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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美德是虚 相信你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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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人转身时明明将他脸色看得清楚,却视若无睹,坐回原位,这才淡淡开口:“黎子濯的案子是谁在查?”
“我。”楚江横也坐了,恢复冷硬面目,“证据搜得差不多,基本可以断定是毒害。”
魏青冥“嗯”了一声,终于吐了一句:“楚兄希望我支援哪一方?”
“以缓急论,当然是周小姐要紧。”楚江横说罢,难得斟酌着加了一句,“一切听冯先生调遣。”
“楚兄这端的差事亦是重要。”魏青冥微微一笑,“此案竟动用你我四人,三日仍未见眉目,上古名器之威,可见如此。”
她话虽说得恬淡,却隐约在说叶十三、李卅六和楚江横楚十七三位令使办事效率不够高,把自己数进来,仅仅是为给人脸面,事发时她还离京畿十万八千里呢。楚江横本是倨傲冷漠目中无人的性子,闻言却丝毫不觉得冒犯,居然顺着她话里的意思说:“是我等疏于防备,明明接了你的信,却未将此物看在眼里。有劳九弟。”
……我算明白了,男人傲慢,真的只是因为不把你当一回事,瞧瞧这时候楚江横横不横啊?
“楚兄言重了。”魏青冥答,“今日若叶兄和李兄追索无果,明早你我一道面见冯先生,再作打算。”
楚江横利索应了,告辞离开。
银灯起身施礼,目送他离去,这才转身正对魏青冥,垂首道:“宣王这条线,属下恐怕无以为继。当晚离席前我勉强将事情托给了碧菡,可惜她不知前因后果,仓促之间,探得情报有限,只有这些。”说着,款款上前,将一封加密过的信放在案上。
“无事。”魏青冥淡淡地说,“银灯姑娘无事,那些都不重要。”
银灯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竟一时间神情动摇迷茫,张了张口,复将头垂了下去:“我……不要紧。”
“我已上报寺中,这段时间,你寻个僻静地暂歇一歇。”魏青冥对她的反应只作不见,续道,“银灯姑娘成名以来,年节最是辛苦,今年难得闲暇,可以和友人相伴,自由随心地逛一逛灯会了。”
说罢,她抬指缓缓推给她一柄某个宅院的玉钥,想是让她去此处藏身。
我们当然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银灯被劫,几乎就是暴露了,再如常行动于忘乡楼,无人保护,危险万分。令使大人毕竟仁慈,并没有将她随手塞到什么偏僻州县了事,而是为她寻了京畿不远的别院,还可以再进城游玩。
王公贵族的小年、除夕、元日、初五、元宵、延贯整个年关的家宴,他们玩得倒爽快,花魁娘子却只能闷在阁中府中伴笑伴酒,如精心困锁的美丽鸣禽。曾听说前代有一花魁许的大愿便是能于元宵当晚走下那十三间楼,亲眼近看一看鳌山灯火,如果自己能亲手点起一盏花灯挂在街边,那就是无上的幸福了。
淡青色的玉钥,静静卧在黑漆长案上,停在银灯纤纤玉手边,像一茎碧绿的花叶。银灯偏头笑了笑,咬着嘴唇,抬头促狭地瞧了案后那人一眼:“这下好了,过不久便会传得满京皆知,你魏三公子和我银灯拆了伙,人人定会站我一边,骂你薄情薄性不识好歹,让你本就狼藉的名声再加一等。”
魏青冥笑笑:“是,可惜我文才不佳,连一首分别的好词都做不出。这一点,银灯姑娘该和人一起多嘲笑几次。”
我急忙跳起来,呼雁回去书房里取一样物事。等拿到了,我亲手打开那匣,笑着将其中所盛的屏条展开:“可巧了,她没有词我有,虽然也是寻章摘句,前人牙慧……我写的小晏,跟你得的那副一样规格,这下屏条不成单啦,你可一定要在新居里挂上,让我和晏叔原他老人家并驾齐驱!”
银灯眼泛泪花,缓缓走上来看,是:“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灯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我还笑嘻嘻地指着那“玉钟”二字说:“四舍五入就是‘玉卮’,这是把我俩都嵌进来了!”
这牵强附会得朱绎心都忍不住了,笑骂我“好不要脸”。银灯却珍惜地将它卷起抱在胸口,笑答:“是,相信你我再度相逢,一定不在梦中。”
晚饭刚刚开出,魏大人的公务也卡着点结束,速速洗沐更衣,香喷喷清爽爽地坐进我身旁,顺手就给我拈了一片薄如透明水晶的鱼脍放在盘里。陆恺风已可饮食如常,人终于聚齐了,我将被困的经历细细讲来。听到我和银灯关于夏伋将我们凑到一块送给千色宫的原因的推论,朱绎心和聂小妍掩嘴惊呼,聂雪晴牙关紧咬,陆恺风和乔松邻已是怒得眉头深锁。显然他们作为男人更是感同身受,浑身的血都要沸了。
魏青冥却很是冷静,兴许昨夜见到我那最初半刻已经沸过了,只微笑一下,缓缓地说:“他料得不错。若真如此,千色宫之后,便轮到他夏伋一伙。我纵坠入魔道,也要将他千刀万剐,食肉寝皮。”
她话语其实极轻极淡,平平常常,却让人更觉惊惧,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一时激愤热血上头的狠话,而是轻描淡写如天经地义一般,不需片刻稍思,也不需处于愤怒状态才能下此决心。
朱绎心闻言愣了,咳了一声,有点想劝她不要兴此念头,什么坠入魔道云云,对道心伤害实在太大。大哥和四哥却都没说什么,众人静默吃喝一阵,还是陆恺风说话了:“不止阿栀,若青冥你有难事,我们也都会全情支持,别不开口。无论再大的对头,我们一起应付。”意思是委婉地劝她不要仅凭一己之力,走了极端。
“自然。”魏青冥笑道,“我自小无缘亲情,茕茕一身,是阿栀让我有了你们。咱们彼此珍惜,福祸同当。”说着,当先举杯为祝,和哥哥姐姐们碰罢,又笑着和聂雪晴、聂小妍碰了,虽一个字没说,神情写满玩味。
陆恺风难得局促起来,聂雪晴哈哈一笑:“我也腆脸凑一个,多谢多谢!”
聂小妍又愣愣地看着魏青冥和她杯壁轻磕,玉盏相鸣,见她意态闲雅,动作又潇洒又贵气,好看得很,红了脸,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集世间男女最美好之处于一身的人么……”
她声音细如蚊蚋,在座的却都听得清楚,除了聂雪晴其实不知真相,听着又觉好笑又满脸疑惑,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齐刷刷转头看我,发现我窘得将头都砸进桌子里砸凹一坑,很不给面子地放声大笑……
我真要尴尬死了,当年相思成痴,说这样缠绵极恋的情话也算正常,现在都老夫老妻了,腻歪得各位都看烦了,当着她的面拿出这陈年黑料丢人现眼,又是何必……但我觉得我说得一点也没错啊!虽然时过境迁,这句话可谓真金火炼,在座谁敢不认同?
朱绎心果然好心给我解围,虽然笑得都快喘不上气,虽然也不算很好心:“快把阿栀从桌子里挖起来,挡着我夹菜了!”
魏青冥笑着将我扶起,轻轻伸指探了探我能烫沸老酒的脸,温声说:“不敢当,是阿栀抬爱。”
散席后我们一路手牵手回房,我踮脚趴在她肩头想和她说一句话,又都觉十分羞赧,落了回去。如此踮了好几次,才红着脸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当得起。”
她将我抱在怀里默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答:“是你爱我,只看了我的好。”
晚间在房中胡混了一个多时辰,鸿陆来叩门,禀道陆泠风和雪簌回来了。还远远未及妖琴标记消散的明日晨间,这么早归家,要么是妖琴已寻到,要么是标记连天明都撑不到,彻底断了线索。我其实很记挂雪簌的状况,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忙忙地翻身下床,魏青冥就淡笑着握住我胳膊说:“不急,让她们歇一歇。”
见我虽点头答应,神情间却对雪簌无比牵挂,魏大人又不悦了,眼一眯,随手将我本也没穿好的薄衣一剥,偏要让我多牵挂一会儿……还说什么“不准分神念着他人”,我哪儿还能分神啊!
这一延就延了一刻多钟,直到进了陆泠风和雪簌的院子,我已经瞪了魏大人整整一路了,她都装看不见,只临进房门的时候淡笑着将我拥在身前,为我拨开暖帘,于是在室内人眼中,就像她一直搂着我走似的……
我这二师姐在山上就称王称霸独占院落,故而我特意为她拨了个单人独院,离我们都有点距离,说好听点叫“清幽”,说直白点就是……让她玩鬼随便玩,别让我们听见。
雪簌来后,直接被陆泠风牵进自己院里,住了西厢房。此时二人正在陆泠风房内的小桌旁玩积木,只见一个冷面白衣丽人使上乘身法飞旋而起,在一人多高两百余块的积木之巅轻飘飘放下一个八面的小木块,于是另一个冷面白衣萝莉也使上乘身法游了上去,在那之上又放了个六角的……
我正费力地踮脚看快顶到天花板的这一线木柱,萝莉就落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太弱,才会被抓走。”
……我到底是有多善良才会担心这么个人缺胳膊断腿?我现在恨不得把她的嘴拧掉!
不等我提起一脚踹向雪簌,一旁安静站着的丽人就冲我一伸手:“我的大壮呢?”
“大壮。”我没好气地说,“早入轮回享福去了!”
陆泠风皱起眉,不高兴极了,还得魏大人替我还债,在她手心放了一瓶上品养阴丹,甚至细心选了甜口的,照顾到小乖的喜好……并郑重承诺明天就给她再弄只鬼来,只是不一定有餐霞境界,她这才勉强点点头,坐回桌边。
魏大人又转向雪簌,都不需开口说话,这臭丫头就微微将头一垂,表示知道自己没有护卫她爱妻得当,很惶恐于她不跟她过招了……唉,这什么世道啊,原来美德是虚的,拳头才是最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