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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不如坐实 我可不耐担 ...

  •   待阿加瓦转过脸来,我方知他为何会对这狼如此亲近。他老眼昏垂的双目中,其一如常人为黑瞳,另一目却是纯正璀璨的冰蓝,如最上等的蓝宝石。显然,人妖混血的他,妖族血统便是这雪狼族了。

      他拍拍那狼的鼻端,这大狗也乖觉亲昵地在他掌心挨蹭,粗糙的舌不住舔舐,显然还没吃够午餐呢。阿加瓦却不再执钎串拾肉来喂,随手将一应物事交给等候一旁的侍从,接过帕来,边净手边淡淡笑道:“劳贤侄挂心,老夫铭感五内。”这倒是我首次见他笑,却是笑得极浅,并不经心,反而更衬出几分忧郁之色。

      他也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彬彬有礼地颔首道:“闻知佳讯,准备匆促,些许薄礼,请贤侄媳收下。”说着便有随从搬上两只缎扎雅致的精巧礼匣,我笑着道谢:“伯伯多礼,妾却之不恭了。令公子好身手,只不知场上如此凶险,可有受伤?”

      “他无事。”阿加瓦随口说了一句,又转回方才场内事,“又劳贤侄出手相帮,那妖道留下的小世界,该归于贤侄。”

      魏青冥淡笑着和我对视一眼,并不客套,点头应下。

      说话间,乌格力已得了魏青冥到来的消息,大踏步从内室走出,笑容颇有几分灿烂豪爽,边和她击掌握手,边热情道:“今日这场打得稀烂,让兄弟见笑!”

      “哪里话。”魏青冥也微微笑,“乌大哥精进不少,小弟斗胆猜测,数月之内必有云霞漫空。”
      令使大人竟是判断乌格力即将进阶餐霞了!

      乌格力哈哈大笑,还欲谦逊几句,阿加瓦淡淡瞥他一眼,说:“你确实不该叫安哲死。”

      乌格力立刻恭肃垂头,神色乍然暗淡,以手拊心答:“是。安哲的善后已安排下去。他无亲友,受保人只是充州一妓女,何况名下款项早已花了干净,只有今日未付的一笔款,待结清债务,给那女人便是。”

      据说摩古兰与其他斗兽场不同,因阿加瓦军旅出身,优先接纳的是从各地前线战火之中退下来的贫苦兵士,资质差的作驯兽师,好的便上场斗兽。一般斗兽者起落无常,大富大贵到一无所有往往不过瞬息之间,何况本性多粗蛮、压力亦沉重,基本上赚的钱都在酒色和赌桌上花光。故而阿加瓦先生的手下都可签一契约,若斗场上不幸身故,本场酬金翻倍,且可连同斗士原本拥有的财产一并转给一位受保人,自是父母妻儿居多。没想到这安哲死活都是光棍一条,连个亲属都没有。

      阿加瓦听罢,只对儿子道:“多练。”点头和魏青冥作别,留我们年轻人自说话,便负手回内室休息。

      父亲一走,乌格力面上松快,不需那么小心翼翼,和人说话更显风趣。他倒是十分正派,对我礼貌有加,却不多看一眼,我笑着关怀那女猎手罗珊受伤是否严重,他便答:“外伤无大碍,中毒有些麻烦。”魏青冥引荐了一两个专攻解妖毒的名医,乌格力也不二话,立刻答应。我笑眯眯地左看看她右看看他,想来二人当年“不打不相识”,倒打出些真情真义……

      闲话一阵,乌格力似是想到什么,笑容微收,欲言又止。魏青冥便主动递话道:“老伯与大哥面有忧色,倒比五年前更甚,可有烦难之事?”

      “不瞒兄弟……”乌格力说,“确有一事棘手。兄弟路子广,手面开,或许帮得了这个忙。”

      “说说看。”

      乌格力探手入怀,取出一盏魂灯。此物多为宗门常备,若弟子外出云游,师长可凭此灯知晓是否平安,若身故则灯灭。这灯颇有些年头,火苗却是蹊跷,既不像寻常那般明亮健壮,也未彻底暗灭,只是似有若无,断断续续,好似蚊子大的一口气就能将它吹熄。

      他轻柔地用手捻去灯上零星的一颗灰,低声说:“这是我妹妹的魂灯。”

      魏青冥已完全明白状况,接话道:“容小弟一猜,光芒近日才乍然黯淡,令妹命悬一线。”

      “正是。”乌格力答,“其实小妹阿瑞蒂失踪已近十载,这魂灯都安然无恙,此一似灭似明之态,意味着她……魂体离身,或魂魄不全。”

      “既是大哥有言,自当尽力。”魏青冥说罢,打一讯号符,唤袁千总进来,示意乌格力将情况与他细说即可。乌格力称谢,连声说“拜托”。

      四个小厮合力抬上那装着小世界的灵晶箱,鸿陆伸手欲拎,几人慌忙道“我们送至府上”,鸿陆却一摆手说不用,单手一提就将那箱掂在手中。

      三人一道向外走,刚出得棘盆,我挽着魏大人的胳膊,一指鸿陆手中箱,说:“真拿回咱家啊?不合适,也用不上,不如充公,或孝敬咱们阿爷啊。”

      “嗯。”魏青冥眯眼笑道,“夫人思虑周全。给冯先生的礼,我已备下一些。”

      我笑嘻嘻狡黠黠地冲她眨眼,我当然也替她给冯阿爷挑了礼物,便是祺园徐彦溪卖的那彩凤鸣岐,打算拜年当日给他个惊喜。在我心目中,也只有冯阿爷的气度和琴艺配得上这至高仙品。

      今日在丰乐楼不过吃顿便饭,故而订的只是二楼一普通阁子,进去时,菜肴方上了两三道。虽然我早叮嘱了不必等我二人,哥哥姐姐们仍是坐在一处只说笑不开吃,见着我们,起哄道该罚去楼下买王道人家的蜜饯,为今日这一桌丰腴荤菜解腻,朱绎心还笑嚷着独个儿点了一客徐家瓠羹。其实这些外食楼里有专门跑腿的小厮经办,魏大人却一听即站起,真要出门买来,鸿陆忙道自己去一趟,众人这才笑着把他也按住,唤了楼里伙计来。

      魏青冥笑笑,方喝了半盏茶,又打帘出阁子,亲去一楼吩咐以峨州慧山的山泉水换了这杂驳不纯的新雪水重新烹茶,又选了一瓮太禧白,替代楼里原本搭配的丰乐春。我知如此小事其实不值她劳动大驾,定是又欲顺手探什么人的猫腻,笑嘻嘻腻歪歪地牵住她的袖随她一道下楼,她也笑,反手握住我的手。

      果然回来时,魏大人特意绕到我们所在阁子隔壁,熟稔无比地摸到个隐蔽处,她施窃听法术,我附加幻视,配合得默契之至……

      原来隔壁便是今日方在棘盆之内认识的那群士子,适才一阵喧闹吵嚷,十余人踏动阶梯,络绎不绝,细细回想,其中确实夹着几声熟悉语音,一般人听见哪当回事,只有我手里牵着的这特务警觉异常,能瞬间认出。

      “北伐之举廷议既出,人心佥同,如今市井小儿尚且学枪弄棒,作呼喝杀敌的游戏!”正是贺娆家的幼弟贺彦昆说话,激昂之间,将一只刚喝空的银杯往桌上重重一拍,“国家用人之际,大丈夫正该效力疆场,搏个竹帛垂名,功拜凌烟!”

      “彦昆。”一人叹道,“怀贞的意思,并不是反对北伐。只我大景百余年未起兵戈,将帅庸怠,兵甲闲弃,弓马生疏,贸然兴发战端,失之草率。”

      见了那人面目,魏青冥对我附耳介绍一句:“林绍宗。近年来方维崧颓唐自误,已徒有领袖之名,倒是这位林兄四方促动,长袖善舞,俨然成东社实际主事。”

      我闻言轻轻点头,细瞧那林绍宗,约莫比方维崧大上几岁,是个沉稳老道之人。想必方维崧已发表过高见了,冷冷地坐在席间不再开口,伸筷拨弄自己盘中半片薄薄的鱼脍。

      “怀贞兄召吾等来此,便是为了让我们随同你触这个霉头?”一个尖酸腻滑的声音十分嘲讽地说,“不闻日前翰林院编修金其仁御前奏对,不过委婉驳了夏荣夏侍郎那篇收复祖宗失地的洋洋文章一句,便惹得圣心大愠,令罚俸三月,闭门自省。咱们有几分资本?尚且做不出金大人当年高中探花的卷子哩!”这也是东社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余应民,诗赋文章为社中最丽,据说当年《东都肃乱偈》大部出自他之手,却与方维崧争具首名失败,故而事涉旧敌时,说话定会夹枪带棒。

      “哎哎,应民兄何必急着开炮,尚在讨论嘛,战争如此大事,不慎便是涂炭万民,即使再议它个三天三夜,也不为过慎!”倒是那一向快活、好风雅玩乐的侯天慵说了句打圆场的话,笑着给余应民斟了酒,余应民冷笑一声,扭过头去瞧窗外天光。

      “议,议!”贺彦昆大声说,“咱们在这儿耍嘴皮子,能杀一兵一卒么!”

      一桌人喧嚷起来,立刻就有杯盘碗盏摔落在地,桌椅磕碰之声不绝于耳。我听得憋笑不止,这群养尊处优、天真优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毛头小子,究竟能懂什么国家大事,真是酸气熏天,呆气逼人……

      在贺彦昆高唱“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的歌声中,魏大人打出一道讯号符,唤了相随待命的探事来,将窃听法器抛诸于他,笑着示意我该回咱们自己的阁子吃饭了。

      这次哥哥姐姐们倒不等了,说笑自吃自的,席面已去了小半,想来也知我二人有事办。只朱绎心故意拿手刮脸羞我,不住点头,笑容玩味,仿佛心领神会,看破不说破似的,倒像我和魏大人方才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可还是待嫁闺女呢,脑子里净想着什么玩意儿!”回程车上,我愤愤不平,拍壁大骂。

      魏青冥笑笑,竟说了一句:“不如坐实。”

      随即,她的吻就落在了我耳后,温软芬芳的触感绵绵涌动在那小小一片耳骨的坚硬上,激得我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被她及时以手掩住,只余一个又闷又娇的尾音。

      “我可不耐担莫须有之罪。”她还在继续低哑地说着,指尖已自腰间沿着脊柱攀上我后背正中,于熟悉之处轻巧一扯,顿时那薄薄一片衣物滑开,再也挡不住她了,一绕就覆在了身前更熟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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