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千年一叹 就算你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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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守阵之人的第一句话，竟是一句幽凉婉转的叹息。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而我不知道她的身形样貌，更看不见她的脸庞，可就是会觉得这细雨中走着一个绝代佳人，柔弱得仿佛根本经不起点滴风雨，正在等我为她加一件衣，打一把伞，再抱进怀里好好温暖疼惜……
“好强的幻意……”我一边低声提醒魏青冥，一边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面对美瑟诱惑，她好像一向比我心志坚定得多，面上表情反而阴冷冰寒了几分，悄无声息地就将止水刀召在手中。
女人的身形一点点变得清晰，就连天地风云都为之褪色，雨声渐止，乌云散去，仿佛都为她的美貌羞怯避退，或甘为下臣。她一步步走近，身披一件淡得几乎近白的雪青色绸缎，不裁剪，不装饰，仅用一根纯白丝绳在腰间松松一系，就这么包裹着她弱不胜衣的娇美躯体，那绸缎明媚得如同耀目阳光，反射出万丈光辉，却还及不上她微露的肩颈、手臂和裙裾下若隐若现的裸足万分之一明亮洁白，仿若神明本身降临人世。
我却看不见她的脸，忍不住抬头向她面庞望去，她的脸定是比这衣衫、这身体还要美……却如梦中所见，似看见了，又似根本没看见，或是惊艳一瞥立刻遗忘，让人心里不由得万分遗憾，万分怅惘。
千万不能盯着她的脸！不需说，我们二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我将头微微侧了半分，竭力强迫自己看向远方，魏青冥就厉害了，目光所及确实是她双眼的方向，却能做到视作无睹，嘴角反而勾起似有若无的轻蔑冷笑，也不知用的什么邪法……
她终于说话了，却是对我说的：“你，我可以放过。他，不能。”
想象中她的声音已经极美，亲耳得聆，我心中不禁满足一叹，居然比想象得还要清丽妩媚……
但再喜欢也不能忘了这就是要害死我们一群人的凶手，听她话的意思，也许是因同为幻术修者，她愿意饶我一命？
魏青冥闻言一笑，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刀，意思是既如此，那便来取她的命。
谁知这女人忽然飘近她身旁寸步之地，吐气若兰，轻呵一声：“你也不需为你的宗门卖命，你可知你心爱之人，正因这座天山而苦……”
我又惊又怕，餐霞真人出手当真防不胜防，何况这只是她的幻身，攻击也无用。我更惊奇的是她竟然知道我之前那病的蹊跷！
“切勿听她。”魏青冥压着嗓子，冷冷地说了一句，身形一闪，就见一道堂皇正大的金芒穿透这幻身，正中天幕上的阵法，击打得天地为之摇动。女人的身形消散了，声音却围绕在我们耳旁：“逝去千年，也不过如匆匆一叹，你和她么，终要重蹈覆辙……”
魏青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止水刀聚起灵力，就是一记重击，砍在天幕之上。我的心却和脚下一样地动山摇，我想起那个幻觉，那大妖，那道士，那日对天山的恨意和亲近，以及我此生中唯一一次的对魏青冥怨恨的瞬间……
几击之后，魏青冥好似试探出门道，飞落下来，正要和我说什么，见着我愣怔呆滞的神情，忙将我抱在怀里，皱眉道：“阿栀怎能当真听信？这是她的幻术，她在蛊惑。”
“我……我没有。”我勉强笑笑。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魏青冥自然也看出来了，反倒刮刮我的鼻子，轻松笑道：“什么重蹈覆辙，话本里爱写前世今生，都是虚幻。就算你我真有那么些渊源，我只会感谢上苍，再将‘覆辙’一刀斩去。”
她的气息就在鼻端，手就握在我手里，再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事了，我也终于释怀，笑着打趣：“魏大人也看话本？”
“看过一两本，已可知全部。”她笑笑，转而说正事，“我探出了可能的破局之法，虽不能解除根本的幻域或困阵，但镜中镜最外层的那镜，有阿栀和我一道，或许可破。”
我点头，根据她的指引，飞到空中某处。她在我手里塞了一颗一品灵晶，教我如何激发配合幻术，就飞到和我相对的方位，两人同时施法。
浣真沙粒飞舞在我们周围，将灵力勾连在一起，彼此传递支持。魏青冥说的这个办法，相当于两人分立镜的内外两侧，一以幻术，一以破阵之力，同时向最薄弱一点猛击。这外层镜虽在餐霞境界以下，因其规模宏大，若非灵晶相助，体内真元是远远不够的。
终于，我手里的灵晶耗空，这镜也恰恰破裂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小口，魏青冥提刀猛力一捅，顿时天幕四碎，爆裂声连连闷响了数十息，这才纷纷化作碎片。
“成了！”我和她相视一笑。
就听得山脚下传来燕鸣秋的笑嚷：“喂，魏三，你怎么到那儿了！”他说完一噎，声音小了下去：“呃，是我怎么到这儿了……”
一行人本是四处查看、讨论破解之法，或是闭目打坐，或是颓废无聊地抱膝等救援，突然发现周身所处的芳草地、竹林影消失不见，一面生硬的山崖取代流觞的曲水，大大不美了，都惊奇得纷纷站起。
我低头搭眼一瞧，不由得乐了：最淡定的果然是无竟宗那群人，我的三位师兄师姐也和他们混在一起，就那桌酒席吃干抹净，冯百离还和燕鸣秋在划拳，两人袖子都撸到肩膀上了……关山平还昏得死死的，另有三人受了轻伤，天钧门诸君有点没面儿，一部分人挫折了平日趾高气扬的神态，另一部分大概跟关山平也无甚感情，甚至幸灾乐祸。墨羽派倒是一如既往，气氛冷清，众人各干各的。因骤然的变故，各宗门的人都自动聚在一起，随时戒备着了。
魏青冥淡淡向下送了一句：“元德师兄，燕师兄，白师兄，有劳三位上来相助。”说着，她轻声问我：“可否请乔四哥和二位师姐对抗幻阵？”
“自是应当。”我说，“就是不知能起多大作用。”
“能抗住那女人幻术一击就行。”魏大人显然是运筹帷幄了，泰然自若，眯眼一笑，“她或许是令师的故人，不会下重手。”
我想到师父给我们几人分发的诸多宝物，最压箱底的都包含她本人三道幻术之力，应该够用，点头：“可以一试。”
经过这半天的吞噬，在我们所处周围大约一箭之地，浣真已将幻术形成的迷雾清理得差不多，魏青冥他们再在此观阵破阵，判断基本不会出现偏差，但也已到极限了，浣真差点控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花体，我只好将它收回体内休养。
三人很快上来了。魏青冥先是客气地向墨羽派的张元德拱手道：“多谢师兄。”张元德淡淡拱手还礼。魏青冥才转头问燕鸣秋：“是否已向宗门长辈递信？”
“递了，出不去。”燕鸣秋答。
魏青冥和白玉宇的表情一点也不惊讶，二人就地掏出符笔，魏青冥笔走龙蛇地将方才所见符文凭空画出，快得我都看不清动作，白玉宇也伸笔圈圈画画，涂涂抹抹，进入学究气的沉思状态。两人交流一阵，白玉宇就双袖一展，左右飞出各三只符笔，分心六用，开始同时向六个方向画符……
我叹为观止，默默观测揣摩，魏青冥又对张元德说：“久闻墨羽通神之术奥妙非常，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师兄，若这大阵转瞬得开一隙，师兄能否向外传递消息？”
这倒是新鲜，实话说，因在外从未见着墨羽派弟子，他们行事又实在低调，我在无竟宗也有近一月了，还当真压根不知他们修的到底是什么法术，闻言就好奇地看向这位张师兄。张元德看着老成，其实也就比魏青冥大一两岁，就已经后期圆满修为，自也是少年天才。他点头，惜字如金：“可。”
燕鸣秋和魏青冥对了一眼，笑道：“我就是来出力气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便指着阵中几点，说：“白师兄吩咐时，这四十九个点位依此顺序逐一击破。三息之内。”说着就不歇气地按照他们无竟宗的方位术语报了一长串天书，大概与星位有关，燕鸣秋听罢，道声“记得”，就抱枪往地上一坐。
底下燕湘君也动作了，起身笑道：“诸位同仁，咱们也当助力，便帮上面的出些灵晶、丹药、符箓等物，最不济，单出灵力亦可。”说着，她当先抬袖，激起一道淡紫色的灵光，注入白玉宇主要攻击的破阵之处。虞念念、冯百离等人立刻跟上，如法炮制，白玉宇画符的进展速度果然稍稍加快了一些。
实话说，当前三大门派间难免互相猜疑，除了无竟宗的十几人反响迅速，另两派的都有些犹豫。丹药灵晶倒是小事，自身真元若有损耗，危险时刻难以自保，各人窃窃私语一阵，就见墨羽派的伊霏款款站起，一泓深沉墨色的灵力如画笔画就，丝丝缕缕飘上山崖，终于这墨色越来越浓，她的同门也加入了。天钧门同样在一人带领下，稀稀落落地施法，只是两派确也有几人疑心较重，没有动手。
我已传幻音给乔松邻三人，他们正在下面用幻术布置防御阵，避免打起来幻术波及这群人，准备完毕后，飞身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千年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