丽,语气间微有冬日无此花可佩的叹惋。我那日戴的粉白牡丹叫“白莲香”,是魏大人特意设计的家中暖房所植,专为给我簪花而造,花卉无奇不有,其中当然有她的阵法以日力加持,确实天下独一份儿,也算魏师叔没白在清微阁当差一遭。文绛向来喜爱牡丹,大概是这无意一句话让段绮陌记在心头,虽无法邀得春日提前至,却可让这漫天冰雪拟春来。
      这冰雕的世界纯白无瑕,是静态的妍丽,那古琴朱红近黑,横陈几上,也带着千百年的寂寂,只有一双冰蓝的袖如波光涌动,随风飒飒而摇,仿佛世界皆为这一分动态,才点染出情致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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