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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富贵险中求 臣相信真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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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冥再也不瞧一眼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唱曲哼歌的许星泽,一抖刀刃,甩去其上污秽,止水刀霎时升腾起重重刺目的烈焰。待沾染的邪祟尽数祛除,她这才收刀入鞘。
她远远地看着我,我默默地走上去,不顾她浑身血污,将她抱住,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陆泠风则高高兴兴地丢开鬼相,上前观察了许星泽好一阵,掏出那半截缚鬼索,发现不够缠住许星泽整个人,就将它一头栓在许星泽纤细的手腕上。我蓦然想起那日牙行所见,那些被贩的奴隶正是被一根绳牵了,由主家拖向沉沦的深渊,他曾让满京贵族拜倒在他的脚下,可还是兜兜转转,落入最初的命运。
我犹豫了好一阵,终究是于心不忍,轻轻地说:“他现在……是鬼了,二师姐你把他收进袋里好不好?”
陆泠风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掏出袋子将他罩了,栓在腰间。
此时魏青冥已恢复往日的沉静,客客气气地对陆泠风说:“这鬼域破除易如反掌,便着落在师姐手中鬼笏上了。”
陆泠风点点头,正敲着木桶逼迫鬼相说出解除鬼域之法,敲得好好的突然抬头,指着还搀着魏青冥上下查验伤势的我说:“你们两个,我要告我哥。”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吓得连忙就要放开魏青冥的胳膊,魏青冥却不慌不忙,反手捉住我的手握了,淡笑道:“魏某家中有几件玩物,想必师姐会喜欢。”
“嗯。”陆泠风这才满意,“抱一次,便是一样。你给我两样。”
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这愣怔鹅也学会敲诈勒索了,敲诈的还是位高权重的魏大人,恐怕生平只有别人给魏大人进贡的份儿……还有为什么算两样啊!刚刚抱了这么短一下是一次,御剑飞行那么长也算一次,该说她慷慨,还是缺心眼呢……
两人这就交易好了,陆泠风再次大力一敲桶,鬼相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愤恨的爪,射出一道鬼气,绿笏光芒大放,整个鬼域果然在一点点消散。我闭上眼,倚靠在魏青冥怀里,突然想到茉莉姐今天根本没来紫云楼,大概是知道许星泽不会回头了,不愿亲眼看他受死。星泽一定也想将美丽的模样长留在这些珍爱之人的心间吧。
鬼洞消失,一股大力将我们甩了出去,三人再度跌落舞台。我猝不及防,魏青冥其实几乎脱力,却还强撑着抬手拽了我一把,将我护在怀里,这才滚落在地。我惊慌地支起身子,恨自己不好好锻体,反应力总这么差,也恨她太过体贴周全,我摔一下又有什么要紧,她一身伤病的,撞了该多痛!
我见她昏了过去,更是后悔得泪都滴下来了。没想到,她终究是舍不得我砸金豆子,浓长的睫毛一闪,就笑吟吟地望着我,示意无事。
或许我是知道回到安全的世界了,心神松懈,加之还沉浸在悲伤莫名的情绪之中,泪一旦开了闸就关不住。魏青冥艰难地坐起来,反要抱着我轻哄。
这时陆泠风轻盈地落在我们眼前,面无表情地说:“三样。”
“索性五样。”魏青冥弯唇一笑。
“好。”陆泠风颔首,“她欠你两次。”
我气得都哭不下去了,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那种被邪恶的人类卖来卖去的女妖了!
魏青冥牵着我飞回我们的座位,陆恺风仍恪尽职守,维护着幻阵。他扫一眼妹妹腰间,说:“快给魏公子。”陆泠风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许星泽交给魏青冥,或许还是看在她即将送来的东西的份上才这么大方……
陆恺风见魏青冥真元耗尽,浑身血污,淡淡笑道:“去歇一歇,还能撑半刻。不过,这幻阵的事……”
“省得。”魏青冥说,“我自承担。”
她说罢就转头去更衣室整顿仪容,我见我这大师兄看着她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赞许,又夹杂着一丝担忧,一点也不明白他俩又打什么谜语。
魏青冥并未歇息,换好一身面见上司的官服就出来了,纱帽腰刀,簪笔鱼袋,这一套行头上身,英武和儒雅交织得恰到好处,谁能看出她现在连道基础光诀都发不出来,处在我一指头就能戳倒的状态啊!
陆恺风已逐步解了幻阵,寂静的世界这才渐渐有了声息,哈欠声、呼噜声、要水要茶的唤声、桌椅碰撞的磕声一齐涌来。见魏青冥出来了,他便站起身,一牵妹妹的袖子,告辞道:“辛苦善后。”
魏青冥颔首一礼,目送他们走向楼梯。
我挠挠头,心疼地拽着魏青冥衣襟说:“你还要忙啊?手下都醒了,交给他们去做好不好?”
她笑笑,不说话,反而先将我抱进怀里,在我鬓边轻呵一口气。我被她呵得痒了,恼怒地打她:“只剩一次了!”
“债主不在。”她无赖地说,仍腻腻歪歪的抱住不放,“我想抱多少便抱多少。”
我啐她一口,好歹顾虑着她现在弱柳扶风的,不能真跟她打闹,大庭广众的,万一推摔个仰八叉,魏大人以后还怎么做人啊!但还是严厉重申一遍让她去休息,她便笑:“这个差,别人当不得的。”
“什么啊?”我叫,“那我跟你去,真的不放心你现在这样。”
“哦?那便一起。”她说,“面圣,领赏。”
我吓得毛都耸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摆手说不要,三楼观礼阁就飘下一个传旨太监,用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宣英招寺令使魏旻、故梦山苏玉卮入观礼阁觐见——”
我勾着头老老实实跟在魏青冥后面,进了观礼阁,也不敢看皇亲国戚们睡得好不好流没流口水,只能用余光瞄见魏青冥飒然一拂衣袍,帅气地单膝跪地,垂头行礼道:“臣魏旻,叩见天颜。”
我连忙跟着磕头:“民女苏玉卮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只听一阵衣料轻擦,钗环玎玲,大概是坐得远远的隔着帘幕观看的后妃们掩着袖,互相示以目色,窃窃私语。
我紧张得气都不敢喘,一直没等到皇帝说话,却听见几声脚步声,一只男子的靴尖落进我的视线,竟是皇帝亲自走下来了,像看稀奇似的将我们两个左看右看,才背着手走回御座,却不和我们说话,反对着冯缜呵呵笑道:“大伴,你的手下我见过不少,都莽得骇人,朕每每瞧见心里还要怕上几分。倒是这位年轻面生的令使,好生斯文,端的秀丽。便是他擒得恶鬼?”
我魂都要吓掉了,哪有亲口说自己怕臣子的皇帝,又有哪个臣子听了这话不骇然,这个大叔看着温吞无害,肯定也是一肚子坏水……
就听冯缜淡笑道:“是。他是名门之后,自然不同。”
“哦。”皇帝似是在脑内搜索姓魏的氏族,倒不问是不是卫国公魏家,话题又一转,落在我头上:“这位姑娘来自万妖寨?可是妖族?”
我略略抬头,魏青冥自然无法回头提示我,只能看见冯缜正望着我,笑意中含着鼓励,便大着胆子说:“是,小女家自沂风山,雪兔狲族。”
“呵呵,怪道名为玉卮,自是雪白胜玉了。”皇帝大叔对我倒很亲和,一颔首,就又抛给魏青冥一个致命问题:“既知许星泽有异,为何不早日拿下,容他进得楼来放肆?”
“陛下治国以仁,尚无确凿证据,怎可疑罪从有。”魏青冥从容答道,“何况,臣相信真龙之主,定不为邪魔所慑。”
皇帝似笑非笑地“哈”了一声,指着她说:“大伴,这小子狂啊,意思是被吓到便怪朕自己胆小喽?”
我的冷汗已流了满背,替魏青冥觉得人头不保,冯缜却笑眯眯地接过话茬,说:“可不,魏旻这厮一向好勇斗狠,老奴还得驯驯他,才堪用。”
皇帝好像偏不爱跟人有来有回地说话,交锋一触即止,转而问起场中之事,为何会满场陷入昏睡云云。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大师兄想和魏青冥商量的便是这个,若朝廷知道有一门法术甚至可以让君主都失却神智,那还不立马平了我们的山头!
我吓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就听魏青冥一口将责任都推到许星泽身上:“幽冥之术神秘莫测,颇多未解,想必是许星泽鬼术所致。”
“唔。”皇帝状似无心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始终警觉。”
“全赖无竟宗师长有授,英招寺上峰有备,臣等一干下属尚能抵挡一二。”
嗬,这是又把责任推到她的两大靠山身上,还顺便拍了冯公公马屁……
魏青冥越说就越把话题往技术性细节上引,皇帝哪能绕得过她这个专业人士。其实也因护驾总归是大功,皇帝不会当真跟她计较,终于大袖一挥,当场赐了犒赏,恩准让我二人退下了。
我还说一起来是为看护魏大人呢,结果出来还得她搀我。我手软脚软一身虚汗,哆哆嗦嗦地说:“皇帝大叔说得对,早知面圣谢恩这般恐怖,不如提前将许星泽抓起锁了……”
魏青冥却弯唇一笑,明明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贵族子弟的优雅,此时这表情却很有点光棍匪气在里头:“无人刺驾,何来救驾,富贵向从险中求。”
我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有种不妙的预感:在这么个胆大包天刀口舔血的特务身边待久了,迟早得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