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人间只有相思 情长而行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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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段绮陌一走，我就问罗成：“在熙熙楼可有人？”
“查什么？”
“不为查什么。”我说，“下个月那场大宴一连三天，方便的话，替我关照一下我在文家的姐姐文绛。”
虽然段绮陌看起来像是平复了，我知她嘿道手段，内心阴狠，定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搅黄文绛的亲事已算好的，就怕蓄意极尽报复，对她下更重的手。文家待我不薄，总不能让文家女儿受辱。至于他人隐私，我不欲窥探，便不派人查了。
罗成干脆点头答：“没什么不方便，大人有言，一切听夫人吩咐。”
我莫名又脸红了，英招寺的网络都能被我调动，这也算是公器私用吧……幸好我苏真真有操守，才不滥用私权呢！
闹腾了一下午，又写了一夜字，次日我饱饱地睡到午饭时分，和暮雨一起吃饭闲聊罢，就说今日留她在家应付访客，我独自出门去东市有事。
“小姐……”她面现难色，依照旧时习惯，并不改口叫我夫人，“奴怎能当得起……”
“我还能信不过姐姐？”我笑道，“虽说咱们家情况特殊，人多眼杂可能为祸，但昨天这样的场合，你一人周转实在辛苦，我瞧着心疼，有空便去带几个可靠的男孩女孩回来，勿再短工凑合。若有相识的姐妹想换换环境，只要可信，姐姐做主请来无妨。”
她抬眼望着我，眸中隐有水光，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对我盈盈下拜道：“奴定不负小姐心意。”
我笑着扶起她，亲热地捏捏她的手，又补一句：“只是带回来的人，先叫罗成大哥看看，以防万一。”
“奴理会得。”
她神色虽一如既往温柔谦恭，静如春花，听到罗成的名字时，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复归平静。我在家也住了月余，怎会有眼无珠，一笑，也不说什么。婚恋是两人间的事，现在还远远不到我开口的时候。
下午，我特意裹了一身华贵张扬的服饰，让罗成载我去入梦来。
这段时间，三哥和弟弟妹妹们依约去无竟宗取经学艺，入梦来又交到了陆恺风手上，朱绎心来帮衬，陆泠风和乔松邻自然也跟着一起入京。几人早和我通过书信，却是体贴我辛苦，丝毫未以店中事务相烦。过几日便是腊八，我打算请四人来家同庆，最好春假期间便在家里住。经过半年相处，魏大人视他们如家人一般，我想给她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新年。
除了陆泠风，三人都在店里。乔松邻占了曾经杜垂纶坐过的那小凳，偏头在门前打理保养几样法器。见我来了，他一眼认出苏真真的伪装，却不起身相迎肥羊模样的主顾，只淡淡地点点头，就又很有派头地继续垂头工作。
我心里好笑，咳了一声，装作不耐烦地骂：“都说这家的东西好，怎么连个相迎的伙计都没有？老板何在？”
朱绎心一听我骂她老公，跳出来就叉腰冷笑：“哪里来的暴发户罗唣，鄙店不接待无礼之客！”
两人互相指鼻子瞪眼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大战三百回合，差点打起来，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乔松邻看不下去了，起身拦道：“这位夫人欲寻何物，进店来选便是，年节期间，夫人的时间宝贵，休为此平白耗费。”
我洋洋得意地哼笑一声：“这才是礼节。老板娘，领我进去吧？”
“老娘不是老板娘，老娘是老板！”
一进屋，我和朱绎心就忍不住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笑得陆恺风和乔松邻都无奈了，也相视一哂。笑罢，我不好意思地对乔松邻说：“四哥别怪我做戏，我实在对哥哥姐姐们想念得紧呢。”
乔松邻一笑，抬手摸摸我的头，说：“怎会。才多久不见，倒生分多礼了。”
因店背后的英招寺据点撤走，此时上下铺面皆如常宽敞，修饰打理得越发气派了。苏真真又要大掏一笔闲财，包下半月的进项，朱绎心笑着打我的手：“你看上什么拿走就行，别装乖捣鬼，都是一家人了，左手进右手出算什么业绩！青弟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想到这一个月经手的流水，我默默腹诽，五姐要知道她家青弟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大概也不会心疼了……
陆恺风最关心的是布置橘园所用的幻阵阵盘是否合用，细细详问。这都是魏大人亲手办的，万无一失，我笑答十分之好。刚好话说到这里，我便提出请他们来过腊八，春假前后，早早来家中住着舒服。
三人自是答应了，只说今年各种事物的需求都看涨，店里打算营业到除夕正日再歇店至初五。我连忙说：“店可开得，东西也可搬到家里，你们放心住着，每天车马早早送来店里，不冲突。”
朱绎心嘻嘻笑：“咱们一大家子来吃大户，你那位不恼么？”
“她恼什么，正愁我孤单呢。”我笑，“何况，临行前她殷殷叮嘱，兄姊若在京过年，定要接来家中团聚，其余朋友也是一样，总之以我为主。”
朱绎心捏鼻扇风道：“腻歪死了，叫人讨厌，冲着这个，我也得好好吃上一回白食。”
这么一数，留在山上的只有师父一个，孤家寡人。我刚思念担忧了一瞬，看见师尊飞扬欢快的亲笔信，又大大摇头：人家桓真人乐得逍遥，还不等陆恺风他们离山，早就卷好铺盖，破天荒出了门，竟是先行一步，到总寨主夫人那里吃白食去也……
魏大人亦有书信至家中，算算约是三日前发出，她大概一路又顺手解决了些事端，走走停停，十日方至安京。信中前半不过简叙别况，言皆顺遂，越写却越腻歪，因临走时我说想她只是忙里偷闲，便问我“几忙几闲”，最后竟出一酸句：“情长而行促，身去而心留，山沉边气，永夜恹恹，人间只有相思。”笑得我将纸捂在脸上，印了满篇的脂粉作答……
而送到入梦来的信，还有聂雪晴的，说是北上贩马，运至平京，便刚好就地过年。三年未见，我也有些想念我这半个师父，决定若他们方便，干脆一起塞进我家园子得了，反正魏大人和聂雪晴本就关系匪浅……是的，就算我初时懵懂，看了魏青冥的记忆也得懂了，六年前返乡途中偶遇压根就不是偶遇，魏青冥早托她自入晋州地界便看护于我……我在聂家待遇从优，出入不限，当然也是聂家看在令使大人的面子上，与我为善罢了。
腊八一早，朱绎心先行来家，加上暮雨，三个女人一道挑拣淘洗诸种干果。因住了宋式的建筑，今年便依照宋时的食单，择了胡桃、松子、乳覃、柿、栗五种为主料，另按咱们南方习俗，煮了芡实、莲子、红枣、桂圆、荔枝等甜口的。浓郁的谷物香气飘了满园，三人随意谈谈说说，更是惬意之至。
午饭时，陆恺风和乔松邻暂时闭了店，带着陆泠风一道进园用餐。粥已经满满熬了一上午，煮得绵软香滑，我们先齐齐祭了诸神，又因腊八也有释迦牟尼修行成道之日的说法，也按京中习俗，向门外施粥。本以为永昭坊皆是高官大户幽宅，不会有多少贫户，谁知帝都的乞丐比我伶俐，特意守在这一片的还真不少。
颇有余裕的几大锅粥几乎施尽，罗成见门前人群汹涌，一边带着伪装成家丁的英招寺特务阻拦，一边告诉我：“夫人和朱小姐仁心，可闲时去北郊布施，今日已是极大善举。”
我点点头，拉着面有不忍的朱绎心进门。五姐自小上山，便是因家里孩子太多，抚养不起，父母又不愿委屈女儿为奴为婢，刚好师父下山选徒，便将她送了上来，自此再无音信。故而她常怀怜悯之心，从不以势量人，今日情形，大概让她思念起双亲了吧。
一顿饭和美吃罢，罗成才结束门外混乱，匆匆入内。暮雨早为他在厨下温着吃食，我笑眯眯地说：“罗大哥在这里吃了方便，不必躲去厨房。”暮雨款款端了食盒，亲手摆开，却不稍留，低着头便回转去忙了。罗成也不看她一眼，好似刻意回避，三两下吞了粥，起身道：“我准备车驾，送各位回店中。”
我不由得摸着下巴思忖起来，这俩可有点别扭啊，是为什么呢？有空找暮雨谈谈吧……
过了腊八，相蓝的年货集市越发热闹起来，我择一空闲之日，带着暮雨和两个新招来的年轻侍女兰桡、雁回又去了大相国寺街，让她们拿着单子自去采购，我乐得清闲，是为去寻晴姐。
果然一进西街，老远就从百余座棚户中见着聂家一行人，手下刷马、喂马，和主顾讨价还价，晴姐手持一卷账目，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和老先生们商议来年计划。聂小妍却与众不同，一手攥着一封信，一手揪着一个人的耳朵，横眉怒目，顿足大骂，我一看又笑坏了，顾殊观这个贼说精也精，说蠢真是特别蠢，被我和魏大人捉过也就算了，怎么连聂小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能捉得？顾殊观堕落到连普通陆马都偷了吗？
“我真是苏姐的朋友！”顾殊观诚挚辩解道，“小杜也不在入梦来了，她的师兄师姐只说她不在京城，不告诉我去向，我实在是被逼没法，只想看看她的信啊！”
“阿栀姐冰清玉洁，怎会与贼为伍！”聂小妍怒道，“休要诋毁！”
“姑娘这话太伤人，我吞天黑燕可是道上著名的义贼！有志向有操守，至今无婚无配，和你阿栀姐一样冰清玉洁！”
我憋笑到肚痛，却也十分感动愧疚，确实在京两月，忙得忘了给他稍个信儿，让他想寻我也寻不着，是我慢待朋友了。其实顾殊观一直居停不定，白天随便寻个清静屋顶睡觉，晚上飞檐走壁好干大事，三年来我和他联系，全靠用猪头肉、卤鸡爪之类的香气吸引他来，或在入梦来的屋顶放上字条，约定某事，当夜他一准能拿到。罗成起初对我用心当然是工作需要，殊观可是单纯的朋友义气，赤子之心，甘愿被毫无武力的聂小妍捉住，也要从她这里打听我的消息。
我几步上前，笑着一摘聂小妍拧住顾殊观的狠手，虽未恢复面目，却用了本音，说：“二位好啊，冰清玉洁的本尊在此，请罢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人间只有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