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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李舜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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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九齐晚饭筷子都没动，这会儿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曹熙担心苍九齐的身体。
曹熙向江飞鹤求救，江飞鹤道：“你别担心，饿一顿不碍事的。”
曹熙却道：“大人，你就心疼心疼我家的爷吧。你若是少吃一口，我家爷都要急死了。”
江飞鹤想了想也是，苍九齐才多大，有些事他即便是接受了，也得有人帮着他排解才好。江飞鹤拣了几样开胃的小菜配了一碗米饭，去找苍九齐。
江飞鹤敲门道：“小九，是我，你开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江飞鹤又道：“那我等你开门。”
一个在房间里不出声，一个在房间外站着不动。江飞鹤有的是耐心，他就等在门外，哪里都不去。
江飞鹤等得手上的饭都凉了，苍九齐才把门打开。
江飞鹤把饭菜给他，说道：“端的我手都酸了，你快拿进去吃。”
苍九齐把人带进房间里，道：“你就是故意惹我心疼的吧。”
“你这就叫心疼？让我在门口站了大半日，这么心疼人的？”江飞鹤反问道。
“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还一直杵在那。我不开门，你不会推门吗？我分明就没锁门，你会不知道？分明就是故意的。”苍九齐说。
“那你呢？外面有大片的灾民吃不上饭，你却留着一桌子的饭菜不吃，饿自己一顿就会少死一个人吗？有饭就吃，有事就做，别把自己困在情绪里太久。”
苍九齐看了看已经凉了的饭菜，曹熙要拿去热一下，江飞鹤拦着道：“不许去，今天就让他吃这个。”
曹熙为难了，“这不好吧？”
苍九齐拿起筷子夹起菜放到碗里，狠狠地吃了一大口，细嚼慢咽吞下，说道：“挺好吃的。”
江飞鹤给他倒了碗热水，“慢点吃。”
苍九齐这几日一直沉着脸，这会儿总算是有个笑模样了。
“不愧是比我多吃了十多年的盐，接受得就是快。”苍九齐说道。
“不是接受的快，是没有办法。事实已经如此了，忙着生气也于事无补，这些事总是要做的，不如把事情做好。”江飞鹤说。
苍九齐想想确实有道理。后来苍九齐确实不再烦恼这些事情，吃饭的时候格外认真，吃不完的也不让扔掉，还告诉厨房不能再多做饭菜，浪费掉实在可惜了。
当他们到达道县的时候刚过完年，当日李舜玉有事外出没有来得及接迎，他们来的也早了些，连春娘都没来得及去接。苍九齐和江飞鹤在驿站整顿了一下就去了李舜玉家里。一路上苍九齐和江飞鹤看着这道县的情况比前面的县乡好不少，起码没有到处都是的灾民。
春娘刚出完早摊回家换了衣裳，一出门就碰到他二人。
春娘见到他二人很是高兴，道：“你们来的也太早了，我这刚出完早摊，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给你们备下。”
苍九齐说：“刚出完早摊？那还有剩下的豆花吗？”
“有，还剩不少呢。快进屋子里，我给你们俩盛来。”春娘招呼他们进了房间。
县令的府上简朴的很，也只是能够遮风避雨而已。房间里的用具都是老旧的，地上还没有铺砖。坐在凳子上发出吱嘎的响声，苍九齐低头一看，凳子腿儿还是用布条绑上的。
家里虽然老旧，但是并不脏乱，春娘收拾的很整洁了。
春娘端出两碗豆花来，说道：“怎么还馋这一口呢，我不是把配方给你了吗？”
苍九齐回道：“他们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春娘这手艺谁都比不上。”
这话逗得春娘笑意盈盈，道：“你就是会说。趁热快点吃吧。”
江飞鹤道：“李大人呢？”
“哎呦，可别叫他大人了，他哪受得起。”春娘回道，“你们来信上说是下午能到，他上去就出去给人分地去了，他说他中午能赶回来，谁知道呢。”
苍九齐问：“你这府上也太过寒酸了，我给了你们一些钱，应该不至于让府上这个样子。”
春娘道：“钱都拿去买粮食了，一分也没有剩下。”
“买粮食？”江飞鹤问道。
“是啊，你们是没看到那时的情景，我和大郎也算是穷苦出身，但是道县那样子实在是吓人。人就那么死在街上也没人管，小孩子身后跟着野狗，不等死就被啃了，吓得我几天都没睡着。一打开府衙的粮仓，居然还有一个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偷粮的人。”春娘感叹着，“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苍九齐和江飞鹤面神色凝重。
春娘继续说道：“府衙既没有粮也没有钱，大郎像乡绅去借粮，乡绅一个个哭穷说也没有。可是他们屯着的粮食都要烂在仓库里也不肯拿出来。我们也不能看着这些百姓活活饿死，就把你们给的钱拿出来买粮食了。这些黑了心的，居然在这个时候抬高粮价，那些钱留着一点买种子，剩下的都买了粮食。不过多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苍九齐想着这碗豆花想了好久，春娘给他的配方他让府上的厨子做，可是味道总是差很多，吃过几次苍九齐就不让做了。这次能经过道县，他从出发开始就惦记来吃豆花，可是这碗豆花他刚吃两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江飞鹤在桌子下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这样，会让春娘难做的。
春娘也看出苍九齐的心思，倒也没瞒着什么，说道：“大道理我不懂，这县城里的最难的事就是没粮食，只要今年开春，种了粮食下去，再等秋收，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春娘说的也没错。
“只要人还在，再难的事也能解决得了。”
江飞鹤道：“这话在理。”
“你们在这里停留多久？”春娘问道。
江飞鹤道：“就一日。明日就要启程，这一路走来看到临州境内灾情如此严重，能早些到达临州最好。”
春娘道：“那是够急的，这家里也没什么可送你们的了。存了些豆子还要做成豆花给灾民们吃。”
苍九齐道：“不忙了，你们这边已经不容易了。我们带着赈灾粮，给你们留一些。”
“真的？那可太好了。”春娘道：“这地方给银子都没处使，现在就缺这些吃的。大郎总说这道县的问题说到底是没钱，可是解决起来又不是钱的问题。说来说去的都给我绕进去了。”
他们正说着，李舜玉回来了。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土，县令的衣服竟然还打着补丁。
李舜玉知道自己这一身见他们失了身份，但是也实在没有办法。李舜玉说他是去分土地了，在田地里干活就不穿好衣服，让春娘拿旧衣服补一补穿着。
江飞鹤倒不在意这些，问道：“分土地？”
李舜玉接过春娘的帕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说道：“是根据户部的政令学来的。临州的灾情确实严重，但是当地荒废的土地也太多了，大多都是乡绅家的土地，他们见收成不好，宁愿把地荒着也不给佃户种，导致粮食就更加少了。我初来这边先量了地，发现荒地远远多于无地可种的百姓，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看到户部的政令，将京郊无人居住的地收回再分给百姓，于是我也学着来。”
苍九齐和江飞鹤没想到户部的政令居然有人会去学习。
李舜玉道：“不过将荒地强行要来是不行的，我就想若是能从县衙出钱将乡绅的荒地买来，再卖给无地可种的百姓，应该可以。”
江飞鹤很感兴趣，问道：“效果如何？”
“难度还是挺大的，乡绅会抬高价格，当然很多乡绅也不愿意卖地，我也想了很多的办法。比如税收的减免之类的，给他们些好处，事情会好办一些。”李舜玉说道。
江飞鹤想了想，然后将这法子记在脑中。又问道：“由衙门买回来的地再卖给百姓，百姓现在本来也是没钱，他们用什么买？”
李舜玉道：“用粮食抵，或者算是衙门借给他的，等他们有了粮食卖了钱再还。利息压的比乡绅们底，他们很是愿意的。”
见苍九齐和江飞鹤不语，李舜玉忽然想到自己这算是挪用公款了，道：“这道县穷成这个样子，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江飞鹤道：“这事哪里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紧着活人啊。”江飞鹤说着激动起来，道：“你这法子太妙了，我今日就要整理出来，传给萧大人。若是能实行起来，百姓受益良多啊。”
李舜玉被夸的不好意思，道：“江大人这才是言重了，不过是被逼急了没办法的事。”
春娘见他们说起来就停不下来，道：“行了，正事说完了，该来做饭了。来，帮忙摘个菜。”
李舜玉习惯的就接过篮子，熟练的做起来。苍九齐是个从来没动过手的王爷，春娘也不用他，江飞鹤帮着春娘淘米。
吃完饭后，苍九齐和江飞鹤告别他二人，江飞鹤还把苍九齐给他的两件衣服留给了李舜玉和春娘。
苍九齐倒不是心疼他的衣服，只是自己送给江飞鹤的东西就这么送给别人了。
江飞鹤握着他的手，解释道：“我的衣服给了他们，他们转头就能送给别人了。但是你的衣服他们不敢，就只能改一改自己穿了。”
苍九齐笑道：“你小心思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