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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斫雪 能变得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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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冥举刀轻轻一错,“叮”地荡开我攻击,就判断出来历了:“刺术,风隐剑。晋州冷氏,三大刺客流派之首。”
“不愧是魏大人。”冷家便是聂雪晴的母家,我一边以快打快地和她对了十余招,一边赞道。
她不再说话,以目示意我小心,刀锋一变而为劈山裂海的凶狠攻势,当真是为了让我进阶,不遗余力,毫不容让。
我当然扛不住,泯雪一运,幻术启动,就隐了身形,绕到她背后一刺。谁知武学高手虽然可以凭本能感知和躲避,她却像故意示范给我看一样,等含光剑尖指向她背心,倏忽一错身,脚下并不需移动,就完美闪避过去,反而回手精准地向我的头颈砍了一刀。真是方寸之间的微妙美感,令人心折。
我在心里默默领悟这一招,又从前、左、右三个方向各出杀招,她也同样示范正统武学的破解之法,且都用的不是她自己最惯用的套路,是江湖上人人皆可习得的大路打法。其实永远不要鄙夷任何不入流的武技,若能历经百年而不被淘汰,定是有接近武学根本之道的地方。
就这么将风隐剑二十四式都向她演罢,我也记下了破解之法,打算晚点自己揣摩改进,或干脆和她讨论。只剩落雨分花两式了,我摸出透明如无物的宵练,就是一记轻削,划向她左眼。
她静如止水的神情间闪过赞许之色,飘身躲过,一记重击斩向我左臂。正好是以弱胜强、落花分雨施展的机会,刹那间我拈着宵练顺着她的刀风而上,又是轻轻一擦,擦过她脖颈。我保证我也没留手,可就是短了那么一毫厘,被她逃了,反而一刀敲来,差点敲落我手中小剑。
两人缠斗得越来越快,我已经将身法运到极致,可她的动作还是一个个清晰可见,缓慢得不可思议,就是伤她不着,处处被她举重若轻地破解。终于,落雨分花的意境到了,我左手随意挥洒而下,就见她身形一错,将刀尖一沉,竟顺着我攻势的轨迹一接,将这要人命的承影粘在刀背,轻描淡写地顺了过来。真是神乎其技,近于邪术!
我呆愣愣地看着那卧在止水刀尖、颤动如鸣蝉振翅的宵练,魏青冥伸手拈过,温存怀念地看了看,斯文地递还给我。
不等我沮丧地说一句“你太厉害了”,魏青冥就赞道:“阿栀天生有灵,这一招算是为你量身定做,练至化境,当所向披靡。这其中蕴含的造化之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悟得的。”
她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毕竟我是妖嘛,和天地亲近。”
我还在心里从头默想她破解的路数,就听魏青冥轻声说:“阿栀武功进境如此,这些年……吃了许多苦吧。”
“不算什么。”她话语间的疼惜,让我心里一暖,想到那些难熬岁月,那些痛彻心扉的夜晚,真有种苦尽甘来之感,“能变得更好,和你重逢,能为你解忧,伴你左右,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她一步上前,将我抱在怀里,我觉得肩头湿湿热热的,也不知是我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不……不要为了我……这一切不能是为了我……”她声音沙哑,微带颤抖,“为了阿栀自己才是。我,我真怕有一天……”
我急得弯过手就打她的嘴:“不是说要给我制一辈子香吗?什么糊涂话,不许说了!”
“好。”许久她才平复下来,松开怀抱之后,我见得她眼角都红了。
两人执手并肩,默默欣赏一阵这秀丽的斫雪峰,魏青冥遥遥一指,说:“我入宗前三年,有两年半住在那里。”
“哪里?”我凝神细瞧,好半天才发现山腰处近似峭壁的地方,有个简陋的小木屋。
我心疼坏了:“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她何等矜贵,华屋豪奴、锦衣玉食的出身,哪能受这份苦!
她却淡淡一笑:“为了赶上他人,我自请去的。”
我环顾这座演武场,想到这是她少年时学艺的地方,才觉有点可爱,就问:“可是在哪儿练不是练么,最不济就在这山脚练啊,跑到那鸟不……鸟都飞不过去的地方做什么?”
“不一样。”说着,她带着我,一气飞上那木屋所在崖壁。
魏青冥抽出刀,对着山上千年积雪,看似无意地随手劈了一刀,刀势猛烈,刀气骇人,刀痕深深刻入雪层三尺,闷雷般的响动直轰了一里有余,犹气势不绝。这是单纯的力道,没有用丝毫的日曜之力,否则更易达成。
我惊叹不已,魏青冥就把刀向我一递,示意我也试试。这地方大概用了什么高级阵法,能自动修复,这条人工辟开的雪的峡谷很快合拢,恢复洁白无瑕的纯净原貌。
我使了牛劲,砍出一刀,只浅浅地划了一道缝儿……
魏青冥从我手里收了刀,入鞘提着,说:“不到生烟境圆满,且能劈出一尺深度痕迹,教习不准我下山。”
我终于明白魏青冥辛苦带我来这个地方的原因了,是想补一补我力量上的不足。最开始我以为她不取那些热闹的演武场,是为了躲清静,需知最近我二人成日出双入对,搭着她这个师门红人的好风,我也凭借力上了青云,大大地有名了,每天纯嘏院都得收几封威胁信,扬言要拆散我俩,夺我情人……
朱绎心每次拿到都幸灾乐祸声情并茂地念,陆泠风一声不吭,却特挺我,这些女的当晚睡觉就遇鬼了,经常吓得一长溜儿的女寝鬼哭狼嚎,鸡飞狗跳……当然我知道我的好二姐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出手大方的魏大人,得将我跟她牢牢绑在一起!
每天我和魏青冥一道吃午饭,晚饭则是各吃各的,我去找相熟的女修,她不免有许多应酬,需要打发。那天是两个天下第一宗门的联谊会,我当然不去,早约好和伊霏等几个墨羽女修一起玩双陆喝酒。才开第二局,就听从缉熙楼走出来的人议论纷纷,说关山平竟然在席间当场向魏青冥请罪,自罚大酒,魏青冥竟然也好声好气地和他同饮,握手言和……
我惊得手一抖,一次骰子掷错,竟然输了一局!
晚饭后魏青冥都会来接我回院,那晚我就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胳膊,戳着她的脸拍了一骨碌“魏大人好风度、好雅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马屁,魏青冥就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他最好安分。”语气压根就是巴不得他不安分,再找由头揍他一顿……
一月很快过去,初夏到来,太阳的炽热也丝毫不损斫雪峰雪层的坚硬。我每日对着那一成不变的雪壁,一次次挥着普通木剑猛砍,魏青冥说刀气剑气无它,就是砍出来的,我学刺术跳过了这个基本功,现下补回来也不迟。虞念念送的修力的辅助功法,我也请魏青冥参谋了,她不仅亲教我练,细心指点其中关键,还添了几门相应功法,是为辅助的辅助了。
离七月初还有一月,届时宗中有一大事,年仅十四岁的太子殿下要亲临无竟宗,代皇帝本人举行一年一度的国祭大典。这也是常规旧例,第一次代父祭天,标志着太子亲国,初入朝堂。只是国祭一般在京城分观就可,大老远跑到无竟宗本宗来,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魏青冥难得陪我悠闲了一阵,就又忙碌起来。为了这个劳什子国祭大典,宗中本就有一堆事儿要交给他们这些精英弟子,何况她还是令使身份,我猜冯公公把她早早派回来,本有就地取材、预备此事之意。
起初几次她不能陪我去斫雪峰,都心碎万分,该走却迈不开步似的。我就笑着推她走:“斫雪峰演武场清静,四哥听说也很喜欢,每天他陪我去,你放心吧。”她确实很信任乔松邻,这才渐渐应付公事如常。只是纯嘏院日日收到的不是威胁信,而是她送来的礼物,衣裳首饰、风雅文物自不必说,还有不少书籍字画、武器防器,是分送我们一山上下之意,这下师兄师姐们本就对她满意,更加一层亲近了。
魏青冥还拨来阿绾供我使用,就住进纯嘏院,每日照顾我饮食起居。混熟了,两妖之间很好说话,和初见不同,阿绾知情识趣,聪明伶俐,礼貌周全,又大大激起我的好感了……
就这么砍剑砍了一个多月,有天早晨到了斫雪峰,我刚将木剑拔出,就带起一阵微不可见的清风,三丈之外,厚实坚硬的雪壁上轻哧一声,居然起了一丝剑痕!虽然只是细若游丝的痕迹,我还是开心地拽着乔松邻来看,他一瞧就点头,剑气终于成了!
乔松邻淡淡称赞一句,又提醒道:“境界不同,手眼、悟性天差地别,吞云境悟剑气比炼气、生烟容易,但体悟并不深刻,还需多练,切勿自满。”
我大大点头,他和魏青冥,当然是锻体之初就下足苦功,炼气境就悟出刀气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