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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天山夜雨 再不亲,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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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一向干燥的北地也渐渐湿润起来,一月偶有一雨,却是小半天就止了,堪堪打湿皮毛。虽有探存道长给我清心宁神的护符玉玦,我还是不大喜欢下雨,每次都吓慌地躲在室内,或藏进魏青冥的袖间。
这天天气尚好,我正如常在斫雪峰砍雪,心有感应,猛然回头,就见魏青冥含笑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时。我笑着丢下剑跳起来抱她,她就圈着我的腰,抱我悬空,问问我这几日可好,进展如何。再过六日就是太子殿下驾到之日,为筹备接引典礼,她愈发忙得见不着人影,算算得有近十天没好好看一看她,说两句从容话了。
说笑一阵,她这才点明来意:“据灵宪阁吕首座观星所见,后日起接连三日暴雨。”
我闷闷不乐地皱起脸,她就续道:“虽说纯嘏院已是宗界之南,可能还是……阿栀,你愿随我出宗避上几日么?”
我愣了一下,她还道我不乐意,忙说:“是王公消夏私宅,就在镇上。若你觉得不合礼法……我已和乔四哥商议过,他和朱五姐也可一道来。”
“什么礼法?我是那等迂人?”我忍不住笑了,她这欲说还休的羞赧真是今生首见,“难道我还信不过你?多少年前客栈住了也就住了。”
两人都想起京中旧事,相视一笑,魏青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说:“那时,清白坦荡。”
这下换我脸红了,意思是现在不清白,还是不坦荡呢……不坦荡的是她,还是我呢?
关于天山大雨引起妖族血统躁异,我只是猜测,早早就和魏青冥说过。那时她也沉吟了片刻,言她也未曾关注过,阿绾虽是妖族,身上有她家族徽记,即有护符和镇邪法印,向来无碍。后来我们虽未再提过此事,我知她连夜就去了玉衡殿,用了珍贵有限的权限上了三楼,查阅资料。她此番处理,基本上坐实了我的猜想。
次日朝霞铺满半天,妖娆妩媚,下午却一变而成阴风阵阵,闷雷欲雨。我们四人早早出发,午饭前已抵达那私院。陆恺风最近被几个无竟宗餐霞真人邀去出宗探险了,遇事都是乔松邻做主。陆泠风虽也得魏青冥邀请,却言阴雨难得,要一连捉上三天水鬼,守着宗内唯一的大湖末明湖,拒绝挪窝。
我和魏青冥骑马走在后面,见朱绎心在前劈里啪啦说个不停,乔松邻个闷罐子一言不发,好容易吭一声,都是什么“好”、“嗯”、“对”之类的废话。我捧腹乐不可支,用胳膊肘捅捅魏青冥,悄声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要不你们兄弟间得空,魏大人点拨点拨我四哥一下?”
“不用。”魏大人的见解很是新颖,“五姐么,恰恰喜欢这一点。”
我大为骇然,回想一下好像完全正确,山上饶舌的三哥、曾经追她的李群玉都是男人里特别能说会道的,她都厌弃得很,而每次乔松邻闷不拉叽地当面不说什么,背后一准就将事情做圆了,五姐乍见着他为自己做的事、准备的东西,那个羞怯崇拜之态呀……嘶。
但其实魏青冥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嘛,我也喜欢得要命!
这座私宅竟是目前的皇族宗正宸王世代消夏的古宅,也不知魏大人如何天大的能量,将它租赁到手。整体是一玲珑庄园,在此水源枯竭之地花大价钱造出小桥高低流水,种植得花木葱郁,一派江南气韵。令使大人一边穿花拂柳地带着我们三人游览,一边随意闲谈些趣闻轶事,令人惊奇的是乔松邻竟能和她有来有回,我和朱绎心都惊掉下巴了,印象中可从不见乔武痴看书……
阿绾和鸿陆早在此洒扫迎接,开出一桌精致佳肴。我也多年没见鸿陆了,高兴不已地和他寒暄几句,谢过他的礼物,也拿了一份专为他准备的入梦来手礼。鸿陆喜得嘴咧到脖子根,说了一箩筐好话,被阿绾赶去灶下烹茶。
午饭过后,开始落雨,果然天地晦暗,雨声嘈嘈。我丢下饭碗就觉浑身发软,头痛难熬,魏青冥一直注意着我的状态,立马掏出药给我服了,心疼地搂着我的肩,对众人说带我去房中休息。哥哥姐姐自然也无心谈笑,一大屋子人都随着我进了卧房,团团看我在床上躺下。
我已经困得快说不动话,却还是笑着推他们:“去玩点什么。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朱绎心灵机一动,居然提议让魏青冥和乔松邻陪她打叶子牌……
两个平日有板有眼、容止端肃的正经人居然都从善如流,三人齐齐在桌旁坐下,叫了阿绾和鸿陆,先划拳择出四人上场,阿绾落败,便是鸿陆加进来了。我虽然神智昏昏,还是觉得好笑得很,魏青冥坐的这位置离我最近,刚好侧对,能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不仅没半分不耐,反而跃跃欲试,不知道他们四个赌钱不赌……
他们大概看我笑得开心,更添几分表演娱乐意味。朱绎心卷起一袖,脚踩一凳,当先站起掷骰子开了牌,阿绾发牌,她就一张张抓在手里,一边嚼棵珍贵甘草一边看牌理牌,踩凳的脚颇不安分,一晃一晃的。魏大人和乔松邻当然正襟危坐。
厮杀起来可好看坏了,朱绎心大呼小叫,抓耳挠腮,气势汹汹,好牌来一张抛一张,起初一通狂轰滥炸,后继乏力,自然就败了。鸿陆本来也想放长线钓大鱼,却压根钓不过魏青冥和乔松邻两个静水流深的坏人,挣扎许久,也败了。最后两个坏人互相以暴制暴,压箱底的大牌迭出,朱绎心和鸿陆各站一边,摇旗呐喊,搏斗得比正主还凶猛,最后不知是魏青冥有意容让,还是乔松邻实在太会玩,第一局就以“老实人”乔四哥胜利告终。
一般都是牌技最差的人瘾最大,朱绎心虽是手最臭的,却兴致正浓,不愿挪窝,鸿陆就让阿绾跟他换了,自己去厨房端茶端糕点。
我兴致勃勃地看了起初两局,精彩之处,拍手喝彩,后来实在是药劲难挡,困乏上涌,边拍手就边睡着了。朦胧一觉好睡,醒来时桌上茶盏未收,牌叶散落,窗外阴沉如夜,也不知是何时候。
魏青冥居然在更衣,外袍随意脱了搭在床头衣架,几乎就擦着我鼻端,香气浓郁得如在她怀。她自己却走远了几步,手脚轻微地穿好一件金缕软甲,三两下在臂上腿上系紧护腕护膝,利落地罩上一身窄袖骑装,将马上所用战刀取在手中。
我从未见她如此打扮,看得脸色绯红。魏青冥知我苏醒,轻轻走来,虚虚一摸我的头,目光柔软,满是疼惜不舍。
她的指腹还带着方才触摸武器的冰凉和淡淡的生铁气味,我伸手抓过,捧在唇上轻轻呵暖了,搓香了,笑问:“战局最终如何?”
记分一统,果然是朱绎心最菜,阿绾比鸿陆好,魏青冥和乔松邻几乎平分秋色,魏青冥只些微高了那么一两分。阿绾和鸿陆起哄说输最多的要罚,让魏青冥说个名目,魏青冥淡淡一笑,点了朱绎心去宅院背后、山上幽泉之中,取百年以上雪山青莲一枝,回来插瓶造景。可想而知,当然是老实人乔四哥陪她去,替她完成了……
我哈哈大笑,笑罢就恋恋不舍地抓住她手,问:“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她皱眉道,“实是急事。今晚不必等我。”
我盯着她的脸看,一种奇异的渴望从心底最深处翻上来,这种渴望,在京中就有,在梦中常遇,醒来无不让人飞红了面颊。见她侧身要走,我急得一挣支起上身,不管不顾就颤颤巍巍地、蛮不讲理地,亲在了她的嘴角。
魏大人彻底愣住了,我亲完就又气力不支摔落回去,加上实在羞得无法,只好团团向床里一滚,被子一掀,捂住了头。又很好奇她的神情,心砰砰跳着,探出一双眼来。
天彻底进夜了,雨声霖霖,屋内还未来得及点灯盏,她的侧影朦胧隐约,又清晰得似是纤毫可现,如梦幻所见。她缓缓俯下身来,带着笑意,低声说了一句:“再不亲,便是我的不是了。阿栀啊……”
我又羞又急,豆大的泪珠都在眼眶碰撞打转,委屈地说:“你都不亲我……”
一片柔如夏风的轻羽扫在我双唇,起初还是有一搭没一搭撩拨,骤然一变探入齿间,就翻翻滚滚地作孽起来,搅得我的心、我的人都迷乱地碎了。魏大人的气息竟也零落,轻轻重重不成章法,落在鼻端颊上,好似情人慌乱的抚触,花叶因风而起的摇曳,千年深潭乍染的微波。
最终她痛苦万分、甚至是恼怒万分地拱起背,离了床榻,手中沉刀早就咚地一声扔在地板,显然她此刻十万个不情愿去赴战事,却迫于无奈,必须同我分离。
“对不起……”她掩住脸,也不知是为什么而对不起。
我尽量掩藏心底的失落,笑着嘱咐她一定平安回来,她点头答应,就一翻身推门而出,行色匆匆夹杂薄怒,当真是十万火急了。
我一探手,扯过架上她的衣袍,覆在脸上轻嗅,绮丽遐思起起伏伏,就这么甜蜜又不满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