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甜蜜甘苦为谁知 不过调琴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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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昨日开场大宴，今日的晚宴随性自由得多，楼中设下无数锦阁，供已有眷侣的青年男女单独相会，也可三五友人聚众谈笑，大厅仍保留着全套桌椅餐食，还未找到可意人的继续四散交游。只是与昨日相比，厅里的人数少了三分之一还多。
该说熙熙楼会来事，抑或段绮陌承办确实高明，如此一来，日见他人携手，留在这主厅似乎都有点丢面儿，自是大大提高相亲的效率了。这第二日的宴还别出心裁地安排成割鹿宴，各人随心散布，亲手烤肉啖腥，游走交谈更加便利。百密一疏的是，总会出现燕鸣秋这样的大傻，美女不看，小曲不听，握着整条羊腿就大啃大嚼，骨头山堆了满桌……大煞风景。
文绮对我当真友好，见我伺候得恭谨，特意招我来，笑眯眯递给我一盘烤鱼脍：“我们这桌的都不大爱鲜鱼水产，尤其是我，闻着就泛腥，凌瑶姑娘若不嫌弃，就手吃两口？”
我接过餐盘垂头道谢，答：“非是驳小姐的厚意，楼里有规矩，奴不能吃。小姐若不喜欢此类食物，奴唤人来撤。”说着，就叫了厨下来人一道帮手，撤了几道鱼虾，又添了不少珍禽异兽。
半途，段绮陌才来，面含逢春笑意，怀里抱着一锦袱，里面大概有某种小动物，还在轻轻蠕动。待她入席坐下，将袱巾掀开，燕湘君和虞念念见状惊讶轻呼，却是因她二人午间一句无心的议论，段绮陌就找来了一只北地罕见的南方火狸，且是红瞳金爪、赤黑相间毛色，约摸一两个月大，是纯种的雷阗国进口妖宠，价值得以十万计。
燕湘君喜欢得不得了，将小火狸一把抱在怀里逗弄抚摸，动作轻柔得生怕摸掉它一根毛发。虞念念笑嘻嘻地夸段绮陌贴心，她只微笑听着，细致嘱咐燕湘君如何饲养，还说若嫌麻烦，可寄在段家庄园，随时来看随意盘桓，等半年后小兽长得健壮，再带回家宅或宗中无碍。燕湘君笑答：“宗里是带不去的，去了也得锁在灵兽园子里，委屈了这小宝贝。我非不耐烦，是怕不会照顾，白白害了小宝贝的命，还请段小姐先替我养着！”
段绮陌笑着拊心应是，雅致俊美得让燕湘君也微微红了脸，只好接着娇俏嗔道：“说好了只是寄养，已经是我的了，可不能不还我哦！”
“好。”段绮陌忍俊不禁，笑了一阵，才正正经经地应了。
虽有十数个追求者在侧，文绛还是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眼见她们三人说笑吵嚷，赌酒分肉，那小兽对着油盐食物拱拱蹭蹭，段绮陌和燕湘君惊笑着同时伸手去拦，手与手相叠，自是不可能无动于衷，却仍保持着完满如中秋朗月的娇妍笑容，临幸的是一位侯爷家的小公子。这人名叫庾永元，年纪比文绛还小五六岁，清秀单纯，心思澄澈，第一年参与此宴，昨日方见了文绛殊容，早就迷得灵魂出窍，被心目中的神仙佳人如此眷顾，喜得钎串都掉在地上好几次。文绛一点不怪他，反说他可爱，自己就喜欢这等甜蜜专情、诚心诚肺的情人。
因是各自游走散坐，每桌吃食亦有不同，往往大家吃够便去尝鲜，身旁人都会换了一拨又一拨。这也是东道精心设计的结果，避免总是同一圈人凑在一起玩。因花茉莉和尹疏红牵线，段绮陌、燕湘君和虞念念也和文家姐妹几个坐在了一处，文绮还不认识她们呢，尹疏红都一一介绍了。几人正热热闹闹同抢一盘烤獐肉，文绛就笑眯眯地来了，说也要分一口。
段绮陌作为东道，自不可能和客人抢食，袖手坐在席间看。文绛故意盯着她，一眨不眨，她也毫无反应，只是眼疾手快地帮虞念念和燕湘君牵着袖，避免被炭火燎坏，或沾上油星。
无论如何，这一桌总是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凑在一起了，没一个男子在其中，聊天说笑何等畅快。我倒有点惊奇，文绛若想激段绮陌，何不把那小侯爷带上呢？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吃肉喝酒。
文绮心思敏感，有意坐在她身旁，频频照顾，添肉佐酒，文绛都来者不拒，只是喝得明显比吃得多。期间段绮陌被楼里管事派来的人叫住，仰头聆听，神态专注，听了半句话已然明白情况，就利落起身拱手告辞，拂衣离去。
其实不止是文绛，连我也觉得主动提出一刀两断的段绮陌似乎变得更有魅力了，一直以来压抑在她身上的忧烦郁闷一扫而空，故作的潇洒成了真的潇洒，那种如履薄冰、心火暗涌的情态完全消失，攻守逆位，她成了掌控之人，文绛却又不得不被她牵动心魂。
段绮陌离席后不久，文绛就说不大舒服，想回房歇一歇，文绮关切忧虑地望她，提出陪她一起回，被她笑着按住肩坐了回去。
我自是得悄悄跟上。她刚走出去十几步，转过大厅拐角，全力作态的那种笑意立刻冰释，青黛的眉蹙着，难受到弯下了腰，似是极不舒服，马上要呕了。菱青又急又心疼，忍不住数落她：“小姐该少喝些，心肝肠胃早就喝坏了！”
“哈哈！又有什么关系？”她笑，“菱青啊，我今日美不美？围着我的人，是不是最多？”
“是，是。”菱青无奈道，“您就是太美，老天爷也妒。”
“可谁在乎我的心肝肠胃……”她笑得前仰后合，“我恨不得把什么心什么肝都剜出来，我不要有心！心这东西，生来就是要被人碾碎的……”
“谁说没人在乎，奴就在乎啊！”显然她已经醉得不轻，菱青急得顿脚，想喊人帮忙架她回房间。
我正要上前搭把手，就见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伸了一只出乎意料的手，稳稳扶住了她。
张竹猗淡淡望了她一眼，无波无澜地说：“文小姐病了么？这么早离席。”
菱青连忙行礼，解释道：“只是不胜酒力，多谢张小姐关心。”
“嗯。”张小姐轻轻点头，呼她的丫鬟帮忙扶文绛回房，自己亲手接过那九霄环佩来，抱在怀里，就朝大厅走去。
我遥遥看了一眼在厅里服侍的朱绎心和乔松邻，显然二人都会意，马上有意无意向张竹猗的去路移动，有他们盯着，我只要把文绛平安送回房中便可，于是也上前主动托住了她的腰背。
两个丫鬟力气小，我变幻的这凌瑶个子高，干脆把文绛一揽，几乎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担了过来，挟只巨大玩偶似的就上了楼。菱青见此，客套地请张竹猗的丫鬟回转去，那丫鬟也客套地推拒两句，自转身追正主去了。
熙熙楼这栋楼营造得曲折回环，一层得有近百个房间，去往文绛卧室还有一长段路，她却又闹上了，扒着一根柱不依不饶就不走了，倒叫我和菱青十分无奈。正当我想着不如干脆强制背她走，那柱旁的一房间传来人声，终于明白为什么文绛偏选这个地方撒泼，是段绮陌和燕湘君的声音。
“呼。”燕湘君欣慰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小顽皮找到了，是我的错，没看好它。”
“火狸好动，擅长攀爬，燕小姐不知它的性子，怎能言错。”段绮陌温言笑道。
“这不是耽误你的事啦？”
“不耽误。”
“筹划这一场大宴，段小姐好辛苦啊。”燕湘君十分善解人意地笑，几乎能让我想象得出她温柔缱绻的神情，“该趁空多与我们玩玩，少往楼外跑了。”
两人一起笑了许久，段绮陌笑意不减、犹有余韵地答：“在楼里不是一样辛苦，团团转地伺候各位贵人。”
“和我在一处，也是辛苦么？”
这话的暗示意已是十足十，段绮陌自然要接：“和你在一处，才算良辰非虚度。”
听到此处，菱青的脸也冷了下来，有些着急地要强拉文绛走。文绛却烦躁地推开她，咬牙冷笑，偏要接着听完。
“段小姐……”燕湘君玩味地说，“昨日舞台上和那文相家的小姐，该叫我如何想呢？”
“不过调琴而已。”
燕湘君轻笑两声，语音也压低拖缓下来，慢慢地说：“女子和女子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也好奇起来了。”
“确实特别，又没什么过于特别的。”段绮陌平平淡淡地答，“甜蜜甘苦，一样也不会少罢了。”
“呦！”燕湘君拍了一掌，“左不过大厦将倾，‘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有这三日相聚，咱们便无拘无束玩个痛快！”
两人相顾大笑，压根不愿走楼梯，抱着那小狸猫，翻过窗棂就飘到楼下院中。
文绛终于肯流泪了，那是一种再无阻滞、无需伪装的轻松，泪水和她的身躯一样，蜿蜒地坠在地上。
她哭得畅快，却也十分安静，泪只是默默地流，连抽泣也未曾有，嘴里只喃喃地重复段绮陌的最后一句话：“甜蜜甘苦……甜蜜甘苦……绮陌，绮陌，你也会觉得甜蜜么，那我……好像也没那么……对不起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甜蜜甘苦为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