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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她教得好弟子 神的讯息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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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泠风是飞得最快的,第一个落在崖上,打量魏青冥一番,就说:“你,身上有个宝物,在发光。”
魏青冥想了想,就从怀里取出一个怪模怪样的黑铁小匣:“可是此物?”
陆泠风“嗯”了一声。魏青冥就笑着将匣打开,拿在手里给她看,语带歉意地说:“非我吝啬,实是性命相关,不能相送。”
陆泠风也乖乖的不找她要,饶有兴味地眯起眼朝里看,看罢直起身,魏青冥抬指“嘘”了一声,两人就心领神会地互相点了个头。
我心觉滑稽又无奈,大敌当前,魏大人居然还有心情陪我这奇异师姐玩过家家……乔松邻和朱绎心正忙不迭地布崖顶上的防御幻阵,三人对望一哂。
所有人都抬眼屏息静候,数十道流虹飞鸟般的灵光汇聚在一起,纷纷注入大阵,而白玉宇的六只笔仍在飞速乱舞。约莫过了一刻钟,底下许多人已真元不济,用上灵晶了,终于天幕上渐渐浮起蓝光,这蓝光明亮纯净,如天如海,正是无竟宗最根本的心法、阵法特有灵光的颜色,我第一次得见,只觉十分美丽,正气凛然中,又有一种悲天悯人的仁慈之感。这就是倪天本人所创功法的气息吧。
白玉宇不及收起符笔,就朝燕鸣秋一点头。燕鸣秋本是坐在地上懒洋洋闭目养神,倏忽睁眼,苌枪上的红缨猛地一摇,天花乱坠地舞出一团红光,浑身刚猛无比的霸气满溢而出,锐不可当,不需三息,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所托。他虽是道门弟子,气质全然是千军万马取上将首级的英雄风范,动作虽快,却每一招每一式的起、转、收、合都清晰可见,功底极硬,干净利落,一丝杂冗力道都没有,正是武学本真的大道至简。
他随手收了枪,又像没事人似的坐了回去,恢复那笑嘻嘻玩世不恭的神态,我却不由得替魏青冥紧张起来:这当真是天山会上一大劲敌,单论武技,两人真在伯仲之间,甚至因武器是一寸长一寸强,燕鸣秋更易压她一头,何况他毕生所研,只在武技一项,技艺自是精纯无比……
但场中变化很快打断了我的心思,就见大阵果然动摇起来,一时间山崩地裂,这幻域中的山崖裂开大缝,幻域竟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众人站立不住,只得飞在空中。那女人终于再次出现,还是那样柔弱淡雅的声音,却让人毛骨悚然:“不自量力……”
果然,她选择了以绝对压制的幻术击向我们。那是一道似云又似雾的淡紫色香气,云雾飘散的速度本是极慢,这幻术却比闪电还快,兜头罩下。在崖下众人的惊呼之中,乔松邻为首,陆泠风和朱绎心在后辅助,三人合力祭出一面小镜,堪堪挡在了这香雾之前。
一朵艳丽的红色彼岸花自镜面盛开,转瞬间铺张成一张巨网,丝丝缕缕的花瓣就是横斜的脉络,将那香雾阻了一瞬。这是师父的法术。
那女人的身形竟现了出来,明晰得像真实人类了,愣了一愣,本欲捏碎那镜、继而捏碎镜后之人的纤纤玉手,乍然停住。
她似是万分留恋地在那镜上触了一触,又像发怒,又像伤怀,口中渗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呼唤,念了什么人的名字。
两个字。桓伊。是师父的名字。
她也就失神了一刹那,醒悟过来,餐霞威压和杀气毫无保留地外放而出,她很清楚谋算了这一切的是谁,气急败坏,对着魏青冥撒出一捧带毒的紫色细针,范围之大,速度之快,足以顺便弄死我们所有人!
我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忙朝魏青冥挥出好几个保命法器,燕鸣秋、乔松邻和张元德亦是,朱绎心则和陆泠风一道,纷纷将师父赠她们的宝贝扔在前方阻挡其中幻术。但不等我们的防器飞到,只见天上伸下一只大手,将毒针尽皆一捞一合,搓几条纸屑似的,轻易碾碎了。
这大手再一抬,就把那被击破了片刻、很快恢复如初的大阵砸得稀碎。
一个苍劲的男声怒道:“无耻妖女,敢在我无竟宗地界作孽!”
女人身形一转,正对前方三位餐霞真人,说话的是无竟宗专掌除魔卫道的神霄殿长老之一钟师旷,另两位分别是天钧门和墨羽派此次负责护送弟子参加天山会的师长,郑同甫和韦易安。
我大舒一口气,他们神仙打架,我们小鬼躲好别遭殃就是,赶忙飞到魏青冥身边,悄声问:“无事?”
魏青冥淡笑摇头。
我怕她再琢磨着贡献点儿什么珍贵建议,送了小命,狠狠扯着她袖,将她拽着飞下山崖。燕鸣秋几人早就走了,只有乔松邻还等着我们,意欲陪护。
不等落地,我和她的亲密就激起地上众人惊讶,颇有几个男女面露异色,甚至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亦有之。在京中见过的几位知道渊源,神情平静,虞念念促狭地对我嘻嘻笑,燕湘君淡淡含笑,阴晴不定,我统统只作不见,自顾自就择个座位坐下了。魏青冥也大摇大摆地在我身边坐好,体贴地从怀里召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地烹好热茶,倒了一杯给我喝。
我吹着氤氲茶烟,一边观摩天上神仙斗法,一边问魏青冥:“来得好快,可也没瞧见传讯符,墨羽派到底使的什么神通?”
“通神之术,也即沟通天地人神鬼怪的巫术。”魏青冥说,“只要大阵刹那失效,请得一位报讯神灵下凡,救援瞬息可至。”
这真是闻所未闻!我望着那温吞沉着的张元德,更惊诧了,当时可压根没瞧见他施法,请神降临不用跳大神的吗?他连手都收在袖中,抬都没抬啊!立此大功,他仍不声不响无事人似的,坐回座中,闭目冥想,浑身墨色气息蒸腾飘逸,当真是一幅好画……
我叹道:“原来给神的讯息也能被人的阵法阻挡啊。”
“神的讯息由上而下,自是人所不能干预。人要近神,上达天听,则是千难万阻了。”
我笑嘻嘻地扑到她怀里,好话不要钱似的夸她:“轻松谋划得一场大胜,你可不是神么?”
她微笑摇头,周围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我顿觉失礼,忙针扎似的弹了回来,咳了一声:“魏师叔,冒犯了。”
她仍只是笑,就连笑容也暗淡了几分,又有了今日初见时的萧索沉寂之色,危险经她的手顺利解除,也不能增添一分的喜悦。我不禁又担心疼惜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挂怀,郁结五内?出去定要好好问她一问。
她的手自桌下悄悄伸了过来,一弯温存期待的弧度,等我握住。我一边感受她掌心的温热,轻嗅周身围绕的她的香气,想到分离种种,又是神思不属,好似幸福降临得太快了,比通神之术请来的神明都快……
餐霞境界的斗法,我们这等小鱼小虾都看不大明白,目前只有钟老爷子在和那女人打斗,另两位餐霞真人当然不会一拥而上,很有风度地等在半空,只是因守护之责在身才莅临现场。女人的法术和武技哪能斗得过无竟宗专司战斗之事的长老,光是两只山一般庞大的手就把她追得够呛,她就这样一面躲闪,还一面不忘源源不断地散发幻术,或按照她修的这个流派而言,媚术。
女子当然受影响甚微,地上许多男弟子早就扛不住了,面色红润,遐想连篇……朱绎心看得不耐,乔松邻不等她吩咐,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明心鼎,高高地悬在上空,降下清凉警醒之气,才避免了一些丑闻……
不过片刻之间,天上已过了百余回合,女人似是走投无路,双手举在身前,结出一个幻纹,只见等同整座小嶰峰规模的幻域边缘开始瓦解,她要将其引爆!
我吓得魂飞天外,正要拉着魏青冥逃跑时,就见天幕的蓝渐渐变了,本是晴朗北地天空淡淡的、微微有些苍白的颜色,慢慢变成深海般的幽蓝,仿佛天地倒转,我们置身在千丈深的海底之中,周围除了一成不变却又流动不居的海水之外,空无一物。心中恬静、空旷、舒适、懒洋洋的,可于敌人而言,就是面对深邃未知的巨大恐慌。
我和朱绎心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雀跃道:“大哥!”
陆恺风的幻域切入的正是时候,这女人自行消解的幻域每退一分,他的幻域就缓慢地、不由分说地进一分,女人见状,停下结印的手,咬牙切齿地说:“她教得好弟子!”
唉,这女人当真是祸水,发怒的嗓音也这般好听,那含糊暧昧、似有千种幽思寄寓其上的一个“她”字,几乎像一句惘然的哀泣。
陆恺风凭空出现在山崖之上,微笑拱手:“殷前辈,恕晚辈失礼了。”
女人怨恨地说罢这句,就如一阵莫名其来不知所踪的香气,又像脑海中闪过而抓不住的故人面影,转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