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同人不同命 人生不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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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消息来报，张竹猗果然临时决定出席熙熙楼盛宴，这下红文翠张齐聚，京圈富家子震动，一张“好逑”帖竟炒到了三十万的有史以来最高价，仍有价无市……
既如此，我也不得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一是为了文绛的安全，能亲眼看护是最好，二是为查张竹猗，瞧瞧那纸条上的“妖琴”到底是什么奇物，再有便是可多观察观察文绮，看看她是否也有异动。
窃听了张竹猗三日，每晚我都读了英招寺特务呈上的条陈，她当然不可能每日都戴着那镯，不一定与当日所着衣物搭配得上，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收在珠宝匣中，听到的一般都是闺中起居日常。倒是有一两次在闺阁之外，不外乎张相病房、饭厅、后厨、花园。时而和人说话，都是言语寥寥，规矩森严，却有一人引起了我的注意：竟是那两面三刀的清客吴子明！
照理说张竹猗这等高岭之花，不屑于和此人交谈，事实却恰相反，两人每一碰面，都会闲谈些天下大事、经史典故，吴子明恭敬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爱慕，张小姐却丝毫不以为忤，态度虽淡，却也未曾有推拒之意。我更莫名其妙了，这等庸人连我也瞧不上眼，难道张小姐看似冰冷成熟，实际上也是识人不清、经验不足的天真深宅小姐心智？
以魏九令使的权限，寺里在熙熙楼方便抽出的人手不超过三人，朱绎心也想来凑个热闹，刚好潜伏的这三个细作是两女一男，正合适拉上乔松邻，三人都变作小厮侍女模样。到时陆恺风、陆泠风和雪簌、孔霞等守在楼外围，随时准备支援我们。
好在熙熙楼向来对侍从的相貌有要求，不至于让我们丑到陆泠风画像上那没法见人的程度，我和朱绎心仍是小家碧玉的美女，乔四哥运气就逆天了，帅得和原貌也差不远……
朱绎心戳着乔松邻的脸啧啧称赞，痞笑道：“原主是个花心萝卜，你总木着一张脸可不行啊。”
就见四哥缓缓眨了眨眼，忽地弯眼勾唇邪魅一笑，惊得朱绎心一蹦三尺高，又小脸红扑扑地落在地上……
朱绎心扮的这个叫兰月，我叫凌瑶，乔松邻的是信鸿。为衔接无痕，我们自开宴前一晚就入住了熙熙楼，老实规矩地听管家嬷嬷第一万遍作事前培训，于是就见信鸿一出现，顿时五六个莺莺燕燕围上去，挽胳膊的挽胳膊，搂腰的搂腰，上手掐脸的也不罕见……这回朱绎心笑不出来了，好在那凶恶的杨嬷嬷及时一声狮子吼，场中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训练有素地站成几个长排。
我一面垂头听训，默默记住关键，一面感慨：无论哪一行，当差真不好当啊，回去后要对暮雨罗成他们更体贴才是……
清扫布置场地就忙到大半夜，没睡两个时辰，就被嬷嬷挥着鞭子叫醒，我从那大通铺一骨碌爬起来，周围人已十有八九收拾停当，将被褥都整理好了。我磨磨蹭蹭的，差点被嬷嬷揪住，只好一边提上鞋子一边飞速向外奔。朱绎心动作倒麻溜，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仅如此，还和侍女总管杨嬷嬷勾搭上了，笑嘻嘻地扶着她老人家，嘴上抹蜜说东道西……
我气得牙痒痒，一边在场中调整桌椅、更换花卉、吹掉器物上微不可见的灰尘，一边用眼刀子剜她，人家兰月姑娘才不恼呢，已经学会狐假虎威，拿着杨嬷嬷的鸡毛当令箭，时不时就过来打我屁股，催我手脚麻利些……
信鸿则压根不用经手场内事，人家姿容出色，那是要站在楼门口大迎四方贵宾的。我悲愤地想，都不用说同人不同命了，同一行当的不会钻空子找门路，待遇就是天差地别啊！
终于等到午饭过后，第一批宾客匆匆入场了。果然都是小家子女，门户不高，很可能那好逑帖还是几人分摊购买，一人只能在场内呆个一天半天，可不得争分夺秒。他们来得倒早，可池子里还没鱼游呢，钓也没得钓，只好先互相打量交谈，酸酸地说上几句话，有不少本就结过梁子，或当场言语不和新结梁子的……
这是难得清闲时刻，我看得津津有味，却也发现同为侍女，几乎无人来和这凌瑶说话，估计我扮的这位原主，平日做人就有点成问题……一般而言，这种都是寺里埋下的刺客杀手之类，身负绝技，故而行为孤僻不与人言。
近晚饭前厨中人手不够，我又被临时叫去帮打下手，好歹只是被骂几句笨手笨脚，不至于打破杯盘碗盏。这时倒深切体悟到魏大人对我多好了，如果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个人洗手做羹汤，那肯定是她不会是我，她哪里舍得！我就这么一边自我麻痹安慰，一边挨掌勺掌案的骂，将那刮得老皮一尺三丈厚、瓤都不剩几分的瓜果胡乱塞进盘里……
等我随在十余个低眉顺眼的侍女队伍里、端着茶点鱼贯再入时，场中已是热闹非凡，不少熟人面孔。好巧不巧，轮到我放茶水的那人竟是黎子濯。
就见他神色恹恹，毫无兴趣地看着场中名姝，不耐烦地频频咂嘴频频叹。他的小厮凑趣道：“公子也该开朗些，不过一个妖族外宅女，连面目都不见，兴许是个丑八怪，牵肠挂肚为哪般！”
这姓黎的小子竟是在肖想我苏真真，不等我的脾气上来，黎子濯先开口斥他：“你懂什么，我只要一见了女人的身段，就知她是美是丑，那妞儿仪态高贵妩媚，面容只有更艳，性子又机敏泼辣，和这些庸脂俗粉怎可相提并论！”
我寻思着非整一整这无耻玩意儿不可，就打一道幻术，击中他腹部，今晚若不叫他吃了大宴，连泻五个时辰的肚子，我就不姓苏！
文绮和文绀到得不早不晚，还带着另两个年纪在十六七岁左右的小妹。花茉莉和她们到得前后脚，穿戴得富丽堂皇。不出所料，绀姐果然和尹疏红一起来的，小尹还笑眯眯地持一支便携墨笔，托着衬特制画纸的小板，手下不停地唰唰勾画场中景象，我恍然大悟，这是给自家的作家积累素材场面啊！创意不凡，又肯下功夫，怪不得尹家做到全国第一书商的地位。
兰月姑娘倒不满场乱走游手好闲了，跟我站在一处，打量那位曾经的金主文绮。五姐是世上最熟知我的人之一了，果然一照面就评价道：“确实很像。但她其实思虑更深，并非天然无忧无虑，更像强颜欢笑，近于你刚从京中回山那段时间，却又有哪里不自然，不是单纯为情所困那么简单。”
文相近日因主战态度热切得圣上欢心，声势无两，文家适龄待嫁的这几位小姐很快被多人围住，文绮这时倒露出手足无措似的羞怯，将人都推拒了，自寻个僻静角落，垂眸托腮想心事。朱绎心冲我递个眼神，我会意是让我上去搭讪的意思，我不去她就去了，便托起一碟依记忆中文绮喜爱的糕点，一盏玉露茶，款款向她走去。
文绮下意识还以为又是什么浪荡子，正微微蹙眉抬头，见只是楼中侍女，神情松懈几分，虽仍含愁态，还是和煦客气地让我将东西放下了。眼前是自己最喜欢的珍珠紫米糕，她抿抿唇，果然拈起尝了一口。
我放柔了声音问她：“小姐愁眉不展，便是奴伺候不周，可合口味？若有需要，随时唤奴便是。”
她似是身体娇弱颇感胸闷，接过我递上的茶水微啜一口，说：“我想出这室内。”
我陪她走出这座宏阔喧腾的楼宇，引她到了最临丹河、东山的一面，来不及取她存在楼内房间的大氅，便临时拿了一张楼中给贵人们备用的厚绒毯，裹在她肩。暮色四合，楼内即将彻夜通明的灯盏初初点起，映照着她忧邑柔美的脸庞，将她清瘦高挑的身姿描在地上。丹河宽广，冰封不厚，还能微微听见一点冰层下汩汩流动的水声，再往东去便是东山良岳，皇家苑囿之内，寒冬亦是肃杀，曾经我和魏青冥于夏风中半躺在山坡看到的那点点夜铃兰的光亮，自是凋零不存了。
我心里满是甜蜜温存的回忆，扭头却见文绮已泪湿衣襟。让我心底深处也不由得升起一点点愧疚，可转瞬便消散了，我并没有抢走什么本该属于他人的爱啊……只能说，她出现在她生命里，恰不逢时吧。
但我还是颇觉疼惜不忍，掏出帕来，正要恭敬地递给她，文绮突然朝我倾了一步，像是要倚靠我肩，又或干脆将我整个抱住，我下意识半运身法，灵巧避开。她呆呆地看我一眼，似是也醒悟过来过于动情失礼，自退回一步，这才接过我的帕拭泪。
我犹豫片刻，笑道：“奴虽为一介贱婢，小姐若有心事，不妨与奴说说。三日之后宴散，奴与小姐便不会再见，小姐只当对个阿猫阿狗发泄一番就好。”
文绮摇头淡笑：“也无甚心事，只是想到人生不过一两百年，至关重要的时刻，却往往只有一月半月，一天两天，云里雾里，便错过了。”
我故意回手一指那灯火辉煌的楼内，打趣道：“可不是么，对多少人来说，这便是那万万不能错过的关窍了。”说罢又温言宽慰：“小姐千金之躯，芳龄正好，有缘人自会相遇，错过的兴许也不值得自伤心神、叹惋如斯。”
她这才轻舒笑颜，转而问我的名字，又客套道：“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豁达通透，是我不如了。”
我笑着回赞她几句，闻听楼内传来一阵沸腾喧哗，于是文绮一紧身上绒毯，笑道：“院中还是冷得紧，咱们便回吧。这几日，凌瑶姑娘可愿常来陪我一会儿？”
“小姐哪里话，是奴的荣幸。”
回到室内，多年不见的朝云迎上来，满脸焦急，看见文绮的一瞬才放松神色，撅嘴嗔道：“小姐出去透风，也该告诉奴一声，好歹拿件皮毛衣服啊！”
文绮笑着任我将她身上的毛毯取下，答：“东道准备周到入微，冻不着的。”
我的注意力完全移到场中喧闹上，是张竹猗到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同人不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