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九霄环佩 难道六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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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是一听就认出了，喜得四只眼睛齐齐放光：“阿栀姐！”“苏姐姐！”
喊罢，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掉转矛头，互相瞪眼，聂小妍还没来得及告状，顾殊观抢先一步，捂着红肿的耳朵对我装作洒泪：“姐，你这妹子也忒霸道狠辣，又不是看了信不还她！”
“她的信，是随便什么人能乱摸的么！”聂小妍气得也要掉泪了。
我连忙哄这个又哄那个：“怪我怪我，该早早给阿观递个消息。小妍也别恼了，他真的是我好友，方才不知无怪，现在知道了，对人家好一点吧！可不能再说难听的！”
小妍别别扭扭地对顾殊观行个礼，勉强说声“对不住”，就眼泪汪汪地扑到我怀里，抱着不愿放。我不自在地讪笑着将她推开，不着痕迹后退一步，她就眼巴巴地盯我的脸，皱眉道：“嫁的什么人啊，委屈你顶着这么张脸，阿栀姐原本多美呀！”
顾殊观揉耳朵的手僵住，瞪大眼睛说：“苏姐，你成谁的夫人了！”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正哭笑不得，聂雪晴很适时地走过来，笑吟吟地解围道：“瞧这争风吃醋的现场，好热闹啊！你们仨赶紧向南拐去，棘盆正中一站，搏个满堂彩，我收打赏，比卖马赚得多呢！”
大概是这话正中聂小妍心事，她红着脸，跺跺脚，自跑回帐篷深处去了。顾殊观倒没更多反应，嬉皮笑脸地问东问西，单纯好奇八卦，我简单说明了，将晴姐和他互相介绍。两人土匪见大盗，谁也不嫌弃谁，嘻嘻哈哈说几句玩笑话，顾殊观就告辞道：“知道你好，便安心了，留个地址，赶明儿给你牵件好礼物送来。苏姐永远是我苏姐，对吧？”
我感动莫名，大大点头，笑着捶他一拳：“来家里玩啊！我藏几个宝贝，挑战挑战顾神偷的看家本事如何？”
顾殊观仰天大笑一阵，突然醒悟我这便宜老公便是首次捕获他的官府走狗，笑声乍止，缩着脖子说：“您老人家还是别了，我老顾还想多活几年……”
神偷来无影去无踪，聂雪晴目送他消失，才转身笑着望我。两人互相击了一掌，我笑道：“若非青冥，我哪有资格受晴姐三年恩泽，晴姐给不给我一个孝敬的机会啊？”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聂雪晴摇头道，“我聂雪晴交朋友，从来不为旁的。”
“我当然明白！”我说，“只是多年没见了，我想你们啦。年节期间，住客店也是一大笔花费，倒不如和我一处，咱们还能切磋切磋呢。晴姐也得考较考较我的武功有没有进步啊？”
聂雪晴爽朗一笑：“好，看我安排吧。”
两人又谈说些北上行况。虽说京城中随处可见奇珍异兽，带翅膀的比不带翅膀的更多，可民间军中常用还得靠大量的普通牛驴骡马，因战争消息，这些牲口的需求骤增，朝廷公开征马，竞标却不是聂家这等实力可以奢望的，早就被背景雄厚的商会抢了去，带动民间马匹价格也迅速飙升。当然，我知道聂家从北地边境辛苦过一趟，马匹生意只是明面上的……大头是旁的呢。
聂雪晴说：“都疯了，南下入京这点路，竟遇上七八次截胡的，咱们弟兄也伤了几个。一路流民四溢，盘查又严，关税又增，科层搜剥，实不是太平征兆。”
我听说流民都涌到青州州府宁朔城了，大感惊讶，聂雪晴皱眉道：“也不知这些饥民都是哪里来的，口音非青非函，离燕州话更远，着实怪异。”那定是突破三山防线阵法穿越而来的北地居民，竟有如此之多……无竟宗不是在加派人手修复阵法吗？怎会如此？
我低头忧思，聂小妍见贼终于走了，跑出来笑着摇我的手：“咱别在西街待啦，臭烘烘的，阿栀姐对京城熟悉，带我去逛别处好吗？”
我怎会不懂这丫头对我的心思，刚想以今日还有他事为由拒绝，晴姐就一把拽过她黏在我身上的手，无情拆穿：“装什么乖，都来了快一旬，哪还有你没跑过的？”
“那……那不一样！”小妍红着脸坚持。
三年不见，她也长成大姑娘了，个头比我还高了两寸，一双眼角斜飞的丹凤眼，整体却是偏圆，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淡笑道：“今日来不及去别处，咱们就近转转吧，晴姐也一起？”
毕竟有家长夹在中间，小妍每每想往我身边凑，都被聂雪晴一眼瞪住，不大敢了。我礼貌回避的态度也写得明明白白，且先去东街寻到暮雨三人，有“我嫁的那个人”的侍女在场，她更不敢动手动脚，果然矜持起来。暮雨客气地给她买来雪花酥吃，还特意买了一个糖面捏的“果食将军”，小妍一见又把她当小孩子，撅嘴微露脾气，却还是乖乖接在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玩。
我和晴姐走在前，继续方才的话题，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一路走走停停逛到北街，先到尹家书局的摊儿上，找尹疏红和文绀说笑一回，尹疏红见了聂雪晴这等奇女子，更是把我这个新宠也抛了，一个劲地催聂雪晴去我家住，她好来和我们二人玩，一箭双雕。
文绀本是微笑看着，见我们一行又要继续向街那头走，欲言又止，最终笑道：“缃姐她们也在街尾，还有一个不常在家的姐妹，真真尚未见过，若照面言语生疏，还请千万勿怪。”她话语里满是暗示之意，足见对我的体贴，我又是感激，又是心中大震：文绮竟也来京了么！
我郑重道谢，缓步向前走去。
她们一行三人，文绮就走在文缃、文纨身后，垂头带笑，不时指着摊儿上的某样物事，殷殷询问。那本是一张除了我自己以外，最让我产生共鸣和认同的面孔，曾经日日对镜描画修饰，希望它能帮我引起所爱之人的喜爱，甚至顾不得想到自己的原貌。如今那样开朗无忧的笑意，似乎当真像极了初入京城的自己，像极了我扮演的那个她。
文缃和文纨见了我，面色不由得稍僵了一僵，随即才如常笑着打了招呼。文绮好奇地问：“这位是？”
她微微偏头，眨巴着晶亮的眼睛看我，何等天真无邪，讨人喜欢。我不由得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难道六年前在京中，魏青冥所见的我大多是这样么？
或许是我这段经历太特殊，总觉得就像站了一个自己的塑像在眼前，说不清是我在模仿她，还是她在模仿我，别扭极了。
“青冥的……”文纨只好含糊说了一句，文缃就接话道：“阿绮便叫声表嫂吧。”
文绮的笑顿时碎在脸上，眼里瞬间溢满震惊之色，还有难以言喻的痛楚。我知道师父取给她的我的记忆压根没有和魏青冥相处过于亲密的种种，回京后，众人当然闭口不谈，她始终是蒙在鼓里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连忙笑道：“岂敢岂敢，论年龄我还小了几岁，该我称呼一声姐姐。”说着，规规矩矩行了郑重一礼。
“你叫……苏真真……”她低头念我的名字，恍若喃喃自语。
聂雪晴何等精明，早预料场面复杂，不好掺和，拉着聂小妍老远等着。暮雨更是聪慧通透，帮我做了全套戏，上前叩拜罢“旧主”，对我恭敬地说：“时候不早，晚间还有客至，夫人便请回吧。”
我正要顺势告辞，就听不远处爆出一阵喝彩惊呼，纷纷叫道：“竟是张相的千金得了这张琴！”有人议论道：“唉，我也想要……”“这可是‘九霄环佩’，你兜里那两个子儿，连根琴轸都买不起！”“就想想，又不要钱！”
张竹猗静立在这一切的热闹之中，翠色衣衫，洁白狐裘，身姿清逸挺拔，真如一枝落雪的青竹。她戴着面纱，遮住玉颜香腮，露出的一双美目却全然冷漠，对周围的人事不闻不问，只等那卖琴的将这把盛唐名器小心盛装。四五个壮硕家丁环伺，两个美貌婢女簇拥，帮助卖主将琴裹好，那人不由得稍显局促，半带怯意，半是不耐，连声摆手推拒说：“不劳不劳，我一人足可。”
方才场面让文缃也有几分尴尬，却是将心疼安慰的目光都倾注在文绮身上，默默握住她的手。我垂眸笑笑，说：“九霄环佩是千古名琴，姐姐们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妾便不奉陪了。”
她们牵着文绮去了，我默默转身，向聂雪晴几人走去。暮雨追上我，体贴地轻抚了一下我的肩，我笑着摇头示意无碍。聂小妍见我原本兴致高昂，见了那人的姐妹亲眷便有忧郁愁态，怒得差点当街就要找文缃几人对骂，被聂雪晴皱眉一喝，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心疼柔软地喊了一声“阿栀姐”。
我振作精神，恢复如常神态，好说好笑地要将她二人送回西街，聂雪晴摆手道：“还送什么，你忙你的。”一拉恋恋不舍的小妍就走了。
我和暮雨三人便慢悠悠朝回走，却在北街半道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银灯。我笑着打趣道：“让山人我卜上一卦，姐姐定是来瞧那九霄环佩的。”
银灯还没说话，她的侍女碧遥就笑道：“可不是！只叹让旁人得去了！”
“我本也不打算买，不过一睹为快罢了。”银灯摇头浅笑，“九霄环佩清正雅音，君子之器，在我这红尘俗地，只是平白糟践玷污。”
九霄环佩是鼎鼎唐物，相传玄宗之子即位大典，即是由此琴奏乐，为名匠雷威所作，背部有苏轼、黄庭坚等名家题款铭记。我早就听说相蓝今年有个自称是名藏家之后的破落户摆摊，一口气搬出十几张唐宋古琴来卖，为首的便是九霄环佩，却只当个笑话听。北街的摊儿谁不给自己编排点来历啊，这等级别的仙品，岂能俯拾皆是！但既然今日张竹猗和银灯都为此而来，若二位皆鉴定为真，大概确实是真了。
我不由得也动了心思，不知这人的琴卖完没有，若有剩的，改日请银灯帮忙，给魏大人也挑一张配得上她的，欢迎她归家，岂不是好？
“姐姐不必作此说，琴亦需知己，张小姐琴技夺魁不过于闺阁之中，一城之地，姐姐可是一国魁首，名琴到得姐姐手里才是最放异彩。”我笑着说，“不过，九霄环佩的声音太正，如夫子说教，百官上朝，于姐姐的风流妩媚不合倒是了。”对张竹猗那等一板一眼的刻板人确实正般配……
银灯芳心大悦，咯咯娇笑，亲热地拧了一把我的脸：“真真这张嘴啊，又尖又甜，真真让人喜欢死了！听这一套套的，谁能猜到这等风雅美人压根不会乐器呢？”
我吐吐舌头，这不是和魏大人混久了，近墨者黑，充内行的功力大涨嘛……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九霄环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