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牵连 我什么都不 ...
-
寒冬腊月的,朱绎心跑得额上渗汗,一把抱住我,心疼地拍着我的背说:“是我们来晚了,不料你在十袭阁附近……”陆恺风则是罕见地拧紧了眉头,大概是气愤自责于未能及时勘破对手的幻阵,和乔松邻一起四处施法,试图捕捉残存幻术痕迹,尤其着意查看夏伋留下的防御法器。
聂雪晴则对我的本事很相信,只拍拍我的肩膀以示抚慰,就问方才情景。我简单叙述了,众人惊道:“竟是师祖的弟子……”
不等我们多说一会儿,罗成就和那管事交涉罢,这姓秦的中年男子才有几分恭敬之色,对我客客气气地说:“小人无知,多有冒犯,还请苏夫人宽恕。只是内务库阁禁地,擅闯者治罪,这是明文写在咱们大景律法里头的,小人已派人向主家传讯,如何理会,还请夫人稍待。”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衙门里坐?”我笑模笑样地觑着他。
秦管事慌忙连声说:“不敢,不敢。”
朱绎心怒道:“你这掌柜的好不晓事,明明是有餐霞境的歹人发动攻击,无端牵连于这位夫人,哪有反将受害者抓进牢里的道理?”
秦管事也不敢和她抬杠,连连拱手装孙子,苦苦盼望主家来人。我哪会听从他们安排,早让罗成派出人去了,笑着抚了抚朱绎心的手,示意无事,反而闲闲地问陆恺风:“大哥可有发现?”
“我必要让他付出代价。”大师兄只说了这么一句。
乔松邻分析道:“一向太平无事,今日真真也去了城郊,舍弃偏僻之处而取东市繁华之地,夏伋要么过于自大,要么来得匆匆。”
“应该是第二种。”我说,“以他聪颖,竟连周边地形都顾不上细究,说不定前一刻刚追上我踪迹,就对我动手了。要我的命要得很急嘛。”但无论如何,在东市设阵真的不明智,随处可见的商行守护阵法至少都是摘星境的,我这一计在哪都能实施,只不过效果没有十袭阁这么震撼罢了……有时聪明人错就错在太自负。
聂雪晴插话道:“单凭暗卫还是不够,我拨两个好手护你,寸步不离。”
我这才有空问她:“晴姐怎的也和我师兄师姐在一处?”
“还不兴我来串个门子啊?”她笑答。
那秦管事见我们旁若无人地说笑,原本红润的脸色都渐渐变成菜色了,内心焦急无法,好容易盼来了人,附耳对他指示一番。他赔笑对我说了半句:“请苏夫人移步本宅……”
就见一行黑衣金绣的公人大步流星而来,罗成隐在这群人最后。为首的官服端正,气宇不凡,对秦管事点头算作招呼,就说:“人证由本官带走。”说着,两位千总模样的人各带一批人马,呼啦啦围散在十袭阁四周,利落地搜证起来。虽是搜证,把楼都围了,大有商会的护卫自然也被包在其中,倒像是专来压他们一头的……
秦管事急忙阻拦:“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姓楚。”这人冷冰冰地说,“事涉大内用物,自该本寺审理,你有何异议?”
哎哟喂,这位楚大人好生强横冷硬,相比之下,我家魏大人审案时对人可谓温和之至!
不管怎样,他横的是我对头,越横越好,我可懒得再理这没眼色的秦管事,转身就跟着英招寺的公人走了,对师兄师姐和聂雪晴以目示意不用担心。他们当然也不担心,说不定现在英招寺比我家还安全些……
陆恺风说:“我们去永昭坊。”自是要查验我家附近的幻阵有无问题,以及再布置调整护卫人手,未雨绸缪。
我一路走,一路理着思绪。我一身清白,哪有什么仇人对头,至今得罪的也就数得上一个千色宫,自其全面退出京畿偃旗息鼓以来,久已不闻消息,暂时无法判断是否有关。我也只在屈指可数的几个地方待过:故梦山、文家、聂家和无竟宗,都想了个遍,也觉攻击我是毫无来由、舍近求远,比如若与聂家有仇,该直接去杀近在咫尺的聂家当家人聂雪晴。
至于魏青冥……话本里都知道要绑架大佬的如花美眷用以威胁,我都跟夏伋叫师叔套近乎,暗示他不杀我可以绑我,夏师叔仍不为所动,搞得像是单纯为了报复大佬杀妻泄愤似的……
总归还得回到夏伋的那句话:我帮了什么不该帮的忙?以及,希望确实与魏青冥无关,否则她定比我危险一万倍。
这位楚大人来得风驰电掣,到了他们英招寺明面上的衙署,也是一点过场都不走,就让我立刻坐下录口供。我不慌不忙地坐了,一边看书吏摊开纸笔,一边笑问:“请教楚大人名讳?”
“楚江横。”
我的猜测果然应验,他就是编号十七的令使,正儿八经官衔正四品指挥佥事,难怪叫“江横”,确实够横的。
英招寺为卫所级别的机构,冯阿爷为指挥使,秩正三品,下辖四位佥事,再下便是镇抚二人。魏青冥若需穿官袍,比如面圣这等重大场面,可以领从五品镇抚职,只是这是英招寺特殊制度下的虚衔,吏部无记录,连俸禄都不发的!真正的两位镇抚另有其人,以她的麻烦身份,也不能再走这条光明堂皇的官路,算是做到头了。楚江横年纪比她大得十岁左右,在五品大员均龄六十起步的本朝,着实是年轻新贵,不比我家的这个爬得慢……
我将经过详细说罢,书吏让我验看一遍,签名留证。我刚放下笔,楚江横就说:“我听魏九说起过你。”
“哦,荣幸。”
他又说:“他不该将你牵连,英招寺也非谁人私物,惹下麻烦,就可用以善后。”
“楚大人,您方才可是说了,涉及内用相关府库,依例便该英招寺接手,岂是为我善后。”我淡淡地回他一句,“我只是提前从速报知于你,避免我一介民女,被大有商会强羁至私宅,那才是于查案不利。”
我不爽在于,他话语虽平静,暗含的却是看不惯同僚动用私权为外宅爱妾使用,这也倒罢了,“牵连”一词,又是觉得女人无权也无能力掺乎这些事,该老实待在家中。他被我回敬,果然更加不满,却又摆出一副不屑和女人争辩的派头,挥手让人送我出去。
罗成领着七个护卫等在门外,见我出来,哗啦啦跪了一地,自责保护不力。我笑着扶他起来,也招呼其他人不要多礼:“餐霞真人出手,咱们谁都无可奈何,没人伤着就是最好。兄弟们辛苦,今晚便好好喝场酒,歇一歇。”说着反而掏了酒钱,罗成自然不接,我就笑着将钱袋抛进为首的护卫怀中,补一句:“我苏真真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一定连同诸位的份儿将这口恶气出掉!”
转过崇明街,聂雪晴带着人马静立,也是好一阵关怀。小妍是听说我遇袭慌忙从家里跑出来的,眼泪汪汪地想扑上来抱,却又因我近来态度冷淡而不敢。晴姐指给我她手下武艺最好的两个女子,皆在三十岁左右,一个吞云后期,一个竟是圆满,分别叫许蓉和孔霞。我笑眯眯地叫两声姐姐,日后她们便跟着我出入了。至于晴姐自己,三年来也修炼到后期圆满,据说年后打算逐步将事务安排妥当,便寻个地方清静闭关,尝试冲击餐霞。
回程我便带着蓉姐和霞姐上车,谈说熟络一番,聂小妍又羡又妒,只敢眼巴巴看着,被聂雪晴一把扯回她们的车中。这下两拨人马相随相护于我,着实太有面儿了点……
朱绎心忧心如焚,室内坐不住,就拉着暮雨在门口等,乔松邻自是陪着一道。见我终于回来了,她长舒一口气,急问:“那官儿没为难你吧?”
“怎会。”我笑,“为难就不是这个点儿回家了。”
其实我也挺理解那秦管事,依律就算我不是嫌犯,作为人证少说也得在衙门里蹲个四五天,等把这事查清才能放。大有商会也是顾虑我毕竟沾了全京城最不能惹的一批人的关系,怎敢真把我缉送至府尹处,才取折中之法,让我先在他们会长黎鸿畴府上盘桓一晚,向各方说明情况。这些我当时就想得明白,只不愿孤身在生人庄院过夜罢了。
乔松邻只说:“家中一切正常。阿栀安心去睡,我们都在。聂大当家的也辛苦了。”聂雪晴摇头淡笑。
我心中暖流涌动,笑道:“和这么多关爱相比,突然冒出个便宜师叔要害我一两下,也不算什么啦!”
回到房中,我却顾不得任何,首要便是给魏青冥写信。虽然英招寺定会将此事完整传达,我也该报喜不报忧,但就怕万一与她有关,内中详细微妙之处,还是我这个亲历者叙述最好,让她多些线索,或可推断全貌,才能防备不测。措辞了两遍,又细心誊抄,我将信以约定手法封好,交给罗成让送走了。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担心她。
兄姊们都没说什么,次日却都各自搬取用物,住进橘园中。连一向行踪飘忽的陆泠风也被叫回来了,好在地方大,单在家中探索就够她玩半个月。听说此事,陆泠风大方地将天山会上魏青冥送她的那只鬼给我:“你姘头捉的,借你用。”
我心里又好笑又感动,这次我不打算拒绝了,毕竟是餐霞境界的鬼嘛!说不定对上夏伋也还能顶一两招,何况这本来就是我姘头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