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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相思血抛红豆落 这世间有太 ...

  •   侍从是不允许有泪的,我和朱绎心静静并立看着,谁也没有哭,手中汗却像是替代了眼角泪,湿度从她的掌心传到我的掌心。
      场中人开始散了,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在我听来都有些故作放达似的刻意。乔松邻走上来,轻轻抚了抚我和朱绎心的肩,我摇头一笑:“绛姐要回房间,我得马上跟住,张竹猗那边,就交给五姐了。”
      薛忆山毁琴绝弦后,不顾银灯匆忙追赶拦阻,甩开她手,大步奔出了这熙熙楼。银灯被吴隐扶住,二人相视苦笑。
      段绮陌却仍留在台上,闲闲俯身,拾起一截春雷的残破琴弦,在指间拈了拈,笑了,拂衣起身,往文绛所在房间的方向走去。
      我只来得及刚刚在二楼东侧的拐角施隐身术藏好,段绮陌就到了,袖角几乎擦着我的手臂。门上本该有严密的禁制,对她这个东道来说根本不存在似的,随手就拂开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冒险跟了进去。还好无事,什么机制也没触发。
      文绛在董半烟跳舞的那一刻钟里又喝了不少酒,此时醉意酣沉,支持不起身体,慵懒地倒在榻上,任由侍女菱青为她摘下首饰、脱去鞋袜,褪掉一身繁复的红衣。
      见着段绮陌进来,菱青自然认得她,惊了一跳,下意识张开双臂护在文绛身前。
      段绮陌安闲地在桌边坐下,定定地看了二人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便是你们眼里的我么,随时见面,随时便要对她做淫邪之事。”
      菱青的脸有些红,虽极度惧怕,却将腰背挺直起来,大大方方地说:“护卫主子是奴婢的本分,即使是不相干的人闯进来,奴也作此想,只恨奴没本事,护不住主子。”
      段绮陌却不再对此多说什么,只是懒散挥一挥手:“你不愿出去,便留着。扶她起来,我同她说几句话。”
      文绛被掺着坐起来了,醉眼朦胧,却认她认得清楚,娇娇柔柔地笑:“段郎,又来找我寻欢么?唔唔,不成,不成,这宴的规矩,不许这么一遭!”说着她还撅起嘴,闭着眼,将一根细细尖尖的手指在面前俏皮地摇着。
      段绮陌嗤笑一声,抬手自怀里掏出一瓶药,一根细细的玉条,应是某种阵法的阵钥,无声无息地放在桌上。文绛见了药瓶,脸色立刻就变了,竟是又恨又惧,以至于身体都打起摆来。她死死地盯着那药瓶看了许久,久到美丽的脸都有些抽搐狰狞,才狂笑一声:“哈哈!又来喂我吃药了,这一次可得好好喂,别用那种肮脏下流的方式!”
      “这是上好的春宵丹。”段绮陌不紧不慢地伸指拧开药瓶,轻轻磕出两粒,滴溜溜团在掌心,“保证欢好的二人,次日什么也记不起,只记得那极乐的感觉。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呦,可不是破费了。”文绛笑嘻嘻地说着,酒热上涌,随手就将外衣脱了丢开。
      段绮陌笑笑,又将那阵钥激发,文绛床榻附近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突然豁开一洞,内里幽深漆黑,完全不知通向何方。文绛和菱青这才明白段绮陌的用意,居然是要引旁人入室,而非她亲自动手……
      菱青气得流下泪来,抓起手边所有物事朝段绮陌扔去。段绮陌也不格挡,只是随意偏头侧身避开,实在避不过了,就任其打在身上。文绛的一支金钗被菱青扔来,划破她额角,她只无所谓地伸指抹了抹血珠,又说:“你欲择良人,我便将这小传送阵连通到王中书独子房中,此人素倾慕于你,性情人品皆是可靠,只差了一点相遇的机缘。王中书为张相爱婿,这门亲事,总不算委屈了你。”
      文绛大笑起来:“千恩万谢也不足以道尽你我之情了!你既不在乎我至此,那便好说!”
      “是。”段绮陌淡淡地说,“是我一直强求,误你终身。这药本该下在你晚间的饭食酒水里,我本打算接着强求。现在,不求了。”
      她将那药瓶轻轻一松,丢在地上,薄瓷四分五裂,丹药骨碌碌滚散。她又将那阵钥捏在手中,运力折断,连通阵顿时消失。
      “今晚董花魁这支出人意料的舞,不知文小姐看进去几何。我从头到尾都看完了。”段绮陌说,“董娘子原本清白人家,十三岁入籍,至今十四载,皆为求薛忆山一顾,可谓情之至矣。既然她肯放下,我又有什么不肯,我虽只爱过你一人,却也伤你最深,倒是大大不如她了。”
      说着,她微微笑了一笑,停了片刻,才续道:“文小姐,我从未提过你我初见的事,好歹也算救命之恩。段某年少轻狂,做事糊涂,今已迷途知返,不会再纠缠于你。你便看在那最初的恩情上,宽恕段某些许,再恼恨段某更多,最终将这一切都抛了,寻你的光明人生吧。”
      “初见……救命之恩?”文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很快转化为愤怒癫狂之色,“你怎有脸管那叫救命之恩!我倒该谢谢你,喂了我那样一颗药么?”
      段绮陌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松垮垮潦草草随意施了一礼,转头就走了。
      文绛等她一走,立刻挣扎下地,像是恨极了一切丸药类的物事,抄起手边一支灯台向地上胡乱砸,把那碎瓷中的丸药碾得稀碎。灯里嵌的荧石四碎,发出微弱的、震颤的、星星点点的光。
      她就是不哭,菱青却替她哭得嚎啕,跪着抓她的手,小心不让她被碎瓷伤到,自己却被扎得血流了满膝。
      最终,菱青勉力将还在咬牙喘气势若疯狂的文绛抱在怀里,呜咽道:“她终于走了,恶人再也不会来伤害小姐了,小姐明日就能寻到贴心人,就能嫁了……”
      我其实也难过得淌泪,却还是记着文绛的安全要紧,趁二人忙乱,悄悄隐身走到那原先的传送阵附近,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是毁了,还是不大放心,又将魏青冥给我的无竟宗产出的阵盘设了几个在她房中守护。尤其将这面墙都封死,留下示警的记号,以幻术遮掩了一切,一旦文绛遇到危险,即使我睡在地下三层那大通铺也能第一时间赶来相救。
      文绛在菱青怀中歇了一阵,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皱起眉,抑制不住地干呕干咳。我实在不忍心再看,转身从房中退了出去。
      段绮陌早已不在,甚至可能都出了这楼。院子里,雪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返回场中,溜号挨了杨嬷嬷一通骂,我实在无心情对她做什么表情,冷起一张脸盯了她一眼,倒也没激起她什么特异之感。想来凌瑶作为杀手,平素也是这样的阴冷面目吧。
      熄灯就寝前我和朱绎心碰了一面,她说张竹猗一直低调老实,回房洗沐便睡了,想来不见那妖琴,她是不会出动的。
      次日上午是院中赏雪吟诗的活动,段绮陌自是早早到场了,眉宇间再无不平之色,十分宁定怡人,见谁都有说有笑。燕湘君昨日和她共舞了一曲,笑眯眯地要来交个朋友,毕竟都是正经练了剑法的,所谈话题和京城这些娇小姐自是不同,彼此都感新鲜,一见如故。
      燕鸣秋本该挺抢手的,正经国公家的嫡子,老国公一死便是他父亲袭爵,此次回京大概也和文五哥、萧学林等边将一样,是因战事将起,宗里放弟子回家探亲。他却好似特别不耐俗世生活,除了尹疏红一直不屈不挠追问他宗中情况,其他女子早被他的大男子做派赶得远远的……
      文绛来时,和昨日席间神色别无二致,甚至更开放热烈一些,谁找上来都笑盈盈地和人家聊天谈笑。我瞧着她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妆容,觉得她像极了昨夜筵席散时发间簪的那枝照殿红,盛放到极致,却是每一个瞬间都像即将凋零的那一瞬间。
      文绀文绮则是凑在一堆儿,闲闲带笑地拈袖磨墨,文四爷擅画,文绮自也有些造诣,二人商量着要替小尹搜集素材,画画满院的人物。小尹发现虞念念爽直健谈,立刻把燕鸣秋抛了,换她俩打得火热。
      张竹猗不屑参与这种无聊俗事,压根就不出房间。
      下午熙熙楼请了南戏班子,演的都是些缠绵悱恻动人心魄的才子佳人故事,方便暧昧初成的小情侣在座中喁喁私语,议论对情爱的感受。自玉山班倒台,南戏第一家再无定论,当年的第二第三争得不可开交,倒是促进新戏好戏层出不穷。今日来演的是云睐班,据说收留了几位玉山班的老师傅作教习,我听着听着,不由得想起当年事,心里似甜似酸。
      昨日第一对比拼书画的那卢公子和姚小姐果真坐一块儿了,贺嬛和周继红也当真在雪里睡了一夜,把院子里守夜的一班人惊吓折腾得够呛。周思卉、文绀、尹疏红等超脱世俗之人仍是悠闲地嗑着瓜子品着茶,笑语戏中人为何看不开。
      如何看开呢……我不知段绮陌和文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归误会重重,阴差阳错。可痴缠苦恋了这么多年,眼见好转,即遭挫折,段绮陌只说不再求,却又怎能真的看开。董半烟又真的能在宋知闲身上找到自己要的幸福么?我对她知之更少,无法判断,兴许她和薛忆山连伯牙子期的相交都未尝有。琴魁心灰绝望为她毁琴,自是不可能无情,大概是碍于女子身份,不能答应她所求。
      阿云,阿云……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幸,我大概最幸运,爱上的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相思血抛红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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