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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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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他何止是珍惜苍九齐,苍九齐是他都不敢拥有的珍宝。
江飞鹤拜别了李舜玉后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缓慢。
他都没发现他家里已经亮灯了,推开门,与其说这是门,不如说它就是块木板,左上角还有个拳头大的破洞,整块木板不满了小窟窿。
门很难推开,笨重又没有把手。
他一抬头,屋子里坐着个人。
苍九齐对他一笑,说道:“你回来了。”
江飞鹤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苍九齐说道:“快来吃饭吧,我等你等得都饿了。”
桌子上摆了四道菜,江飞鹤一眼看去,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东西。
“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吃。”苍九齐已经拿起筷子,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江飞鹤只能坐下吃饭,一拿筷子,江飞鹤发现自己的手很脏,他起身去门口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左手倒水右手洗,右手完换左手,洗完水瓢扔到水缸里,双手在衣服上擦一擦就算洗完了。
江飞鹤一转身,看到苍九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然一阵尴尬。普通老百姓就这么过活的,在农忙的时候,家里女人送饭来,他们手上都是土,也一样吃饭,但是在苍九齐面前就太粗鲁了。
苍九齐没说别的,催他:“快吃吧。”
吃饭的时候,江飞鹤改不了习惯,吃的又快又多,一大口一大口的吃。完全没有以前那么多的礼仪了,他偶尔一抬头,对上苍九齐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没个模样了,就谨慎的放慢了速度。
苍九齐温和的笑着,说道:“教小孩子读书也这么累?”
“是啊,小孩子没规矩,坐不了一会儿就跑来跑去的。大一些的孩子还好些。”江飞鹤回道。“才几岁的孩子,不听话,一打就哭,所以得哄着。一屋子十几个小孩子,能累得脱力。以前没这么亲力亲为的带过孩子,还真不知道他们是这么闹腾。”江飞鹤说的很开心。
苍九齐说道:“说到孩子,苗儿出落成了个美人了。看起来还是像你的亡妻多一些。”
“她……”江飞鹤很对不起江苗,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她怎么样?”
“她很好,她是我的义女,没人敢亏待她。我三年前将她接到我府上了,由我亲自带着。”苍九齐说道。“当然了,教导她的事,我是让三姐姐做的,三姐姐也很喜欢她,她们很投缘。”
江飞鹤谢道:“让你费心了。”
“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我可不爱听。”苍九齐故意撒娇。
江飞鹤笑了笑。
苍九齐又说:“镜儿也怀孕了,听说谢维一回到家里就寸步不离,小心伺候,传的京城都知道谢维惧内。”
江飞鹤宽慰很多:“那就好。总算是没看错人。”
苍九齐又说道:“你应该知道江飞羽升任刑部尚书了吧?”
江飞鹤点头,说道:“知道,”
提及过往,江飞鹤似乎是不愿多谈。两个人突然就都沉默了下来,苍九齐给他夹菜,说:“你多吃点。”
江飞鹤嗯了一声。其实他这三年过得虽然穷困,但是身体结实了不少,倒也没有那么金贵了。
江飞鹤以为苍九齐吃完饭就会回去,却见他收拾起盘碗来,江飞鹤以前都会让他做些事,现在更是看不得他这样了。江飞鹤让他放下,苍九齐说道:“随手的事,我又不是没长手。”
“这盘子的油,沾到衣服上不好洗。我来吧。”江飞鹤把盘碗拿到屋子外面清洗。
苍九齐看他蹲在地上熟练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江飞鹤离开衙门口,苍九齐就派人去打听江飞鹤的住处。他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么个破房子,江飞鹤住了三年。屋顶的茅草,风大一点就能被掀开。白昌还是个阴晴不定的地方,上午是太阳下午说不定就下雨了,而且雨水也很多,这房子墙壁被雨水冲刷的石头都露了出来。
就两扇窗户,其中一个用麻布当做是窗户纸,可见房间内也没什么光。
院子也不算是个完整的院子,只是用篱笆围了一圈,院子里有点蔬菜,却也青黄不接的。曹熙见了这房子心惊肉跳的,他家爷这会儿怕是要气死了吧。
苍九齐倒是不会把气撒在下人身上,但是下面的人见他冷这张脸,大气也不敢出。
推开那扇所谓的门,屋子里的情况更是让人揪心。两间的房子,狭小简陋,土房子显得又脏又乱,因为窗户小,房间里还闷湿得很。
房间里正中放了一张破桌子,桌子腿还断了一个,用麻绳捆着一根木头勉强维持的,两把拼凑的凳子。右手边就是简单的一口锅,灶台上放上两个盘子两个碗,碗口还有好几个缺口,碗上放着一双筷子。左边是一个土炕,倒是够躺三四个人的,但是上面铺满了干草。干草上放了一张凉席,打着补丁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曹熙问了邻居,邻居说这人叫江空,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来到白昌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没有亲戚,他说是逃难到这里的。周围的邻居见他可怜,就让他暂住在这个空房子里,这房子的主人有了钱搬走了,很久也没回来,房子没人住破败的快。本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住不惯,却没想到一住就是三年。
这江空又什么都不会干,看他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也没吃过苦。不会干活就没有钱,一直靠周围邻居接济,一张饼分他两口倒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主动帮邻居干点杂活。
杜冠家里租了不少田,他人又豪爽,就主动教江空种田,渐渐地他也就会了。江空就帮杜冠家干农活,赚一口饭吃。
再后来听王文宣说,这个江空认字的,让他偶尔教孩子们读书,也有了一点钱,不至于饿死。
邻居又说,虽然他穷,可是很会照顾人,又是个勤快的人,见他年龄也不小了,有人想给他说亲,却都被他拒绝了。
曹熙听了都不忍,更别说苍九齐了,不过苍九齐看上去很是平静,听完了就只是让曹熙回去,吩咐厨房做几个菜再送来。
江飞鹤洗完盘碗,一转身就看到苍九齐出神的看着他。
“怎么了?”
苍九齐笑了笑,说道:“没事。”
江飞鹤把食盒收拾好,看着苍九齐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乡下的晚上也没什么娱乐,吃完饭大多就直接睡了,他们要省着点用油灯。江飞鹤刚想吹灯,杜冠来了。
他直接推门进来,嘴张开了,却看到了苍九齐,差点把自己噎到。
杜冠愣在那里,江飞鹤赶紧开口说道:“你别叫啊,王爷就是来跟我聊聊天的,别惊动到其他人了。”
杜冠尴尬的一笑,傻愣的说道:“好的,我不说出去。那今天的酒正好喝不成了,夏莹说我总烦你,不让我来。”
江飞鹤把人送人出去,跟杜冠边走边说:“她那是怕你烦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怕你喝多了,又摔到哪个坑里。”
杜冠说道:“你别听她瞎说啊。改天闲了,我找你喝个痛快!”
“行了,快回家吧。”江飞鹤把人送走了。
回到房间里,看见苍九齐已经脱了外套,在铺褥子。江飞鹤冲过去,说道:“我来,我来。”
苍九齐道:“就一个枕头。”
江飞鹤停下来,看着他,迟疑道:“你……你要留下吗?”
苍九齐像是没听到,说道:“可以把衣服叠一叠凑合用。”
“小九,要不你先……”
江飞鹤没说完,苍九去跳下炕,要把灯熄灭,虽然这个油灯暗的快跟萤火虫一样了。
江飞鹤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留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拦住苍九齐,说:“等一下。”然后去院子里把晒干的帕子拿回来,用水冲了一下,给苍九齐净面。
苍九齐笑了,把脸凑过去,江飞鹤给他擦,动作轻柔又仔细。
两个人就挤在狭小的凉席上,被子不够盖,只能横过来,这样脚就露在外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苍九齐似乎是睡着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飞鹤。江飞鹤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苍九齐看。
真的好想他,江飞鹤有时候晚上想他想的睡不着,他就起来在深夜里坐在小院子里,看看他种的菜苗。不阴天的时候,月光极好,银色的月光洒在人间,给所及之处罩上一层淡淡的白色。江飞鹤会抬头看着月亮,他会安慰自己,他们会在同一片月光之下,也不算分别。
他从选择放弃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奢望能再见到苍九齐了。每当梦里想要触碰到人的时候,醒来都是一场空,身边没有那个人。甚至连可以思念苍九齐的物件都没有,严重的时候江飞鹤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梦里的他叫江飞鹤,有一个叫苍九齐的人,任性又真诚,深爱着江飞鹤。
江飞鹤伸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人,这回是真的了,是真的在他身边。
怕吵醒苍九齐,江飞鹤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腰上,像是苍九齐是什么易碎物品一样,不敢用力,只能将手轻放上去,他人缓慢的贴了上来。
是苍九齐的味道。
江飞鹤刚要放松,他的手被抓住,江飞鹤身上一僵,手被牵着放到了苍九齐的胸前,苍九齐向江飞鹤怀里挪了一下,江飞鹤整个人都紧贴在苍九齐的后背。
江飞鹤的脸贴在苍九齐的肩颈处,他小声喃喃道:“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