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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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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九齐看上去没有生气，他说：“我手上太脏了，不好给你擦脸，你别哭了。”
江飞鹤实在忍不住，让他走也舍不得，不让他走也不行。他这辈子怎么活成了这样？
曹熙带他们回到了苍九齐的行宫，就是当初李重斥巨资盖的将军府，后来就被当成官员来白昌的临时住所。
江飞鹤也并不意外，他也舍不得让苍九齐再住在他那个破漏的房间里。
两个人洗漱完，曹熙那边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江飞鹤看上去很没有精神，心事重重的。
苍九齐给他夹菜，说道：“这是我在白昌最后一次晚饭了，明日我就离开这里。你不好好陪我吗？”
江飞鹤抬头，睁大双眼看着他。
“既然让你这么为难，我就不留下了。”苍九齐说的时候还在对着江飞鹤笑。
江飞鹤拿起筷子，苍九齐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现在苍九齐是那瓶毒药让他喝了，他也能仰头一口吞下。
苍九齐含笑说道：“慢一点，也不用吃的这么快。还有……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江飞鹤这个时候乖顺的什么都听苍九齐的，他想着苍九齐这次离开后，这辈子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只要苍九齐不嫌弃，让他做什么都行。
江飞鹤也很累了，吃完饭后他也没跟苍九齐聊两句，就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再醒过来的时候，江飞鹤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来自外界的颠簸，让他有些恍惚。
他搓了搓脸，坐起来，然后对上了苍九齐的脸。江飞鹤惊了一下，“小九？”
苍九齐还是语气温和，说道：“你醒了。”
江飞鹤发现自己在马车上，而且外面已经是白天了。江飞鹤才发觉不对劲，问道：“这是去哪里？”
苍九齐回道：“回京城，你不是让我回京吗？”
江飞鹤哑然，而后说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意思去做？”苍九齐表情温和，甚至语气都是温柔的，却给江飞鹤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你当初为什么假死，又为什么隐姓埋名了三年都不找我，你为难，我可以不追问。从重逢开始你就一直躲着我，我的期待你全部当做没看见，也没有关系，我还是可以不逼你。我更可以假装不知道你想让我离开你的想法，但是，你开口说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体谅你的难处，就会什么话都听你的？”苍九齐问道。
江飞鹤摇头。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哪天想说了再说，我等得起。”
苍九齐这个样子让江飞鹤有些陌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
“小九……”
“不过这一路上可能要辛苦些，我们不会停下来休息的，到了驿站就换马，再加上走近路，可能会比骑马慢一些，但是也不要一个月就能到京城。”
江飞鹤看看他，再看看他紧握的双拳，这哪里是不在意，明明气得快要克制不住了。
江飞鹤小心的去碰他的手，“小九。”
苍九齐把手挪到一边，不让他碰。眼底慢慢变红，目视前方，跟小孩子置气一样。
江飞鹤又缓慢的收回手，他也一头官司呢，这下可怎么办？他不能回到京城。
江飞鹤已经不想苍九齐给他下药这种事了，说了也没有意义。而且苍九齐说不停，是真的不停，行至正午时候，曹熙拿出两个馒头，一壶茶水，江飞鹤了两口，发现苍九齐并没有动手。江飞鹤给他递过去，苍九齐也不吃，闭上眼睛休息。
江飞鹤劝他：“吃一口，饿着伤身体。”
苍九齐像没听见一样，没给一点反应。
江飞鹤只当他还是再生自己的气，赌气不吃东西。劝了好几句，苍九齐都不理会，江飞鹤也没有办法了，就随他了。
一直到晚上他们还在赶路，江飞鹤才知道苍九齐不是说着玩的。当曹熙再送来晚饭的时候，苍九齐还是不吃，他一直闭着眼睛端坐着，入定了一般。
江飞鹤坐了一天的马车，他都快撑不住了，苍九齐就这么一直坐着几乎没有动过，怕是身体都要僵住了。而且一天都没有吃饭了，这能撑到回京吗？
江飞鹤说道：“小九，你再生我的气也好，也不能不吃点东西，回京的路程还有这么远，你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苍九齐依旧没有回应。
江飞鹤急了，他拉着苍九齐的胳膊，一拽，把人拽向自己这边，说道：“苍九齐，你生气发脾气都行，不吃饭是要干什么？绝食来威胁我吗？”
苍九齐的脸转向另一边，就是不看他，跟小孩子吵架一样。
“早上刚跟我放了狠话，现在就拿出这副样子。你就这样不吃不喝，能等到我说实话的那天吗？”
苍九齐睁开了眼睛，磨了半天，才说：“我吃不下。”
这总算是开口了，江飞鹤放心了点，好声好气的劝着：“多少吃两口，一直饿着会难受的，饿坏了胃，以后就难好了。”
江飞鹤把馒头掰了一小块给他，苍九齐看了看，倒是真诚的说了话：“我真的吃不下。”
江飞鹤有点担忧，他说的不想假的，这是太过劳累了？毕竟也是赶了一天的路，累到一定程度确实会没有胃口。
江飞鹤跟曹熙说道：“在前面找间客栈休息一下。”
曹熙顿了顿，见苍九齐没有反对，才说：“好。”
等找到客栈都已经是深夜了，有了灯江飞鹤才看到苍九齐的脸色，他面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若是只是存在想象当中，江飞鹤还能过得去，但凡让他亲眼见到苍九齐一点不适，就跟剜了他的心一样。
江飞鹤很后悔自己一时没忍住跟苍九齐相认了，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哪怕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的。
小九那么好，身上缺一点他都要难受好久。
江飞鹤让曹熙去准备点粥和爽口的小菜，苍九齐饿了一天，得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
江飞鹤铺好床，让苍九齐去躺着，他要去打盆水，刚起身就被苍九齐拽住。江飞鹤想了想，算了，他脱了鞋，也上床，陪着苍九齐。
苍九齐看了看他，江飞鹤说道：“你快休息，我哪都不去。”
大概是他在苍九齐这里还有些信用值，苍九齐听了这话真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江飞鹤也真的哪里都没去，他看着苍九齐的脸，看得出神。真的跟三年前不大一样了，成熟了一些，白天说的那些话还真的吓到他了。
江飞鹤摸着他的头发，少年白发，是因为自己吗？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江飞鹤轻手轻脚的去开门，曹熙端着热腾腾的粥和菜进来了。江飞鹤让他放在桌子上，等会叫苍九齐起来吃。
曹熙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对江飞鹤说道：“江大人，能借一步说话吗？”
江飞鹤看了看苍九齐，然后关上门，跟曹熙出去了。
江飞鹤也没有走远，在走廊的拐角处，两个人停下。
曹熙说道：“爷的事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多嘴，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我跟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也这个样子。江大人，你就看在爷对你真心实意的份上，好好对他行吗？如果你真的不在他，干脆就放开手，那爷只疼一阵儿也就过了，以后他还是他。可是你现在就是钝刀子割肉，你不心疼，我替爷都疼。”
江飞鹤愧疚，想说什么，也只是叹了口气。
曹熙又说道：“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若是真的没办法跟爷在一起，哪怕是骗他也行，就别像现在这样，一边舍不得一边又要推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赶路不吃东西吗？他是想起三年前从京城赶路到白昌的事了，二十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不吃不喝，路上没有停过片刻，飞奔到白昌的。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为了赶时间，后来我们带着你的骨灰，再从白昌回京，路上爷依旧没怎么吃过东西，回到京城后就大病了一场，养了半年才好。”
江飞鹤听得一阵一阵心悸，“他的头发……”
曹熙叹道：“见到遗体的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第二天头发就白了一半。”
江飞鹤呼吸停了一下，心被攥在别人手里似的，捏的阵阵疼痛。
“陛下为他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大夫说他是愁思过度所致，无药可医。我是亲眼看着他这三年间，剩下的黑发也一点点的变白。”曹熙说道。
江飞鹤忽然一阵恍惚，似乎能看到苍九齐那一夜枯坐，眼见着天明，一切却都不是梦。
“江大人，若你心里还有爷，希望你好好待他。若你还是执意要走，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
“曹熙！”苍九齐怒气冲冲而来，他抬脚就要踹人，“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江飞鹤把人拦住，让曹熙先走，劝道：“你别生气，他没说什么。”
见曹熙溜得快，苍九齐怒视江飞鹤，说道：“你不是说过不走吗！”
江飞鹤解释：“我们就是说了一会儿话，我没有要走。”
苍九齐大概是饿的虚脱了，又被曹熙给气到，头有些晕，站不稳。江飞鹤扶着他回到房间，让他坐在床上，端来米粥，说道：“快吃点，会好受些。”
苍九齐喝了一口，再就喝不下去了。
江飞鹤去搬了张椅子，坐在苍九齐面前，心平气和的说道：“小九，你别折腾自己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