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姐姐 小美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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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琴作用于人的心智，和修禊当日殷华菂所设的惧阵有相通之处，能唤起人内心的恐惧，但又有不同。当晚我和朱绎心、乔松邻亲历，脑内所见却不是我们害怕的事物，比如我所见完全是“玉钩斜”本体的注解，是亡国废宫内森森白骨，乔松邻所见则更像大景未来的预演。五姐最是反常，死活不愿告诉我们见到了什么，当晚她暗探了张竹猗情况之后罕见辗转失眠，竟直接约乔松邻出来相见，两人坐在院中说话直至半夜，恰碰见夏伋入侵，刚好迎敌。
我倒更感叹起谢彬的单纯通透，美色不能动其神魂，邪魔无法夺其心智，若妖琴的归宿真在这么个人身上，也是好事一桩。
魏青冥听罢不露什么神色，又问：“谢兄上台，琴音拨出即响？倒真是有缘人。”
“并非。”谢彬忖道，眉也皱了起来。
经她提醒，我们都想起来了，其实那曲最开头几个音根本不闻，像是妖琴犹未睡醒，或刚醒嗓子还不清亮，懒散散不愿发声似的！
魏青冥这才有了几分笑意，眼也微微眯了起来，居然又宕开话题，和我们讲起志怪故事：“诸位也知，妖琴玉钩斜自雷阗购得。雷阗为妖族执政，此物长久埋没田间，数月前发掘得出，至今已害了多条性命。”
她说着，闲适地自择一椅坐了，招手让我坐她身旁，也示意众人都坐，这才仿若玩笑地续道：“起先接触过的乡民各起疯态，坠崖落井，本乡县令却是胆大，借故抄没此琴，反手奉上行贿。几经辗转，妖琴又害了几位官员，这县令早被拿下灭族。却是一幕僚多智，建议不如将其送给异国人，加之市舶使韩公公索贿太重，多行不义，与当地总督有隙，妖琴遂至韩公公之手。后面的事，黎公子已同诸位分说明白。”
她讲到此处偏偏断了，燕湘君急不可耐地问：“韩公公本就与雷国不睦，兴许死因另有玄机，并不一定就是这妖琴作祟，可它害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是人为吧？”
“之所以归因于此琴，是因这些人死法确实离奇。”魏青冥淡笑道，“接触过的人，都可以拨响琴弦，拨响者，脑内会听见妖魔低语，不断指示他去做某事，例如要求捞取井中某物，故而受惑者坠井溺亡。数位死者临死前，都在口中喃喃重复妖琴的命令，便是这么死的。”
人人面面相觑，因为我们听过琴音的所有人无一接受过妖琴的任何指令！
“还有一处蹊跷。”段绮陌说，“亡者、受其影响者是拨动琴弦之人，并非听琴之人。”
“正是。”魏青冥道，“所以，申兄不必恐慌，反倒是谢兄要多加小心了。”
她这一句全然是玩笑话，申宜年压根没被安慰到几分，讪讪地提了提嘴角，算是笑了一笑给她面子，谢彬却仰天哈哈大笑，也玩笑回去：“是极是极，从此我可得远离山崖水泽，千万别自寻死路！”
“故此，真相应是反过来考虑。”魏青冥说回正题，“并非妖琴沉睡，需有缘人唤醒，而是早就苏醒，反被某人封印，这才进入我大景国内。借的只是妖琴部分力量，加以改造，因势利导，用作引发混乱的机制。至于为何到了谢兄手中才作响……”
众人伸长脖子等她下文，她悠悠一笑，却摇头道：“某亦未曾参透。”
大家当然都是失望透顶，燕湘君才不怕折她面子，大大地嘁了一声羞她，魏大人只微笑静坐，不为所动。我却很清楚她心中早有计较，只是不能当众明言而已。
下一转场便至后院，是贺、周二人夜宿失踪所在，也是燕鸣秋、夏伋大打出手的地方，只不过一在楼东，翻越守墙阵法便是丹河、东山，一在楼西，是为库房，也是夏伋边打边逃的方向。两处之间只隔了一个花园，占地不大，正是好逑宴次日上午公子小姐们玩赏雪景、吟诗作对之处。
燕哥晒太阳晒到打鼾，被他妹一掌拍在肩头唤醒，张着大嘴打着哈欠来了。魏大人望着他的目光幽幽带着冷笑，大概已经想好了怎么报那一袖之仇……燕哥只作看不见，笑嘻嘻地说：“这么磨蹭，我都饿了。”
“中午便由在下设席，请燕兄吃顿好的。”段绮陌趁空笑道。
“哎！好说好说！”燕鸣秋挥手应了，再落下胳膊时，魏青冥十分嫌恶地将袖挪开几分，不知不觉间站得离他远了数步，我哄了半天终于好转的心情再次败坏……没辙，我只好赶紧跑上去，也嘻嘻笑着将她的袖一牵，微微左摇右晃，这下倒是起效，魏大人见我撒娇撒得可爱，脸色这才转霁，终于笑了。
燕鸣秋不等人问，啰啰嗦嗦唠唠叨叨大加渲染回环往复地演绎当晚的一招一式，听得我们这些内行外行一起都困了，连我也觉出几分饿……他说话时手舞足蹈演示招式，大有邀魏师弟和他一同重现惊险场面的意思，魏大人哪会理他，冷漠安静地听完了，一个字没评价，只说：“今日到此为止。”
燕鸣秋噎了一下，显然还没侃爽，却也没奈何，加之肚中馋虫作响，只好意犹未尽地闭了嘴，老实随段绮陌朝楼外走。余人长出大气，也都露出轻松笑容，一上午阉鸡似的吭都不敢吭的江、黄二位老板这才露出包子褶儿似的笑，殷勤拥到魏大人身边嘘寒问暖，口称“辛苦辛苦”，就差给揉揉胳膊捶捶腿了。也不怪他们，今日魏大人千年难得一遇地被拂了逆鳞捋了虎须，气场压抑得像随时要雷霆大作、翻江倒海……连我作为妖的本能都起了，有点战战兢兢。
自认识段绮陌起，每每见面，每每就是她掏钱请客，虽知商场便是如此风气，还是不得不替我们妖族冒出些许悲哀。她订的阁子在馥楼，也是十三间楼之一，只不过单做乌越私房菜，除了点心尚算精致爽口，其他的对于魏大人来说不是过咸就是过甜，也就清炖汤盅还能喝两口。落座后二位老板不知她食性，不停劝酒劝菜，我都笑着挡了回去，解释道我家这个吃斋持素。二人坚持两轮，方确认此话不是魏大人不悦的表现，安坐自吃自的。
好容易等到一道落月莼菜汤上来，我忙不迭替魏大人抢了最漂亮的一碗，捧到她面前。她望着我温存一笑，怕我烫着，速速接过了，又执勺舀起其中浮着的一丸，其实是鲈鱼为主、辅以数种鱼糜揉成，便是落月了。天上的月亮滴溜溜落进我的那碗里，两颗洁白如玉的月丸碰撞一处，亲亲热热圆胖可爱，我们也相视一笑，手就在席下牵了起来。
那厢燕鸣秋已大嚼起来，老鸭鳜鱼狮子头，来者不拒，甚至什么油腻就吃什么……
吃到半道，他正老实不客气地伸出两手去撕摆在他面前的一只整雉鸡，突觉一阵厉风扎穿他双袖，将两只腕都锁在一起，直透进檀木桌面。同时我已飘至他身后，单只筷一抵，就抵住了他咽喉，原来钉他的那筷是我以落雨分花融合抛打暗器的手法掷出的。
他着的是窄袖缺胯袍，袖就离腕空了一指宽，这一手其实寸确，原本以他的境界和应变速度是不可能让我打中的，我也是讨了巧，看准他手指陷进鸡骨之间撤出不灵的间隙才偷袭得手，但在外行看来，无疑我才是绝对压制，霎时拿捏他性命于掌中。
一座皆惊，段绮陌也不知我底细深浅，面露诧异，燕湘君压根不恼我折辱她哥，托腮笑盈盈地蹦了一个单字：“该！”
燕大傻也不嫌没了面子，还敢痞笑，我将他头叉起，恶狠狠地说：“切磋便好好切磋，再敢使无赖手段试试！”
“我错了，我错了。”他笑答，“我不该调……咳！”
我哪容他再说屁话，一筷子重重捅了嗓子眼，再运上幻术，让他后半顿吃米粒都噎哽难咽，别说吃鸡了……
于是开宴时人人敬畏的是魏大人，待到宴散，各位连我也一起躲着走，倒让我们贤伉俪得了清闲……
回程车上，我坐在魏大人腿上对她又哄又亲，其实她早就消气了，我也知道，只是借故亲亲抱抱占占便宜。最终她笑着呵了我脖间痒肉，又将咯咯笑个不停差点摔下她膝头的我搂回来圈紧，感怀地叹了一句：“没想到，我魏天也有让阿栀为我出头的一日。”
“小美人，遇事儿跟我说，姐给你出头！”我笑嘻嘻地掐着她的脸。
她微微一笑：“是，姐姐。”
这三个平平无奇的字偏被她咬得又低又沉，意味深长，绵绵哑哑，听得我浑身麻酥酥热腾腾的，好像确实富婆包养的小白脸都爱这么唤，她这轻车熟路的，有点太真了……
为反客为主不落下风，我假装不知道自己脸红得像方才席上的虾，叉腰横眉道：“叫得这么熟，是不是真跟什么富婆有过一腿！”
“没有啊，姐姐若不信……”她竟凑到我耳边，眼睫垂垂，低低笑道，“可以回去审我。”
……我认输。
在不要脸这方面，天下没人敌得过魏大人，做官最需要的这个资本她最雄厚，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凭此一技祸国殃民……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