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镜中 和我一起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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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默默地抱了一会儿，我又扑在她怀里呜呜哭了，好像实在忍不住，要将这几年的苦水一朝倒尽。她只是温柔地抚摸我的头，等我哭声稍停，就轻轻拈住我下巴，疼惜地低头看我哭红的脸，自是妆褪红残，就牵起我的手，走到溪水边的一块平坦圆滑的玉石旁，仍先取一小垫铺好，再请我坐下。
她单膝跪地，一肘曲在竖起的左腿上，白皙的手就松松散散地自然垂落，仰脸目不转睛地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揉眼睛抹泪，她就在溪水中沾湿干净帕子，捧着我的脸细细擦净残粉，又是目光灼灼地一通好看，看得我羞怯万分，不自在地拿手推她。
“无一日不朝思暮想。”她温声笑道，“此时方知，哪一刻也比不上这一刻。”
魏大人的情话这般腻人，听得我肩背脖子都红了，啐她一口：“怎么，记忆中的我不如现在好看？”
“今时自然不同往日。”她一本正经地说，“现在，阿栀是我的人了。”
我本想凶她一凶，可实在没绷住，扑哧笑出声，骂她：“好厚脸皮。”
方才一阵疾奔，跑得衣衫歪斜，珠褪钗摇，她又帮我将衣发都理好了，触着那如梦仙缕，温存怀念地一笑，用手轻轻捻了捻这匹雾一般美丽的薄纱，淡道：“几年前的样式，京中大概不兴了，入梦来的老板，当穿些新衣。”
“好啊。”我笑眯眯地说，“现下么，自是要打扮起来。”
她竟对我的娇态过分受用了，搭在膝头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起身，在我身旁老实坐好。
两人随意说些分别情况，她手里帮我托着妆盒小镜，等我将仪容理好。我又见她衣襟后背都是我方才哭时印上的妆粉泪痕，一身簇新浅色名贵料子尽毁，红着脸让她自己施法清理，她就略略撇头看看，很是光棍儿地勾唇一笑，并不打算处理。我啐她一口，自己动手理干净了，幸亏这几年在入梦来没少经手护理贵价衣物……
耳鬓厮磨一阵，我窝在她怀里问：“我若不追来，你要哪儿去呢？”
她好像因想起方才的事怒气上升，语调平平地说：“自是去寻破局之处。”
“魏大人故意的吧？”我笑，“各个桌上的香炉都熄了，唯独我这桌那人面前，不仅不熄，还多出一个。”
“那人想护你。”她冷冷地说，“便叫他连同你的，吃个双份儿。”
我掩嘴吃吃笑，乐不可支，她就怒而一把将我抱起，让我跌坐在她腿上。见我还笑个不停，她就扭过我的脸来，盯着我的眼睛，冷厉地说：“他每看你一眼，我心里就叫他凌迟一次。”
“那么，你可知，你每看我一眼，我心里就升上天放烟花一次？”
她闻言愣了一愣，语气中竟暗流涌动，隐带颤声：“不用……不用升天，和我一起站在实处，就好。”
我知道，多年奔波舔血，她从未有个安定时刻，落在实处、抓在手里的幸福，在她是非常奢侈的。
她身高腿长的，我坐在她腿上双脚腾空都不难，索性踢掉鞋子，勾住她香软的脖颈，笑嘻嘻地往她身上爬。她眯眼很是受用，只是松松地揽着我的腰，防我摔下去，就随便我怎么胡来。我爬了一阵，突然想起一事，立刻红着脸就要从她身上跳起，她一把将我按回去，笑问：“怎么？”
“咳。”我小声说，“在聂家吃胖了，怕压重你。”
她就一手勾住我腿弯，一手托住我的背，随意抱起掂了掂，结论：“轻着呢。”
我就吓唬她：“聂雪晴逼我的，你可知我现在的饭量，一顿是这——么大两盆米面……”双手画圈，比划给她看，“肉菜无数，还要喝酒。”
她轻笑：“唬我也不反悔，这点吃食，我魏家还供应得起。”
“谁要吃你家饭了！”我哼道，“不是以前就说好，跟我回山，压我的寨！”
“是极。”她笑，“带我去见尊师吧。”
我正情思缱绻地设想她见师父的场景，就见她将手一摊，伸到我面前：“那你得向衙门赎我，出价很贵。”
“没问题！”我豪横地说，“咱也是年入五千万，要多少给多少！”
于是被她一把圈在怀里，在我的耳边低声哑嗓地说：“不多不少，半个入梦来铺面，搭上一个入梦来的美貌老板，足够。”
温温存存又说了些没用话儿，我拽她，说还是正事要紧。魏大人不情不愿地随我起身了，却停步不走，非得我扯她，她才将五指扣进我指间，腻腻歪歪地摩挲了好一阵，才迈开步子。我心觉甜蜜的同时又有点疼惜，她的人生大概就是为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做不完的“正事”，一直如此压抑自己的情感吧。
我问：“前方有什么？师兄师姐们想必都探查过了，不是幻术相关的。”
魏青冥答：“确实非关幻术，应该只是困阵本身。白师兄既说不能解，我也不用白费力气，无非是想逼一逼操纵大阵的那人，瞧瞧是何魑魅魍魉。”
“谦虚了吧魏大人？”我笑眯眯地说，“他可没看出操纵者在什么方位，我看你俩真差不多。兴许你更胜一筹呢。”
“不，他真是天才，又术业有专攻，非我能及。”魏青冥语气间谦逊自知，全不作假，“我的阵法造诣不过刚好够用而已。他自是看出操纵者所在，只是我们谁也胜不过，不想让人平白送命罢了。”
我想了想，推测道：“惧阵本身无太大杀伤力，顶多让人丧失理智、斗志，并不常用，一般还要搭配其他幻术机制，才能致人于死地。我猜若非有故梦山门人在，惧阵之后，便是怒阵，这样三大道门视为未来百年根基的精英弟子自相残杀起来，就要天下大乱了。”
“嗯。”魏青冥含笑点头，“夫人英明，所言极是。”
我哭笑不得，扬扬二人紧紧相连的手：“刚牵会儿小手，就‘夫人’上了，令使大人好会蹬鼻子上脸！”
她无赖地耸耸肩：“手么，自是早就牵上了，如此说来，倒喊得晚了数年，我魏天真是大亏特亏。”
我笑着啐她一口，决定不跟她纠缠，真没想到手握重权、穷凶极恶的魏大人恋爱起来，幼稚得和任何一个闺怨少女无甚区别……
魏青冥默默微笑一阵，才续道：“天山会当前，宗中对参赛弟子保护有加，今日这宴游，依规早已向分管庶务的净乐宫报备，最多再过得半个时辰，异状定要遮掩不住。总归有人来救，故而各位同门并不惊慌。”她说罢，语气沉了几分，仍是我熟知的狩猎之态：“可我不爱将性命寄托他人之手。”
说话间就到了后山一处山崖，没想到小嶰峰南面风光旖旎秀丽，婀娜妩媚，背面却是如此苍劲粗犷的断崖，平直如削，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尚且要飞上半盏茶才能登顶。我正心里暗自称赞这强烈对比的异美，魏青冥将这山崖凝神细观一阵，叹道：“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彀中。”
她说着，指着一棵平平无奇的树木，我也细细观察一阵，惊道：“这，这是凭借幻域构造出来的高级幻阵，‘镜中’……”那棵树的阴阳面，和常识完全相反。我们今日进来的这座山，本身就是幻域假造的！
我匆忙四顾，仔细再一回想，除了这崖前微不可见的不到一丈之地，其他地方完全如自然一样，便是在镜中又套一镜，将其扭反过来了。崖前草木稀少，若非这棵瘦弱的树刚好长在这一丈之地内，任谁也看不出破绽。乔松邻他们探查时，只检查幻术流动异常密集之处，是为阵眼，加上对地形不熟，反倒忽略了这一整平面的山崖，都是异常！
我不由得对对手的实力有些害怕：“如此举重若轻的幻域，就算大师兄来救，也未必敌得过……”
“不止是幻域。”魏青冥说，“幕后之人还在幻域之中，将山川形貌挪移改造，在原本的基础上形成天然困阵，确实是餐霞境界的造阵之术。”
我有点想打退堂鼓，就见魏青冥淡淡一笑，冲我伸出手：“阿栀，我们先上去看看。”
她的平和宁静当真是极好的镇定药，我也笑了，紧紧握住她手，就一道向上飞去。
我一面飞，一面担忧地看着天顶，生怕不及飞到崖上，就撞进真实空间里的阻隔之阵，踢个铁板。魏青冥却不慌不忙，带着我直直就穿过崖顶，松松搭住我的腰，缓缓下落。她自然是能推断出阵法的边界在何处了。我不禁思忖起来，出去之后真得借着在无竟宗换宪的大好机会，多学点阵法知识。
两人四处探查一番，我自行让浣真铺开沙粒备战，魏青冥则是祭出铜镜，对某一点输出灵力，希望能稍微标识出阵法符文的形状，而她和白玉宇这样的高明阵法师，往常这一步是压根不需借助器具的。
她在默记一闪而逝的符文，而我眼花缭乱地看着，符文延伸的方向就有十余个，我最多能同时记三四条线，真不知她的眼睛是什么做的……
也不知符文现形到哪一步，激起了守阵者的警惕，就见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突起风云，将刚刚有些眉目的符文完全遮蔽，开始下起细密的雨丝。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柔弱的雨线切割成无数碎片，消融、扭曲、变动不居，缓缓组成一个人形。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