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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麒麟猎 我故梦山的 ...

  •   太后冷言:“放肆,怎敢拿未审之作面圣!”皇帝本人倒不以为意,笑着和稀泥:“母亲何必动怒,敢放在最后的,必是好戏。”说着还摸起下巴,若有所思:“《麒麟猎》,莫非是出武戏?最好最好,南戏多少年来都太文……”
      我不禁为八风不动的天家气度竖了一个大拇指,看样子他儿子的勇武绝非毫无来由……
      今晚演出剧目的长度皆不得超过两刻钟,而这戏不愧是玉山班的巨制,开场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就交代清楚主要人物的关系:武将世家裴家有二子,皆英武不凡,其中年长的那位为养子。一家上下原是其乐融融,不想有次军中狩猎大比,裴父拿出一神弓,言谁能将其拉开猎得麒麟,谁就可得此宝物,意为裴家军未来的继承人。弟弟裴越试拉,一箭偏斜,惊着麒麟。养兄裴超接过弓来,拍马赶上,正中麒麟后腿,擒将回来。裴越遂怀恨含妒,设计陷害养兄于前线赴死。
      许星泽演的正是裴超,且是比武一折。我从未见他如此阳刚之相,击节惊叹,就见魏青冥眉头紧锁,说:“不能演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向观礼阁,皇帝仍神色宁和,看不出喜怒,众妃皆坐立不安,太后更是怒极,厉声喝道:“拿他!”
      冯缜得令,一挥手,果有一批同样黑衣金绣的特务出现,就要冲下去打断演出。皇帝抬手止住,淡笑道:“哎,不妨。朕看钱泳的词写得不错,曲撰亦佳,耳目皆为之一新,何不看完再说。”说着,笑眯眯地用扇尖敲了敲冯缜的手:“何况,有大伴在此,谅他能翻几尺风浪?”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冯缜亦笑:“是,能娱乐上情,亦是本事,权且饶他一饶。”
      “对啦,便是此话。”皇帝满意地一拍手,竟随着笛箫哼了起来,似模像样,学得也真够快的……
      我却看得不寒而栗,天威当真难测,他那一句话,似是漫不经心游戏人间,却隐含威胁之意,冯缜需能让演出完满结束,再擒获不法,还不能丢了皇室脸面,否则会怎样,不好说。
      转头一瞧,魏青冥这冯公公最忠心的走狗仍无动于衷,淡然端着茶盏,只拿眼紧盯台上,身体却不曾绷张待战,我心里不由得又叹:这些大人物的潇洒风度当真模仿不来……
      不过,有心人仍看出这戏的端倪,比如陆恺风就侧头对魏青冥说:“影前朝徐司马事,魏大人可有得忙了。”
      魏青冥一笑:“上意无虞,便不急。”
      陆恺风也笑笑,转头继续看戏。到了射麒麟情节,许星泽一收马鞭,挟箭在手,转头就发一箭,正对观礼阁的方向!
      人群纷纷爆出惊呼,那箭被四面八方十数道烈光击中,仍去势不绝,堪堪飞至观礼阁前的花栏,击中守护结界,只见腥臭浓郁的黑气四散开来,竟是一只红眼厉鬼趴在了圣上面前!
      厉鬼尖爪一扬,狠狠地朝结界砸去。
      妃子们的惨叫划破穹顶,魏青冥掌中光芒大盛,冷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叫潘义死了。”
      方才她也朝那箭射光拦阻,却仍无效果,看来这附魔箭已不是吞云境修为所能应对。她将指间光刃一收,遁光一闪,不是扑向观礼阁,而是飞身上了舞台,拔刀斫向许星泽。
      许星泽双目亦红,身材暴高数尺,原本娇柔俊美的人儿一变成个浑身铁疙瘩的猛汉。他对转准头,竟快如流星地朝魏青冥又发三箭,顿生三只小鬼,尖啸着冲魏青冥攻去。那观礼阁上正和英招寺护卫大打出手的大鬼修为几何,我看不出,但这几只小鬼的修为我可是明明白白,都是吞云境中期,和魏青冥恰恰相当!
      趁小鬼和魏青冥缠斗,许星泽立弓一顿,喝声:“起!”霎时舞台上形成一圈六个大鬼,皆如那刺驾的鬼一般实力,我急得恨不得跳下去将她拽回来,上面一个尚要集十几人之力才可顶住,这下六个一围攻,她可危险了呀!
      我慌得连忙拉陆恺风的袖子,想求他出手,只见大师兄指尖已然弥漫开丝丝灵雾,原来他早已铺开幻阵,屏蔽了皇室和诸多观众的五感,此时全场陷入昏睡。我说怎么这么刺激的场面,却比方才安静多了!
      “怨心七煞阵。”他见多识广,已想通此中关键,“虽大阵基石被破,但已祭冥府的怨气不会消散,且布阵之人集六颗怨心于己一身,他自杀之时,便是怨阵起时。”
      我终于明白,原来潘义作为操纵怨心之人,被捕入狱、今日身亡,都是算计好的……
      捂着一颗快跳出嘴里的心,我也运幻力帮着大师兄布幻阵,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跟随着魏青冥,仿佛这样她就能没事似的。方才听大师兄说了几句话的工夫,魏青冥已将那三只小鬼尽数灭杀,此时正飞身退开舞台两丈之上,运灵力快速布阵,袖袍挥成一片虚影,用的是最克制阴邪的日之精华。果然那六只大鬼受了阻碍,被阳光烤得抓心挠肝,却还在艰难地朝魏青冥一步一步逼近。
      陆恺风一边铺陈幻阵,一边不错眼地看魏青冥画符,叹了一句:“无竟宗精英当真不凡。”
      这时,魏青冥已布阵完成,骈指一抹刀刃,以血祭阵,金光大幕顿时朝六鬼和许星泽分别兜头罩下,六鬼利爪挥出,却压根撕不破结界,嚎叫着四处乱撞,碰到金光,身上就燃起一阵黑烟,满场都是烧焦的腥味。许星泽虽已陷入癫狂状态,见状反而冷静下来,缩在金罩里不敢动弹,滴溜溜睁着一双鬼眼上下打量,似在寻找破解之法。
      魏青冥再一挥手,数十个黑衣侍卫这才蜂拥而出,离得远远的各出法术,不断削弱六鬼的力量,一时间凄惨的鬼哭震耳欲聋。
      我的心这才稍稍松弛下来,就见魏青冥再祭出一捧血,划了两道口子、血迹斑斑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拿出一块二品灵晶,握在手中续力,显然是体内真元已告罄。看来她远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写意,这六只鬼大概已到了突破餐霞境的边缘,越了一个小境界以阵困住众鬼又岂是易事。
      不久后一块灵晶光芒暗灭,魏青冥拿出第二块续上,正要再次血祭,就见一个人从舞台对侧囫囵一滚,直落台心。我惊呼:“二师姐!”
      陆泠风脸上油彩倒和戏台场地搭配,不知从哪摸出个破破烂烂的袋子,一张一扣,一只恶鬼就被她收入袋中,像抓只小鸡似的。她如法炮制地一连收了六只鬼,正要对着许星泽当头罩下,却发现收不进来。她歪头想了一想,明白了这个人还未完全变成鬼,就另掏出一根绳索,唰啦一声,将许星泽捆个结结实实。
      我和陆恺风对看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偌大舞台只剩许星泽孤零零绑在正中,陆泠风拎着鼓鼓囊囊犹自蠕动的破袋子,飞到魏青冥面前,将那袋平平举起,袋口对着她,装作要打开,口中发出响亮的“叭”的一声。
      魏青冥眨了下眼,竟两眼一闭,向后一仰,翻倒下去。
      陆泠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居然还好心地飞身追上,伸手将她拽住,稳在半空,防止她真的摔个大头着陆,这才把装满恶鬼的袋子交予她手。
      我和陆恺风都抬手捂住眼,真是不忍卒睹……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契合陆泠风的怪脾气,陪她玩得正合心意,这个人居然还是英明神武的魏令使……那一圈魏大人的手下停止攻击,也肃然看着这一出,居然没一个人笑出声。在特务衙门当差可真不容易啊!容易丢命不说,还得练憋笑神功。
      两人一前一后地飞回我们这里,我见魏青冥面色都白了几分,连忙心疼地抓过她的手止伤。魏青冥一手被我握住,却冲陆恺风一礼,诚心诚意地道谢:“多谢师兄相助。”
      师兄……这是顺着我的辈分来了,我又心里一喜,脸上一红。
      陆恺风笑笑,递给她一杯酒:“不必,就当还你的好酒。”
      魏青冥单手将酒接过饮了,就见陆泠风也来凑个热闹:“你为什么不谢我?”
      “是。多谢陆姑娘。”
      我就知道魏青冥是在逗她,果然陆泠风一皱眉,歪头道:“你喊他师兄,那么也得喊我师姐。”
      “多谢陆师姐。”
      陆泠风这才点点头,矛头对准我:“你的姘头,比你乖。”
      我干笑两声,不再和她纠缠,按着魏青冥坐下歇息,心疼地说:“伤要不要紧?我们看着,你打坐一会儿。”
      她拂了拂我手上蹭到的血,笑道:“哪里这么娇弱了,不妨事。”
      我将她左看右看,确定真的无碍,这才笑了:“不是说下值了么?你们衙门加班很严重啊。”
      魏青冥看着观礼阁,大鬼已被制服,一个黑衣差人正在用方术收它,笑道:“其实从来无所谓下班,便无所谓加班了。”
      两人正要卿卿我我一会儿,就听陆泠风“呀”了一声,复又跳上台去。只见场地空空,余半截断绳,一个散发恐怖气息的黑洞悬在半空,许星泽已然逃了。倒怪不得看守的公人,个个浑身冒着黑气,晕倒在地。
      陆泠风捡起那节半头绳,眉毛一皱,忧伤地说:“我的缚鬼索……”话音未落,人已朝那个黑洞扎了进去。不愧是她。
      魏青冥也飞落舞台,逐个查看了众人的情况,见只是晕厥,性命无碍,这才抬头静观那黑洞。听见我和陆恺风也飞至身边,她扭头说:“师兄定要留下维护幻阵,须臾不可离,我去将陆师姐找回便是。”
      陆恺风颔首,说:“阿栀和你同去。”
      魏青冥刚要拒绝,他便笑:“这操纵千余人的幻阵,我也是第一次施展,撑不过一刻钟,且无法保证不出差错。若有变故,阿栀可凭师门联络术收到我的传音,她亦可联络我,咱们也算内外彼此照应。”说着,他还望着我,补上一句:“我故梦山的弟子,经得起这点风浪。”
      我在旁大力点头,魏青冥便不二话,抛给陆恺风两颗一品灵晶。陆恺风说:“如此半个时辰无虞,你们倒不必太赶。”
      魏青冥提刀抬手一触心口,行了个意含承诺的帅气的礼,牵着我,飞进那处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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