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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万毒手 猫儿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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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冥还刀入鞘,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拨开帷幕,牵着我走下台去。
花茉莉气喘吁吁地迎上来:“大理寺的人已将会馆前后围了,一个也跑不掉!”魏青冥微一颔首,神色宁和,仿佛方才的杀戮根本不存在,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她布置的,果然她决不会单纯地约我看个戏……
蒋老板掀着袍子小跑而来,满头大汗:“魏……魏大人……小人并不……并不知……”
魏青冥抬手止住他的啰啰嗦嗦,说:“若想保孟姑娘的命,带她来刑部,我已安排下名医相候。”说着转头对花茉莉说:“我派人送姐姐回家。”
花茉莉摇摇头,虽是从未经此等变故的高门绣户女,也吓得脸色发白,却十分坚强地说:“我去看看停云姐怎么样。”她还不知道许星泽也受了伤。
魏青冥点点头,递一个眼神,手下几人得令,跟着花茉莉去了。而蒋老板已是慌得六神无主,连连冲魏大人告罪,得了宽恕,又转身求爹爹告奶奶地安抚众位受惊的金主。
我心有疑虑,对魏青冥说:“这变故来得蹊跷,凶手何必当众纵尸杀人,铤而走险?”
魏青冥只说:“若让孟停云死了,寅门遂成,六甲阵起。”说着,反而淡笑道:“这南戏当真好看,有些明白为何人人趋之若鹜了。”
我瞠目结舌:“难道你……你压根没看过?”
“我哪有此闲暇。”魏青冥耸耸肩,“今日也算得公务之便。”
我差点为之跌倒:“那你跟一个二个聊得,仿佛八辈子票友了!”
魏青冥笑笑:“连夜读了戏词和工尺谱而已。”
……我不想拍她马屁了,怕她骄傲。
说话间,鸿陆和袁千总已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来:“大人,拿着了!”我一下子怒气也上来了,咬牙切齿地看着这贼人。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干瘪老头,印堂黑气深重,若不知这人修幽冥术,定会觉得他命不久矣。因心神相连的铜尸被一招破去,他也受了反噬,七窍流出脓血,仍虚着眼挑衅地看着眼前的官差。
魏青冥怕我冲动之下激怒犯人而为其所伤,抬手握住我的肩头,将我揽回来一点,吩咐道:“带回去审。”
虽然在场的贵客都保证对今晚之事三缄其口,蒋老板又如何上下打点,不得而知,但流言还是很快飞遍了平京城,只不过传着传着变成疯狂的女戏迷嫉妒许星泽的情人孟停云,设计谋杀她未遂。我不禁对蒋老板更生几分厌恶,此等涉及情爱、谋杀、怨妒的小道消息最易传播,他竟丝毫不顾自家演员的感受,将一场祸事转化为送上门的宣传。不过,玉山班还是免不了歇演五日,越州会馆的生意也受了影响。但可想而知,一旦重新开演,最爱追逐新鲜刺激的平京贵族会蜂拥而至,将这几日的亏损加倍补偿。
蒋老板御下极苛,像许星泽、孟停云和林霞珠这等级别的名角儿,自成名起就没有休过假,要么在旅途奔波,要么就是演出,隔日一场已算是出于保养嗓子的必要,迫不得已,也不能放松,还得练功。这下歇演五日,蒋老板终于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师兄妹几个才能来刑部看望孟停云。我知道,魏青冥说是延医相救,其实是将她变相拘禁。毕竟此案颇多疑点,孟停云作为重要证人,当然要牢牢看住。
那天我到刑部时,魏青冥正在院落里和一个官员说话,正是之前主审汤兴怀案的韦懋德韦郎中。两人言笑晏晏,果然是熟人……我笑着走上去打声招呼,韦郎中便回头看我,笑道:“文小姐也是玉山班的戏迷?今日咱们这人人避之不及的衙门竟炙手可热了。”
我嘿嘿笑,表示倒也不是全为了来看玉山班的演员。韦懋德不审案时,瞧着格外亲和,又极年轻,哪里像执掌天下刑罚的中央官员,更像个还在读书的举子。他闻言含笑“唔”了一声,大概也是明白了我和魏青冥的关系,笑着对魏青冥说:“既是魏大人的表妹来了,二位慢聊。”就要走。
这时一伙人适时走进,是许星泽和林霞珠几人,好几个都在当晚的演出中出场,十分眼熟。戏班演员身材都不高,难得的是相貌精致不似凡俗,身段婀娜亭亭玉立,此时不着戏装着常服,凑在一起,就像一群精灵乘着云朵飘了进来。
许星泽见魏青冥和一位年轻官员站在一起,忙趋前为礼。韦懋德笑吟吟正看热闹呢,魏青冥就将许星泽引荐给他。韦懋德就作恍然状,说:“久闻大名,果然风采烛人。”
魏青冥一笑,转眼十分关心地问:“星泽的伤养得如何?”
许星泽抬手抚上颈间,微微低头,似是含羞带怯:“多谢公子的玉肌生香膏,已好全了,不会留疤。”
魏青冥如释重负地点点头,两人腻歪得韦郎中都忍不住,扭过头去憋笑。我暗地里掐住袖子,恶狠狠地想,得闲不把魏青冥的脸抓花到什么玉肌膏也治不好,我就不是猫……我就不是兔狲!
许星泽的同门似是对这等场面司空见惯,只有林霞珠和我一样忍不下去了,大力咳了一声,用戏台上穿云裂石的脆嗓恶狠狠地喊:“四哥!”许星泽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看二师姐的,又是一阵脸红,匆匆和魏青冥拱手告别,竟有点心乱如麻似的,步履慌乱。我心里为霞珠姑娘大声叫好,又忍不住气鼓鼓地想,许星泽真是美得没辙了,连狼狈的样子都这么诱人……
韦懋德笑着说:“魏大人,一起去看看?”我彻底无语了,对韦大人说:“您方才还说要去写卷宗……”
“不急,不急。”韦懋德就差拿把扇子在手里摇,“公事嘛,能逃得一刻是一刻。”
我不禁看向院里的刻钟,哭笑不得,他再逃两刻,今天就不用逃了……
韦大人悠哉游哉地跟着许星泽等人去了,有几个女伶见他可亲,就笑着和他搭讪,韦大人便吹捧回去,一会儿便逗得芳心大悦,诸位都乐在其中……
人一走空,我立刻跳起来给了魏青冥一爪子,本算着以她的武力我定抓她不着,谁知她不躲不闪,眼都没闭一下,就这么一边盯着我,一边被我结结实实地抓了四道爪印在左颊上,自眼角到下颌四条深深的弧线爬上面颊。
我吓呆了,怒气早散到九霄云外,愣愣地说:“你……你躲啊……”
魏青冥白皙无瑕的脸立刻渗出鲜红的血珠,颗颗饱满晶莹,妖异得衬出她几分苍白柔弱之感。她却像没事人似的,还笑:“猫儿怒了,总会如此。”
我正心疼愧疚得无法,谁知她悠悠掏出帕子将脸擦了,又说一句:“何况,我有玉肌生香膏。”
“呸!”我叫,“再心疼你我就是狗!”说着气得撸起袖子,用尖爪指着她威胁道:“你别指望什么药能抹好,这可是我的妖爪!万毒手!求我给你解毒吧!”
魏青冥笑眯了眼,却一语不发。我实在不想看她这德行了,脚跟一顿,跑进孟停云所在偏房。
几日不见,孟停云瘦得不成样子,曾经她如水中红叶般娇艳明丽,如今已是枯焦如死木。我也难过起来,就听韦大人絮絮地说:“不妨不妨,大夫看顾得好,孟小姐性命无虞……怨煞已拔除,迟早会醒。”
林霞珠扑在孟停云床前,已哭了好一阵。许星泽似是在沉思什么,垂着头静静地站着。童金虎本也想来,无奈青龙班张老板见对手歇演,一边放出另一种谣言抹黑,一边加紧排戏,童金虎已连演三场了,今日亦有演出。花茉莉则是早就来探望过,掏钱买了不少珍贵药材。
一个演老旦的女伶对许星泽说:“四哥,你倒是劝劝九妹,她哭也不济事啊。二姐又死不了,何必哭哭啼啼的没完。”
许星泽这才动了动,走到林霞珠背后,轻轻勾住她的肩。
林霞珠霍然回头,挂着泪珠的眼睁得大大的:“四哥,你说好的,你说如果她不能再演戏,你就娶她!”
“九妹,无端说这个作甚……”许星泽似是很不愿在外人前谈这些,面现局促。
林霞珠咬牙瞪了他一眼,又转移视线怨妒地剜了一眼魏青冥,口中仍对许星泽说:“你和什么人眉来眼去,停云姐已经不计较了,我便也不和你理论,只要你最终是娶她的!”
魏青冥见她瞪自己,不怒而笑,林霞珠跳起身就要扇她巴掌:“金虎哥便罢了,他们自小的情谊,你道你是香的臭的,一个浮浪子,仗着有几个臭钱,也敢打我四哥的主意……”
魏青冥连手也懒得抬,也不见她如何躲避,林霞珠的指尖就是短了那么一点,没打着。反而是韦懋德一把将林霞珠拦住,手忙脚乱地压下她的张牙舞爪,安抚道:“姑娘,姑娘冷静……”奇怪的是,她同门没一个劝阻的,都冷漠异常,仍各自凑在一起,自说自的。
我心里一方面觉得解气,一方面又升起疑惑:这玉山班的演员,好像都有点怪怪的,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心如木石,都不是正常人行事……
林霞珠还在冷笑,高叫不止:“打你怎么了,多少亲王爵爷我也打得,他们一个个的,呵呵,一个个可高兴了!”
我简直没耳朵听了,窘得想立刻回故梦山,许星泽似也无法忍受,将林霞珠抱了回来,安抚地摸着她的头,林霞珠又哭又笑,嘴里胡乱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好容易使她平静下来,许星泽将林霞珠托付给方才说话的老旦,阴沉着脸,对韦懋德和魏青冥说:“二位大人,可否外面说话?”
我跟着他们三人重回了院子,韦懋德见许星泽神色有异,还贴心地寻了一间无人的值房,请许星泽坐下叙话。许星泽不等他客气完,便一掀衣袍扑通跪地:“草民要告玉山班老板蒋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